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下車,請你下車!!
放學後的校門口, 學生們三三兩兩地結伴而行,聊著今天的趣事,有人興奮地討論著今日的賽事。
路邊的小攤販吆喝著賣烤紅薯, 空氣裡瀰漫著微甜的焦香氣,春天的氣息逐漸回暖,但仍殘留著一絲微涼的夜風。
不遠處,一輛灰色的車悄然停在路邊, 混入接送學生的車流中,毫不起眼。
車內, 程亮抬起望遠鏡,視線緊鎖在校門口的某個身影——身形頎長的黑髮少年正笑著和朋友道彆,看起來毫無戒備,也並未將異獸放出來。
“同桌!明天比賽,我一定會帶著你最期待的後援隊,全力支援你。拜拜!”
張鑫在人群中毫不顧忌地大聲喊道, 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他的嗓音穿透力極強,瞬間吸引了周圍人的注意。
左見鳴腳下一頓,差點被自己絆倒,語氣虛弱道:“謝了啊, 不過後援隊就不必了……”
“放心, 和哥們客氣啥。特大號橫幅已經準備好了,就等明天全場醒目!”
左見鳴:“……?”
張鑫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人群中,留下他一個人站在原地, 臉色宛如即將被執行極刑的死刑犯:
——橫幅?特大號?全場醒目???
明天進場要是看到一條“左見鳴, 未來最強禦獸師!愛你哦!”的橫幅, 他大概率會當場去世。
“……有如此同桌,他日必鯊之。”左見鳴艱難地笑了, 目光幽幽地看著張鑫消失的方向。
至於為什麼是“他日”?當然是因為今日運氣不宜砂仁啦。
他抬頭看向天空。纔出教室冇多久,原本還算明亮的夕陽已經被滾滾烏雲覆蓋。厚重的雲層幾乎逼近地麵,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來。天色暗沉,好似提前步入夜晚。
不到十天,次次出門堵車下雨。
心中不妙的預感愈來愈強,左見鳴確信自己今天也不會討到好處,更是在烏雲中看見了微微閃動的雷電。
希望晚上不要停電吧。
他歎了口氣,認命地從包裡掏出一件一次性雨衣,麵無表情地往身上套上——一層、兩層、三層。
這是浪費嗎?不,這是必要的生活經驗。
當一個人走在暴雨裡,迎麵而來的除了雨水,還有碎石塊、垃圾桶甚至廣告牌的時候,任誰都會多套幾層。
多套幾層,就不會輕易破掉了呢。
“嘩啦!”
一輛轎車不小心一個用力開過,濺起的水花乾脆利落地淋了左見鳴一身。他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被暴雨和泥水雙重洗禮的外套,摸了摸後腦勺,緩緩笑了:
“哈哈、哈,冇事的……冇事的。”
“快點!快偽裝成的士載他啊——”
程亮說著把自己和小女孩路小安塞進後車廂,等那小子上了車,就冇有他下車的份了!
光是想著,程亮幾乎都要笑出聲了。
指尖敲打方向盤,岸城麵色依舊帶著一份猶豫。他們已經跟蹤左見鳴兩天了,這小子的運氣不好大家都見著了,努努力估計還真能行。
路小安雖然想逃脫這兩人的魔爪,但左見鳴選手也被拐上車卻不是她想要的結果,便在後車廂假裝無知發問:
“他渾身都是泥誒,讓他上你們新偷的車冇問題嗎?”
“噓噓噓,不準你說話。”
程亮一把捂住小孩的嘴巴,對著岸城說,“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了,快讓幻影狐發動光學迷彩。”
“嘖。——乾了乾了!乾完這票就是正式成員了。”
岸城一咬牙,按了按懷裡幻影狐的腦袋。幻影狐搖晃著尾巴,調動體內能量使用招式,車子外層變換為了司機車經典皮膚,因為在道路拐角,這一切都違背。
看一眼還在校門口逗留,試圖等雨小一點但雨越來越大的左見鳴,岸城緩緩地將車開到他身前,降下車窗和少年對上視線,開口問道:
“要坐車嗎?”
左見鳴眨眨眼,“坐車?”
他看了一眼麵前綠色外觀的車子,很顯然的,他並不認識這位麵色蒼白的司機先生。
不過他知道司機先生和他的同夥跟蹤自己兩天了。
“真的嗎?我真的可以坐車嗎?”左見鳴誠懇地問。
天空應景地打了一個閃電,照亮了他那張處於陰影之中的麵龐。閃電映照下,襯得他麵色詭譎。
尤其是那些閃電,隱隱有向他集中的趨勢。
雨水打在車窗上劈啪作,周圍的景象變得更加壓抑。岸城不自覺地握緊了方向盤,心跳在那一瞬間加速幾分。
他頓了頓,沉聲說:“坐不坐撒?不坐滾蛋。”
左見鳴喜笑顏開,穿著沾滿泥水的雨衣,一屁股坐上後座:“你彆後悔就好——”
他嘴角始終掛著微笑:為了照顧彆人的生命安全都不敢坐任何交通工具,冇想到有人自己送上門了。
岸城轉動方向盤,心中嘀咕:……這什麼話。難道他還會後悔?!
開什麼玩笑?
五分鐘後。
——靠!他真的後悔了!!不該讓這倒黴小子上車的!
左見鳴上車前還能順暢行駛的車突然變得像是一匹難以駕馭的野馬。隨著雨越下越大,濕滑的路麵讓車輪失去了應有的抓地力。
“插播一條新聞,氣象台釋出雷雨大風橙色預警,請各位市民、嗶——”
電車信號突然中斷,播放的聲音戛然而止,隻留下了雜亂的電流噪音。
司機眉頭緊皺,踩下刹車,車子卻像是在冰麵上打滑般左右轉。躲在後備箱的程亮用布塞住小孩的嘴,被撞了個頭昏腦脹,滿頭大包,咒罵岸城這什麼垃圾開車技術。
“不可能啊、冇道理啊……”岸城眼睛睜大,緊抓方向盤,猛地拐進一條冇什麼車的道路,逃離後邊“會不會開車”的罵聲。
車子像瘋了似的在濕滑的路麵上打轉,雨水打在車窗上,發出劈啪作響的聲音。
後頭,程亮把路小安捆住,再將橡皮泥泥收回膠囊,右手緊緊握著扳手,左手慢慢推開頭頂提前留出的出口,從後備箱探出半個腦袋。
他盯著左見鳴露出一個猙獰笑容。
扳手高高抬起,即將砸上左見鳴的後腦勺之時,路小安猛地一踹他的屁股,而刹車失靈,生怕撞上前車,岸城狂打方向盤。
“我擦——”
隨著岸城罵聲響起,程亮成功坐了回去,打開的蓋子也一下合上,唯有脫手的扳手被一隻黑黢黢的從左見鳴衣服裡頭伸出的手握住。
又是成功保護禦獸師的一天咕嘻嘻!
黑影無聲地裂開一個笑,將扳手塞進了自己的身體裡。
岸城快要崩潰,這可是新偷的車,怎麼刹車會失靈呢?!
“司機先生,能開得穩一點嗎?”
後頭那小子還佯裝無辜問道。
開個屁!等一下就把你骨灰都揚了。他心裡罵罵咧咧,企圖馴服方向盤。
嗯嗯,我知道這個。左見鳴點點頭,是人類早期馴服野生電車的珍貴原始畫麵。
“哐啷!!”
一聲巨響,前方店鋪的招牌在風雨中劇烈搖晃,隨即傾斜下來,像血痂般一點一點從店麵上撕裂,依靠著那麼幾根螺絲搖搖欲墜。
哦哦哦——這是出行的必備項目。
左見鳴心中感慨,像他這種每天都能和店家招牌親密接觸的人已經不多了,希望司機先生也能好好享受。
當然,岸城享受不了一點。
——不是吧?怎麼會這麼衰的?!
招牌哐當幾聲徹底斷開,他瞪大眼睛,眼白上的血絲清清楚楚。
眼看著那麼大一招牌迅速飛近,他心頭一緊,瞬間失去了平日的冷靜,焦急大喊:“幻影狐用念力!”
隨著他的呼喊,幻影狐一下鑽出衣服,雙眼微微發光,被念力拉回的招牌在空中停滯了一瞬,但風雨傾瀉影響了能力發揮,最終廣告牌碰的一聲壓在了他們的車頂。
剛要動作的程亮,又被震的猛坐回去。
“司機先生,冇想你也是禦獸師啊。”
左見鳴故作詫異道。
岸城:“……”
裝不下去了,攤牌吧。
“是又怎麼樣?!”他冷笑一聲,眼神陰鷙,“我告訴你,你已經冇機會下車了。”
他的手指緊緊扣住方向盤,指節泛白,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乖乖把異□□出來,彆逼我動手。”
程亮這次終於冇再被忽快忽慢的車速拖累,穩穩地將手槍抵在左見鳴的後腦勺上,狠厲道:
“不準亂動,不然老子一槍崩爛你的腦袋!”
路小安試圖從後備箱裡掙紮著站起來,卻被程亮一腳狠狠踹了回去,後背撞在車廂上,發出一聲悶響。她發出嗚嗚的聲響,旋即感覺到一個冰涼而粘膩的東西觸碰到她。
小孩睜大眼睛,就見漆黑中一隻赤紅的眼睛睜開,緊接著那隻黑漆漆的異獸彎起嘴角,伸出一根手指在嘴邊:噓——
是寄居童子!小學生的表情一下就亮起來了。
“我不想下車啊。”
後座,左見鳴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不像話,彷彿眼前的危險與他無關。
岸城從車內後視鏡裡瞥了一眼後座的高中生,即便被手槍抵著腦袋,他的臉上也冇有絲毫慌亂。
甚至,他還隱隱笑起來,意有所指道:“開車不看路,也算一個好司機嗎?”
不好!岸城聽見一聲刺耳響聲,緊接著整個車都振動起來——車胎破了。車胎突然爆了,猛烈的震動讓整個車體失去平衡,失控地衝向路邊的障礙物。
他急忙抓住方向盤,試圖回穩車身,然而一股強烈的力量讓他根本無法控製。“哢嚓”一聲,整個方向盤在他的手中發出脆響,硬生生地被他從車上掰了下來。
方向盤居然被他掰!斷!了!
岸城和程亮:……這也忒倒黴了吧?!
程亮就不信邪了,試圖扣動扳機,但死活壓不下去,左見鳴反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握就奪過手槍。
手槍的縫隙裡塞滿小小的藤蔓,而槍口被一顆黑色的種子牢牢堵住。
“念力念力!”
要撞上了——在岸城的喊聲中,幻影狐施展念力,將車速降低,但到底太遲,車還是義無反顧地撞上了周圍的護欄,傳來劇烈的晃動。
被撞得七葷八素,七竅流血,程亮想起後備箱還有一個小孩,要將她當作人質。
但手一摸,卻摸到了冰冷的東西。
他猛地一抖,瞪大眼睛,視線中出現了一個恐怖的滿是利齒的黑色怪物。
——直到這一刻,程亮才真的明白了參賽選手的含金量。
扒開安全氣囊,岸城跌跌撞撞地要離開車子。但下一刻,一道粗壯的雷光就從天而降,雷光撕裂長空,炸裂的白光映亮了整片雨幕。
“轟隆!”
轟了一道還不夠,更是不儘興般再降下幾道。
“啊啊啊啊!!”
車內車外,慘叫聲響起,但還是被響徹天地的雷聲給掩蓋。
兩小時後,渾身焦黑的岸城和程亮坐在審訊室裡對著警員痛哭流涕,隻求警員放過他們,不要再讓他們和左見鳴共處一室。
一旁路小安和左見鳴坐一塊喝著熱茶。小女孩被寄居童子保護得好好的,而左見鳴身上也隻是黑了一兩塊。
麵對岸城和程亮所謂“故意傷害罪”的指控,左見鳴喝了一口熱茶,理直氣壯道:“又不是我放的雷。”
“我隻是倒黴了一點,有錯嗎咳咳咳——”
說話間,他都被嗆了幾口。
“卑鄙!”岸城眼圈發紅,顫抖著抬起一根手指,指向對麵那正悠哉悠哉喝著熱飲的高中生,“你還說不是你,不是你你怎麼冇被電死?——”
警察抵達之時,岸城和程亮已經被電得奄奄一息。
左見鳴指著身上的三層雨衣,淡定道:“都說了啊,穿雨衣多穿幾層,就不會輕易受傷了。冇辦法,隨誰讓你們綁架了倒黴蛋呢。”
“不過以後你們就會記住了,不要綁架倒黴蛋。
“這可是,寶貴的生活經驗。”
在犯罪份子的眼中,高中生露出無害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