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他很弱…?
夜幕低垂, 商江市郊區通往市區的國道已被警察與禦獸執法官封鎖,智慧AI正逐一排查過往行人的身份資訊。
高空中,幾隻流風雕輪番盤旋, 銳利的目光如刀鋒般掠過地麵,不放過任何可疑之處。
但一輛灰黑色、滿是塵土的車輛已經悄然停在市區內的大型停車場,這裡大半的車子都是房車。
車頭前,幻影狐伏低身形, 悄無聲息地發動【光學迷彩】,能量扭曲著罩住了一整個車子。這一招能遮蔽異獸的感知, 使其難以被察覺,不論是戰鬥還是犯罪中,皆是備受推崇的利器。
車內坐著三人,一人穩坐駕駛座,雙手搭在方向盤上,神情戒備。後座坐著兩人, 一人翻找著車內各個角落,企圖搜刮些值錢的東西。
——這車是他們偷來的。
“請廣大市民注意安全,遇到可疑人物請撥打熱線17——”
駕駛座上的男人抬手關掉車內新聞。他身穿普通的綠色外套和寬鬆的工裝褲,臉上戴著口罩, 眉眼陰鬱。
“彆關啊, 開著當聽情報也成。”程亮,那個聲音低沉的中年男人開口道,“哎呀, 小城, 你這性子還是這麼急, 改改吧,做咱們這行可不能心急。”
“我可以看動畫片嗎?”一道蒼老、語氣卻略顯幼稚的嗓音響起。
說話的是後座上的“老人”, 六十多歲的模樣,駝著背,神情怯生生的。
然而,她臉上的皮肉突然扭動起來,像活物一般蠕動,一瞬間,原本鬆弛的皺紋消失不見。其真正的麵孔顯露出來,那是個十歲出頭的女孩。
她的身形本就瘦小,此刻蜷縮在座椅上,懷裡抱著一團灰色的膠狀異獸——橡皮泥泥。小傢夥吧唧吧唧地親了她好幾口,才讓她緊繃的神色稍稍緩和。
“看什麼動畫片,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麼時候。”
岸城低聲嗬斥。
名叫路小安的女孩一縮肩,抱緊橡皮泥泥,不再吭聲。
“哎,對孩子這麼凶乾嘛?”程亮笑著打趣,“她可是你奶呢。”
岸城懶得搭理他。
“隻要把這些交到組織手裡,咱們下半輩子就有著落了。”
語氣裡透著掩飾不住的興奮,程亮一邊說著,一邊拉開腰側的空間腰包,露出裡頭整齊堆疊的成捆現金。
好多錢啊。
路小安瞥了一眼,眼底閃過一絲驚歎,可她還冇來得及看清,中年男人便警覺地合上了腰包,顯然冇打算讓她知道太多。
“切。”岸城看向前方,“能不能順利穿過商江市再說吧。”
嚴格來說,車上的三人並非真正的掠奪團夥成員。他們隻是被組織當作誘餌,偽裝成掠奪團隊,以混淆視聽。
岸城對此心知肚明,他隻想快點完成任務,成為正式成員。可程亮自詡經驗豐富,想再乾一票大的,好在組織裡賺得更多。
兩人已經因為觀念不合爭吵過好幾次了。
至於格格不入的路小安——她其實是被半拐來的。
原本她假意離家出走,誰知躲在自家車的後座底下睡著了,結果這輛車被偷走,她也一同被帶上了路。等兩個犯罪份子發現她時,已經無法讓她下車。
偷盜異獸、偷車的罪名夠重了,再加上“拐賣”二字,更是罪加一等。權衡之下,這兩人索性給了她一隻膠囊異獸,讓橡皮泥泥監視她。
單向車窗將冷氣隔絕於外,可為了隱蔽,車內並不開燈。
路小安往車外看去,車內的陰鬱氛圍與車外的燈火通明形成鮮明對比。
不少房車內亮起溫暖的燈光,露天停車場裡,三三兩兩的路人走走停停,有家人相伴的和諧身影。
這一幕落在路小安眼裡,讓她不免心頭髮酸,眼角浮起淚珠:早知道、她就不和家人吵架了,那樣就不會被帶到這裡。
橡皮泥泥察覺到她的情緒,微微一動,變形成一個暖手袋。
小女孩怔了怔,低頭摸了摸暖洋洋的異獸,心情稍稍平複。就在這時,她瞥見遠處,一道黑影在夜色下緩緩漂浮。
上半身極為臃腫,人類的腦袋後便是一對巨大的蝴蝶翅膀,人類雙手雙腳自然下垂,卻並未觸碰到地麵,在空中漂浮著,身邊還有幽藍色的東西閃爍著。
難道是新品種的幽靈異獸?
路小安勉強看出一些麵部特征,急忙揉揉眼睛,但那道身影下一秒消失在她眼中,眼前隻剩下城市燈火通明的夜景。
另一邊,被小女孩誤認成鬼魂的左見鳴卻遇見了及其不妙的事件:剛剛有一個小孩,往他身上砸了水球。
水球被水漂漂用水槍打破,但關鍵是,水球中竟然還夾雜著濃縮香氣,一下爆開的水球,香氣也慢慢地散開在他們一行人(獸)身上。
這、這是什麼地方啊?!……感官最敏銳的毛毛刺蝶一個抽搐,被臭到葉子鬚鬚都皺成一團。它落在左見鳴腦袋上,石化一般不動了。
而剛落地,左見鳴渾身一抖,心頭頓時湧起危機感。
他聽見嗡嗡嗡的聲音。在綠化帶裡頭深藏的丸花蜂傾巢而出,毫不猶豫地朝著他們的方向飛來。
運氣太差,丸花蜂分散式築巢冇被清理乾淨這種小概率事件都能撞上。
頂著毛毛刺蝶,左見鳴狂奔起來,“黑影、娜迦快跑啊啊!”
他再也不要抄近路回家了,這個停車場有毒啊淦!
——這就是幽靈異獸在小女孩眼中突然消失的事情始末,真是淒淒慘慘慼戚。
車裡,被左見鳴嚇著了的路小安將懷裡的橡皮泥泥抱得更緊,囁嚅道:“這、這裡有幽靈……”
“有什麼幽靈?你最好安分一點,不然——”岸城注意到後頭的動靜,看一眼後視鏡,發現橡皮泥泥竟然變形成了暖手寶,頓時皺起眉,“不要隨便變形。浪費體力。”
誰是主人都忘了。
他通過車內後視鏡瞪了一眼橡皮泥泥,覺得這個小女孩礙手礙腳,都影響到異獸的忠心了。
被這麼一瞪,橡皮泥泥方纔想起自己並不是路小安的異獸。蔫蔫地變回原形,看著路小安不自覺收斂笑容的臉,心中滿是失落。
“咦,上頭髮訊息了。”
就在岸城思考要怎麼處理這個小女孩之時。程亮的通訊器振動了,連忙拿起一看,上頭有幾張圖片和人名,他唸叨出聲:
“禮霧、左見鳴、常思吾……這都是誰啊?”
路小安偷偷瞄了一眼,立刻認了出來,脫口而出:“是高中聯賽的選手!”
她一向喜歡禦獸對戰,不止東北賽區,其他地區的賽事她都會觀看,因此一眼就認出這都是商江市的高中生。
她居然從京北到商江市來了,那麼遠——
“去去去,小孩彆管這麼多。”程亮隨手按下她的腦袋,把通訊器遞給岸城。“你看看這個。”
岸城掃了一眼,皺眉道:“臨時任務?不接也無所謂。”
“可完成了不就多拿一筆錢?”
“你當收集資訊這麼容易?”
“膽子大才能賺得多。”程亮指著通訊器上的照片,“你看看,這個叫左見鳴的,他的寄居童子要是抓住了,光是賞金就有三百萬,還不論死活。就這麼一隻,你要的錢和身份都到手了。”
“你冇聽懂嗎?高中聯賽的強手,你一個拿著膠囊異獸的普通人,哪來的資本和彆人正兒八經的契約禦獸師打?”
“嘿,咋油鹽不進呢。”程亮晃了晃衣兜裡的手槍,“禦獸師再厲害也厲害不過這個,再說我們有解契藥水,怎麼就不能一試了?”
解契藥水是組織發的好東西,隻要對準契約靈紋一碰,便能腐蝕禦獸師的手臂,讓契約從中剝離,他們先前就是這麼合作,剝離了好些禦獸師的契約。
如今,程亮已經自尊心膨脹到不將他人放在眼中的程度了。
路小安聽著兩人的對話,心頭猛然一跳。她低頭看著懷裡的橡皮泥泥,手指悄悄收緊:她一定要逃跑!
趁兩人爭執,她再次往車窗外看去,但這次,她看見了比那隻新品種幽靈異獸更讓她心跳加速的事物:
在燈光下,高挑的黑髮少年像從童話裡走出來的角色一般,周身圍繞著各種“小動物”,有蝴蝶、有水母還有黑黢黢的影子——還有一大堆的丸花蜂。
“夠了啊!不要再追我了啊!!”
被丸花蜂追逐的男高中生一邊繞車,一邊麵色沉痛地大喊出聲。
“我冇有偷你們的蜂蜜!”
他的異獸幫忙奮力驅趕丸花蜂,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趕走了丸花蜂,又有粉菜蝶撲棱著翅膀上前。
明明是如此的人間慘劇,路小安卻不禁心生喜悅:太好了!
是左見鳴選手,她有救了!!
這動靜,不止周圍的人群被吸引圍觀,連車內本在爭執的犯罪份子都被引去注意力,一見那少年的臉,就被震住了,連忙抓起通訊器對照一番。
“我受不了了——來啊,灑家今天就和你們決一死戰!”
黑髮高中生撩起校服袖子,咬牙切齒要和粉菜蝶進行一番近身肉搏。硬碰硬半分鐘後飛出去,認清現實地開始滿地逃竄。
“這、這是左見鳴?”
岸城下意識喃喃道,他和程亮對視一眼,眼中是止不住的疑惑:哪有人被異獸追了的反應是和異獸肉搏。
……腦子不太好吧?
再一看,不止禦獸師這麼笨,他的異獸也一副不大聰明的樣子。水母異獸,水漂漂被夾在粉菜蝶群裡掙紮(其實是因為它是最香的那個),而毛毛刺蝶扒拉著禦獸師的頭髮不放,隻用風之力去吹打粉菜蝶(其實是想吹掉身上的香味)。
這也就算了,最不聰明的還是獎金最高的那種寄居童子。
——它居然一邊阻攔粉菜蝶,一邊偷偷扯綠化帶的葉子放進嘴裡嚼!
“哈哈哈哈,這樣的學生也能名列前茅,窮鄉僻壤果然水分大。”
看著這一幕,程亮仰頭狂笑起來,眼中滿是興奮:“你看,我就說能抓吧?——這麼笨的高中生,這麼笨的異獸,就算要我抓一百次我都願意!”
在程亮的連番催促下,岸城猶豫著,還是讓幻影狐記住了左見鳴身上的味道。但保險起見,他還是上網搜了左見鳴這個名字。
換位、暗黑球群、撲滅火焰的衝浪——
看完堪稱狂亂的戰鬥視頻,他再抬起頭,看看眼前被追逐得毫無還手之力的男高中生,心中更是疑慮起來:
總不能、是剪輯的藝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