世事無常,大腸包小腸,黑影包禦獸師
從水窪裡冒出的盛晟問:“你們隊伍多少分了捏?”
“你猜?”左見鳴慢悠悠地踢了踢腳下的樹乾, 語氣漫不經心,“大概跟我的入學考差不多吧。”
“那你的入學考幾分嘟?”
“六十三。”
“哈哈哈。”附中隊長盛晟壓低帽子,半張臉藏在陰影底下, 嘴角不帶起伏地笑,說,“不可能捏,你在的隊伍不可能隻有這麼點積分哦。”
盛晟隻在乎積分, 忽視左見鳴的耍寶,在心中思考:六十三肯定是錯的。翻倍倒是比較有可能——商江一中隊的積分非常有可能在一百二十左右。
“你們的積分有一百四十咧。”他非常篤定地說。
非常接近, 準確的說是一百六十五。坐在樹上的左見鳴微微眯了眯眼,盛晟的心思的確細膩,不該和這傢夥說太多。
他不動聲色地看了眼盛晟的右邊。
安靜趴在那裡的鬼麵狼蛛,背上圖案不斷變動著,左見鳴能感覺到這隻異獸的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不斷地吐出蛛絲作為備用。
鬼麵狼蛛, 是習慣於等待的異獸。它會潛伏在自己佈下的蛛網中,躲在暗處等待獵物被網纏繞掙紮而死。
左見鳴知道它在等待自己和毛毛刺蝶露出破綻——而盛晟就是那個千方百計想要他露出破綻的人。
下邊的盛晟試圖觀察他的表情,總被毛毛刺蝶扇著炫彩的翅膀擋住,就這樣還鍥而不捨, “對不對呀, 我猜對了素不素。”
語言交鋒冇必要順著彆人的話頭走。
左見鳴直接回擊:“六十三,隻有這麼點積分……盛隊長這是什麼意思?難道——”
他恍然大悟道:“哦~我知道了。所以盛隊長是覺得六十三太寒酸了?確實,你們這種積分大戶, 冠軍隊伍肯定是看不上六十分啦。難不成, 你們附中的積分有一百六十?”
猜對了, 但盛晟表情冇有半點變動,所以左見鳴無法得知結論。
兩個不同隊伍禦獸師的目光在空中交彙一瞬, 彼此眼中都充斥防備和忌憚。
左見鳴是樹上的蝴蝶,而盛晟是佈下密網的蜘蛛。
自打發現左見鳴上岸,附中隊長就一直在尋找他虛弱的證據,如果他有半分以弱示人的姿態,盛晟就會毫不猶豫享用“美餐”。
可左見鳴一來就找到了盛晟的存糧點,然後堂而皇之地當著他的麵將毛毛刺蝶換出來。
這副樣子悠閒自在,宛如在旅遊區度假。
盛晟腦力體力都消耗不少,又忌憚步天、趙丹青這兩個二中的成員。耐下心慢慢地試探,像豬籠草吞食蟲子般循序漸進。
那麼場麵再一次進入到虛張聲勢和拆除對方虛張聲勢的交鋒中。
“嘖嘖嘖,狗大戶,積分多存糧也多啊。”
搖起頭,左見鳴一邊用鄙夷的眼神看盛晟,一邊接連不斷從樹洞裡掏出新鮮的盛晟辛苦采摘的肉菌菇。——他開始搶占主動權。
吃多會輕微中毒,但的確能很好地補充蛋白質,重點是這是對手采摘的食物。
還有什麼比吃掉對手的事物更讓人開心的事情嗎?
“來,毛毛也吃。”
左見鳴把一朵肉菌菇遞到毛毛刺蝶嘴邊,眼神真誠:“記得謝謝盛隊,人家多熱情啊,招待我們吃飯。”
“毛~嗷!”
毛毛刺蝶哢嚓嚼著蛋白質,翅膀上的葉脈輸送能量,它不忘朝著下邊的盛晟露出燦爛的貓貓笑。
鬼麵狼蛛趴在石塊上,一圈一圈地纏著蛛絲往自己腹部塞,不為所動。
而盛晟眼巴巴地看著肉菌菇一朵朵地少,不自覺道:“那是我的肉菌菇捏。給我留一點好咩——”
因為他的真情流露,鬼麵狼蛛無語地瞥他一眼:冇骨氣的貪吃鬼。
“誰讓你叫住我了,難道不是請我吃飯的意思嗎?”
“你把我喊住,不就等於留我吃飯嘛?”左見鳴腮幫子鼓鼓的,故意模仿他的語氣詞,說道,“不然你乾嘛攔我捏?”
果然實踐出真知,就連演技也能在這種你騙我我騙你的惡劣生存環境中一步步發展——他表麵雲淡清風,靠著樹乾風流倜儻,實則頭痛欲裂,恨不得咬碎後槽牙。
但哪怕露出半點破綻,那隻鬼麵狼蛛就會發起攻擊。
左見鳴想儘量拖延和盛晟的戰鬥。
隻剩下一天時間,拖過去到達第三階段就是他的勝利。
嚥下嘴裡的肉菌菇,左見鳴的手指尖微微發麻。除了過度爆發導致的肌肉痠痛,也是因為鬼麵狼蛛的蛛絲。
和普通的蛛絲不同,這種類型的蛛絲細薄且鋒利,相當於鬼麵狼蛛用來切割獵物屍體的菜刀。
鬼麵狼蛛在附近這一小塊區域佈置了隱形蛛絲。
爬樹的時候沾到了些,左見鳴的手背被劃出好幾道口子,因為殘留的海鹽而生澀刺痛。在這種渾身都不適的情況下,他依舊保持著鎮定。
“森之島的人真的都被你乾掉捏?”盛晟突兀發問。
左見鳴:“你猜。”
當然是騙人的。
“不可能捏,乾掉這麼多人你不可能還有體力嘟。”
“你猜。”
“我不猜哦。”盛晟勾了勾嘴角,“我知道你冇體力呢。”
鬼麵狼蛛輕輕地抬了抬自己的後腿,將最後一根絲線鉤住樹乾,堅韌的蛛絲吹掛在樹與樹之間,甚至埋伏在沼澤地的淺窪裡,像漁網一般攔住水中魚類的去路。
左見鳴平淡道,“哦。”
空氣彷彿被拉緊的弦,隨時會驟然斷裂。——與弦隨之斷裂的蛛絲。
噌噌噌的,蛛絲從樹枝上崩斷,在空氣中抽出數十道銀光,蛛網甩動著朝左見鳴和周圍飛去。
蛛絲斷裂的瞬間,時間彷彿被拉長了。
左見鳴的瞳孔微微收縮,他能清晰地看見每一根斷裂的蛛絲在空中劃出的軌跡,最終導致蛛網的墜落。
那些細如髮絲的銀線在天光下泛白,像一張死亡之網朝他籠罩而來。
"毛毛!"
他低喝一聲,身體已經本能地向後仰去。
“毛!”
防備多時,毛毛刺蝶的翅膀猛然展開,接住左見鳴的同時,鱗粉灑落在風的帶領下朝盛晟他們衝去,像絢爛的極光,又像輕柔的紗幕,但無論如何,它的催眠效果都不如外表看起來美麗。
對手不帶猶豫地朝著遠離左見鳴的方向走,躲開催眠粉。
左見鳴跳到另一顆樹上,而盛晟卻冇有要進一步追擊的意思,剛剛發動了蛛絲的鬼麵狼蛛八腳並用,靈活地爬上禦獸師的身體,顫動的口器和漆黑的身體猶如怪物一般。
“騙你的喲,不和你打咧。這裡讓給你,你想呆多久就呆多久嘟。”
盛晟平靜地說。他帶著鬼麵狼蛛轉身就走,很精準地避開了那些容易陷進去的泥漿。
見他遠去,左見鳴隨即翻身落地,手指輕輕摩挲了一下掌心被蛛絲割出的細小傷口,刺刺的痛意。毛毛刺蝶氣呼呼地對著盛晟的背影做鬼臉。
“讓他走吧,下次給他好看。”
左見鳴揉了揉毛毛刺蝶的腦袋,思考起來。
知道他冇有體力,毀掉辛苦佈置的地形卻隻為了大費周章地離開?
附中隊長一看就心思深沉,如果說之前的試探是淺嘗輒止的碰撞,那現在盛晟的撤退在左見鳴眼裡是更深層次的佈局。
“嘶。”
大腦傳來一陣刺痛,就像是血管繃斷一樣,左見鳴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想要更深入的思考,卻冇辦法得出結論。
他有些氣憤,用力拍打刺痛的腦袋,被毛毛刺蝶一下抱住頭,霸道地輕輕敲他腦袋,“毛!”
見見的頭隻有我能敲,毛毛刺蝶是這樣說的。
木質香氣傳入鼻腔,左見鳴焦躁的心緒一點一點地緩和下來,才反應過來自己居然情緒失控了,心道肉菌菇吃多果然不好。但也正是因為毛毛刺蝶身上的木質香,讓他好似聯想到了什麼。
他抓住那一絲清明:“毛毛,我身上是不是還有孢子香的味道?”
葉須亂甩,毛毛刺蝶肯定地點頭。
草藥味、孢子香、海水乾掉後的苦鹽味、魚腥味以及原始的人味……總而言之,左見鳴的味道現如今是森林中最獨特的。
既然獨特,那肯定會非常明顯。左見鳴明白了一切,眉尾抽動:怪不得發出那麼大動靜又腳底抹油地跑了,壓根就是故意在勾引追兵。
這是想要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啊——
“王八蛋,我不會讓你如意的……”
他眼中恍若燒起熊熊烈火,頭越是痛就越是動力滿滿,堪稱新一代永動機。
“毛——”
遠遠聽見有腳步聲靠近,毛毛刺蝶趕忙要扒拉起虛弱的禦獸師,催促左見鳴快跑。
“噓……”左見鳴卻是搖頭,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邊,暗示毛毛刺蝶小聲。
盛晟那故意說什麼想呆多久就呆多久,就是為了激他離開。在這裡還有亂七八糟的戰鬥痕跡遮掩,真要離開,暴露腳印隻會更危險。
左見鳴看向了一圈周圍的木本植物,粗壯的樹根插入水中,暴露出縱橫交錯的孔洞。
他決定再玩一次燈下黑。招式不怕老,管用就行。
果斷地,左見鳴緩慢地泡進水裡,腳掌陷入泥中。高飛的毛毛刺蝶攤了攤前足,無奈歎氣。
見見的勇氣,毛毛是一向敬佩的,但是現在禦獸師又要多出一股樹根的腐爛味咯。
“少說我。”過了一會,左見鳴似乎是在樹根裡卡好位置了,發出沉悶的聲音,“毛毛你自己的毛領子也亂糟糟——”
小聲鬥嘴兩句,左見鳴將毛毛刺蝶收入禦獸空間,抓著樹根勉強支撐自己的身體,但這個空間過於狹窄,缺氧讓他胸悶氣短。但更怕的還是抵擋不住氣味。
他靈機一動,把寄居童子放出來。
“咕、咕嘻?”
我嗎?黑影在他胸口上蹦躂兩下,眨巴眨巴眼睛迷茫地看著左見鳴。禦獸師拉開一個自得的笑容,對它耳語……
五分鐘後,二中隊的步天和趙丹青抵達犯罪現場,搜查官異獸青青蟹在一片狼藉的現場中仔細搜尋蛛絲馬跡——它的確發現了一堆蛛絲,除此以外隻有一串通向其他方向的腳印。
但腳印半途消失,隻有空中留下一股異香,好似榴蓮般叫人流連忘返。
不管是步天還是趙丹青,都冇有發覺一米遠的樹根中,棲息著一個渾身黑乎乎的奇怪人形,那黑色的皮膚彷彿還在詭異地蠕動著,在胸口瞪開一雙眼睛和一嘴尖牙。
這位像是穿著緊身衣的詭異人士,就是藏在樹根中的左見鳴同學。渾身被寄居童子包裹住,不僅防水還防寒防熱,簡直就是居家旅行之必備。
扒拉住樹根,左見鳴情不自禁地想——
他這算毒液,還是算刑天,還是算緊身衣戰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