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毛刺蝶天生就是不服輸的。
對戰中心, 鋪開的烏雲在空中滾動，有著下大雨的趨勢，但無論如何, 場內的氛圍還是無比的熱烈。
“Fantasy Evolution！！”
桃林光的聲音穿透戰場，禦獸師傳輸出能量，怨靈惡鷹瞬間被白光吞噬，耀眼得讓人睜不開眼睛。
左見鳴立即道：“拉遠, 使用暗黑球！”
在怨靈惡鷹的幻想進化尚未完成前必須拉開距離，不然以超進化形態的速度, 很有可能會被抓住漏洞直接擊敗。
毛毛刺蝶立刻退遠，翅膀扇動時，上頭的破損漏風，邊沿淡淡的綠色根鬚彼此勾連。
如果給它更多的時間，這樣的傷勢能夠在兩天內修複，可比賽中它隻能忍受傷勢帶來的速度下降。
“你打不了了！”
璀璨的進化白光還在持續, 但已經慢慢散開，被吸掉大半體力，桃林光額角滴下汗水，嘴裡卻說出狂妄的話語。
“我、一定會打進全國的。你乾脆就把夢想托付給我吧, 我代表商江市拿全國冠軍、不也很好嗎——？！”
說完垃圾話, 他合上嘴。但不停起伏的胸膛和搖晃的身體，這些虛弱導致的小動作徹底無法掩蓋他的狀態。
三分鐘。這是桃林光目前能夠支撐的時間。
他甚至僅是站樁在那，都感受到疲憊感在不斷增加。作為異獸通往更高生命層次的橋梁, 幻想進化當然非常好用。
——就是有點費禦獸師。
“打不打得了, 不是你說了算的。”
左見鳴認真道：“要打了才知道。”
哪怕進化後的怨靈惡鷹威懾力十足, 看起來無法打敗，他也不會讓任由自己出現沮喪、放棄的情緒。
如果麵對強敵, 禦獸師自己就先害怕、膽怯、不相信自己有創造奇蹟的可能，那異獸隻會被禦獸師的情緒拖累。
他是一名禦獸師。而作為一名禦獸師，左見鳴絕不想做的事便是拖累戰鬥中的夥伴。
“毛、”
葉須在風勢下亂飛，毛毛刺蝶壓下痛楚調動能量，它周邊聚起一顆顆暗黑球。因為比賽規則不允許打斷進化，它隻能積蓄力量，等待著白光徹底散開。
暗黑球雨醞釀，而白光散去，一隻比原先體型略小、更加修長秀氣的怨靈惡鷹展翅而飛。
它的羽毛前黑後白，翅麵形成了類似於骸骨紋路的猙獰圖案，尾羽則向兩邊拉長，流線型的身體一看便是在速度上得到增幅。
【幻想進化！天啊啊我這輩子都會有進化情節，好帥啊真的好帥TTTT】
【救命幻想進化……純路人，請問你們這是市賽還是全國賽？給我乾哪來了，這還是我們市賽嗎？】
【明明大家都很強，但是為什麼根本出不了線呢（笑）】
【商江市是賽區地獄這件事還有誰不知道嗎（哭）】
【不是，這毛毛刺蝶要怎麼打啊？？】
無需多言，怨靈惡鷹當即便發動攻擊，雙翅用力一振向前，同時周邊空氣湧動著出現類似惡之波動般的惡念，但比起波紋狀擴散的惡之波動還要粘稠聚集。
早已預判對方完成進化的瞬間就會發起猛攻，毛毛刺蝶在白光散儘的那一秒便發動暗黑球。
“毛——！！”
它拍打蝶翼，暗黑球雨瞬間傾瀉而下，漆黑的能量彈如暴雨般砸向剛完成進化的怨靈惡鷹。
而怨靈惡鷹將禦獸師大喊著的“黑暗審判”都遠遠拋在身後，就這樣瘋狂地迎麵超暗黑球雨奔去。
在一連串炸開的能量震盪的邊緣遊走，在惡屬性招式和暗黑球的碰撞中，竟隻帶著細碎的傷和煙氣衝出廣大的爆炸區域。
它的速度太快，就連爆炸也無法追上。
“毛毛用光盾！”
撐過進化時限就還有機會！
左見鳴用力攥緊手心，修剪整齊的指甲在掌心留下深深的痕跡。精神世界高度集中，眼瞳收縮著，倒映出天空中毛毛刺蝶的身影。
在所有人將注意力集中於空中兩個異獸的時候，冇有人注意到他周身縈繞著的契約靈紋正慢慢地變淡，散發出銀白的清輝光芒。
“繼續攻擊！不要擔心我的體力、噦嘔……”
三分鐘，一定要——又是一陣能量被抽走的感覺，桃林光雙膝一軟，用力穩住身體：
……不是，真不擔心我的體力啊？？！
暫時忘記自己還有一個“身嬌體弱”的禦獸師，怨靈惡鷹一心隻想著挽回剛纔掛彩的麵子。惡屬效能量猛烈一擊打在毛毛刺蝶凝聚而成的護盾上。
“哢、嚓。”
僅此一擊，光盾頃刻碎裂，蝴蝶看似柔弱的蟲類軀體暴露在空中。
怨靈惡鷹使出燕返，在能量加持下鋒銳的翅膀徑直劃破了毛毛刺蝶的翅膀，但同樣的毛毛刺蝶也回以寄生種子作為禮物。
再承受一擊怨靈惡鷹的返身攻擊，毛毛刺蝶藉助衝擊力順勢下墜拉開距離，種子迅速生根發芽，回補傷勢——它還能撐！
【我靠我靠！！】
【要不要這麼能爭啊？！這隻是市賽而已……給我看出了全國決賽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因為毛毛刺蝶和怨靈惡鷹就是全國水平啊！幻想進化，全國前三預定】
三個來回，還剩下兩分鐘……甚至更少。
急速喘氣，桃林光捂嘴乾嘔起來，周身的銀白色靈紋不停湧動著，這是能量傳輸給異獸的表現。
由幻想進化打造出的高機動、高壓製的強力敏攻手——怨靈惡鷹眼中亮起深紅色的亮光，詛咒擊中毛毛刺蝶。
翅膀被攻擊，毛毛刺蝶的飛行高度不斷下降，再經由詛咒，近乎已是極限，全靠特性撐住。
進化以來，就很少捱打到這麼慘的局麵了。
區區一隻鳥……
毛毛刺蝶蒼白的複眼湧現憤怒，柔軟的身體一抬，尾部的長刺差一點刺入怨靈惡鷹體內，千鈞一髮卻又被躲開。
怨靈惡鷹居高臨地看著它，發出嘲笑：“嚶！”
我隻是一隻鳥，可你也隻是一隻蟲子啊。鳥生來就是要吃蟲子的。
你知不知道啊？
惡屬性的鷹挑釁著，擺出俯衝的架勢，在它展開的雙翼上亮起。它近乎垂直的角度，流星般衝撞下去。
“毛！”
毛毛刺蝶的身體在空中輕微顫抖，飛行已經接近極限。
區區一隻鳥……
我毛毛兩個月大反殺高級異獸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嚶嚶叫呢——
它的複眼猛然浮現一股不屈意誌，牢牢地、死死地盯著逼近的怨靈惡鷹，渾身的光亮忽然湧現。每一滴能量都被榨乾，彷彿它心中有一把火，不惜一切代價地燃燒著隻為將蘊藏的力量綻放。
怨靈惡鷹重重擊打在它身上，而毛毛刺蝶微微地浮動起光。
柔和的進化的光。
毛毛刺蝶天生就是不服輸的，所以它還冇有暈，它仍舊在支撐。
這股瘋狂燃燒的意誌，就像天空中永不熄滅的太陽，令下方的左見鳴心跳愈發地快了起來。
他不自覺地睜大眼睛，將蝴蝶徹底張開的雙翼刻入眼中。
是那顆絕境之中還不停翻滾的蛋。
是那隻生死關頭毫不猶豫擋在身前的毛毛草。
是那個拚儘全力也想要讓他活下去的蟲繭。
體內的能量瘋狂湧動朝天空彙去，虛弱感迅速蔓延他卻無法抑製地暢快地笑起來。
——“毛毛。”
是啊，是毛毛啊。
全世界我最信任的那個你。
如果你需要我的話。是的，無論如何我都會竭儘全力。
於是左見鳴源源不斷地將能量供給那個恍若黑洞般無論怎麼填補也還是不滿足的貪婪的異獸夥伴。
不夠。
要進化還是不夠的。
禦獸空間顫動著，那一望無際的白色隱隱有著縮小的趨勢，隨著主人的心意將能量遷移進入異獸的體內。
契約靈紋瞬間暴漲。
停滯的光重新開始躍動，逐漸地包裹住毛毛刺蝶的身體。
半紫半銀白的紋路如水一般流動，在他的身體上投下斑駁的光。觀眾席上不少人應激地站了起來，目瞪口呆地看著一人一獸都被光給包圍。
【？？？】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哥們你——】
【毛毛刺蝶進化，左見鳴你也跟著進化？？進化成假麵來打嗎？！！】
【錯誤的，這是要進化成光之國戰士口牙！】
【在這裡進階？？四階？！十六歲的四階禦獸師嗎？！高一生？我要瘋了！】
【我現在就一個想法……為什麼我冇買半決賽的票啊啊啊，感覺決賽都不會有今天精彩！】
盈滿、盈滿、盈滿。
毛毛刺蝶感受著體能的充盈，卻始終還未能得到滿足，那些白光似乎在修複它的傷勢，恢複它的體力——
透過光，它看見怨靈惡鷹焦急等待的神情，看見對手禦獸師捂住心口，露出能量被抽離的忍耐的神情，咬緊牙關，嘶啞著擠出不能輸，死也不要輸。
【毛毛。】
它也聽見它此生最重要的人類柔和地喊著它的名字。
地麵上的左見鳴鼓勵地看著它，臉頰上汗水不停地流淌著。人類還未徹底突破，靈紋在銀白色和紫色之中來回變換。
仍舊處於三階，即便能量充裕，但要負擔起毛毛刺蝶這種本就強悍的異獸，顯然有些勉強。
隻要再多向禦獸師討要一點就能進化；隻要進化就能徹徹底底擊敗那隻聒噪的鳥。因為它本來就比它要強。
它完全可以做那個貪婪的孩子。
可此時此刻，毛毛刺蝶卻忍不住心想，見見那麼弱，要是多要一點就累死掉了呢。
一念之差，光便消退。
能量重新回湧身體停止抽痛，左見鳴愣住了。
而怨靈惡鷹此刻已經毫不顧忌地衝上前，與同傷勢得到修複的毛毛刺蝶戰鬥起來，炫目的爆炸、流光拖尾、以及一刻不停交換的能量，在幻想進化持續的最後一分鐘，終究也冇能分出勝負。
暗黑球和黑暗審判在空中爆開，濃煙緩緩地散開，露出兩隻異獸倒在場地中央，雙雙圈圈眼的可憐樣子映入觀眾眼簾。
兩隻異獸都倒下了，甚至選手台，也隻有左見鳴一個人站著，桃林光被吸空了體力，倒在地上像一具被謀殺的屍體。
這種現象在禦獸對戰中也是少見的，主持人罕見地卡殼了，好一會說不出話來。
大螢幕上，被紫色靈紋環繞著，左見鳴緊繃的身形一點一點放鬆下來，隨後他走上前，將毛毛刺蝶抱起來，露出了輕鬆的笑。
是這樣啊。他心想，並不感到遺憾。
——毛毛在關心他呢。
【就差一點！！（尖叫）（打滾）（撒潑）】
【怎麼桃林光也倒下了，笑死我了啊】
【什麼樣對戰才能剛開始的時候有兩人兩獸，結束的時候隻有一個人站著啊……】
【……平了？我爆哭，怎麼冇進化啊？】
【啊啊啊——差一點點就進化成功了TT好可惜啊】
不明所以的觀眾們還在感慨那個失敗的進化，討論著要是能夠成功，將會留下多麼經典的對戰場麵——或許十年、二十年以後都會有人討論今天這一場對戰。
但無須成功的進化，左見鳴也會十年、二十年，直到死去的那一天都如今天一般牢記今天。他知道今天是特彆、特彆重要的一天。
毛毛刺蝶天生就是不服輸的。
但如果是為了左見鳴，它可以不要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