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誰也不見
皇帝在聽到這個訊息後，身軀一震，高座之下的臣子看到他突得站起了身，眼裡滿是悲痛與不可思議。
“到底是怎麼回事！崔愛卿的屍身呢？”
侍衛低著頭，猶猶豫豫道：“回皇上，冇有找到崔大人的屍身……”
蕭滿晏的呼吸一滯，慢慢地，他閉上了眼睛。
似乎不想讓其他人看到自己眼裡的情緒。
台下的大臣不知道太後為崔辭渡求情的事情，他們都覺得皇帝是顧念這麼多年的師生情義，所以才饒了崔辭渡一命，讓他離開洛陽，是給他最好的歸宿。
聽到崔辭渡身死的噩耗，終歸是師生一場，也難怪皇帝如此悲痛。
良久，皇帝才緩緩睜開眼睛。這次，眼裡隻餘平靜。
“無論如何都要找到崔辭渡的屍身，安頓好崔府之人，不能有一絲的虧待。”
“是。”
等下了朝後，蕭滿晏闊步向太後所住的宮殿走去。
在去的路上，皇帝問身邊的太監：“太後知道崔辭渡身卒的事情了嗎？”
太監小心翼翼地回道：“侍衛在給您傳過之後，就去傳給太後了。”
蕭滿晏眸裡的情緒有一瞬的波動，他沉聲問：“太後什麼反應。”
太監畢恭畢敬道：“太後這幾日身子不好，侍衛冇有進去通傳，隻是站在外麵告訴了太後。”
“太後怎麼說？”
“太後說她知道了。”
她知道了。
“太後就隻說了這幾個字？”他沉眸問。
“是。”
這點倒是讓蕭滿晏有些摸不清她的想法，母後聽到崔辭渡身死的訊息就這麼平靜？
等到了太後所住的宮殿後，蕭滿晏欲要進去探望，可殿門口的婢女攔住了皇帝。
“皇上，太後孃娘特意囑咐這幾日她不想見任何人。”
蕭滿晏的腳步一頓，隻一瞬間他就想到了當初三叔死了之後，母後也是不見任何人。
“朕聽聞母後身體抱恙，特地來探望母後。”
婢女恭敬地笑了笑：“太後明白皇上的孝心，所以才讓特意囑咐奴婢告訴皇上不用擔心。”
蕭滿晏抬眸看了一眼那金碧沉木的牌匾，目光晦暗。
“既然母後不想見人，那朕就先回去了。”
“是。”婢女送皇帝出了宮門，看著他的背影一點一點的消失。
等皇帝走後，太後的殿門被緩緩打開，而出來的人不是許相思而是雲萃。
婢女見到她，心裡提了一下，她連忙跑過去：“雲姐姐，剛剛可嚇死我了。若是皇上剛剛真的進去，發現太後冇在裡麵，我可就是犯了欺君之罪。”
雲萃拍了拍那個婢女的後背：“放心，皇上不會進去的。”
婢女輕呼了一口氣：“確實，皇上那麼重孝。幸虧皇上冇發現異常。”
聞言，雲萃搖頭一笑，她什麼也冇說，但是她明白，如今的皇帝早已不是當初的那個任人拿捏的稚子。
恐怕他已經知道太後冇在宮裡，隻是礙於母子情分，冇有戳破罷了。
許相思是一直到幾日後才肯見皇帝，再次見到許相思，母子兩人竟是罕見地沉默。
良久，臥病在床的許相思開口問了一句：“還冇找到崔辭渡的屍身嗎？”
蕭滿晏搖了搖頭，目色沉重：“冇有。”
許相思點了點頭，她冇有說話，隻是抬起一雙死寂的雙眸靜靜地望著皇帝。
蕭滿晏感受到了強烈的注視，他緩緩地抬眸和許相思對視。
兩人相對的那一刻，他的心倏地一跳，後知後覺的心慌席捲而來。
難道母後看出來了？
他不由得想，嘴唇一動，剛想開口說話，許相思就已經收回了目光。
“過段日子，你就該選秀了。不管選誰，雨露均沾的道理，你可懂？”
許相思突然提起這個話題，蕭滿晏也懂得了她的意思。
“兒臣明白。”
兩人又說了幾句，許相思便讓蕭滿晏退下了。
他在離開之前，目光一晃，就看到了堆滿書的桌子上放著一個瓷白長瓶。
蕭滿晏冇多想，徑直向外走去。
春末夏初，便到了皇帝選秀的日子。
蕭滿晏對選秀之事，並無多大感觸。
當日，他照常處理完政務之後，纔去參加了選秀。
那年，蕭滿晏坐在高處，見過這世間多般不同的女子。
隻是這些女子，終究不敵那年他外出遊曆時所遇見的女子。
有些人，隻一眼便記在了心裡。
這也是變得不像從前的他，留給自己的唯一一塊淨土。
他麻木地按著這些女子的家世來選擇秀女，隻是眼前突得一亮，他的目光如穿雲越雨，撥開距離，一眼望到了自己日日夜夜所思唸的女子。
蕭滿晏的心中一喜，預料之外的欣喜讓他想要將她給留下來。
可是，就在他準備抬手時，他的腦中突然就想到了他見崔辭渡的最後一麵時，崔辭渡到死都不承認他對母後的覬覦。
那時，他不明白，崔辭渡為什麼不肯承認。
但是這一刻，發生在自己的身上時，他突然就明白了。
隻有真的喜歡一個人，纔想要保全她的名聲。
他不需要母後知不知道他的心思，因為他隻想讓她什麼也不知道地度過餘生。
冇有一絲愧疚，冇有任何虧欠地活著。
而如今，蕭滿晏才明白，想要和喜歡的人在一起。
崔辭渡不是他掌權的絆腳石。
因為皇位本就是絆腳石。
再滔天炙熱的愛意，在這冰冷猜忌的皇宮裡，也隻會慢慢死寂。
譬如父皇和母後。
眸底是萬般的不捨和掙紮，可是留下她又如何。
他喜歡她，本就是自在明媚的她。
留她在後宮裡，隻會蹉跎她的一生。
太監見皇帝遲遲冇有做出決定，猶豫許久後才小心翼翼地詢問：“皇上，該選秀女了。”
蕭滿晏的呼吸一緊，他的目光直直地盯著跪在台下的她看。
手指緩緩地移動到她旁邊的女子，聲音難嚥：“就她了……”
太監低頭看了一眼名冊，尖聲道：“孟州知府之女齊釉瓷當選，其他秀女送離。”
隨著太監的聲音落下，那一抹亮色隨著一群妙齡的秀女漸漸消失在他的眼中。
啪嗒一聲，心門被重重地關上。
自此，獨他隻見黑暗，她依從前自在。
也好，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