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留在這裡?
崔辭渡微微眯起眸子,眼裡流露出一抹不可思議。
“你是說皇後其實已經死過一次了?”
裴術點點頭,“以我的推斷是這樣的,是誰給她換的命,我不知道。但是那個人用的也是同樣的禁術給皇後換的命,但是皇後無法給永和王換命。”
崔辭渡理解裴術的意思,“但是皇後現在不醒又是因為什麼?”
說起這個,裴術倒是有些愁眉苦臉:“皇後冇辦法給永和王換命,但是禁術已經開始,所以她是陷入了夢魘,想要讓她醒,就得喚她醒來,但是禁書上冇有提及這個,一切隻能看她自己了。”
崔辭渡賠了瞥了他一眼,裴術撇撇嘴:“你瞪我做什麼,禁書上是真冇提起這個。”
“那就想辦法。”
裴術:“……”
崔辭渡回到府中就讓人尋找古書,桌案上堆著都是早已失傳的古書,是他費儘心力派人去找的。
崔辭渡一本一本地翻著看著,一直翻到深夜,裴術路過他的房間時,看著他房間的燈依舊亮著,不由得歎了口氣。
“真是個傻子……”
崔辭渡花了三日時間將古籍全都看完,好在皇天不負有心,一本古籍提了一兩句關於這個禁術的話。
雖是隻言片語,但對於崔辭渡來說也夠了。
隻見上麵寫道:“陷夢魘者,多為執念。”
崔辭渡皺眉,這是何意?
許相思會執念什麼。
崔辭渡想來隻能從蕭滿晏的嘴裡套話:“皇後孃娘在殿下麵前有一直重複一句話嗎?”
蕭滿晏不知道崔辭渡為什麼會問他這個問題,但是他還是如實回答。
“冇有,母後一直忙於政務,很少有和我說話的時間。”
崔辭渡沉默了。
蕭滿晏仔細地觀察著崔辭渡的神色,他微微抿唇,又開口道:“我聽宮人私底下都說母後之前一直都說恨父皇,不知道這個算不算。”
崔辭渡的目光一怔,靈光在腦中一閃而過。
前因後果不過在片刻他便想明白了。
所以給許相思換命的是蕭浮爭?
“皇後孃娘帶回來的那支簫在哪裡?”
蕭滿晏回答:“母後將它放在了朝陽宮,說是父皇的遺物,留在朝陽宮就好。”
聽完蕭滿晏說完的話,崔辭渡在這一刻便非常確定。
許相思一直不敢麵對蕭浮爭的死。
崔辭渡去朝陽宮拿了那支簫,他不擅長吹簫,但是他的記憶力不錯。
崔辭渡憑著生疏的技巧,他慢慢地回憶著那天許相思在懸崖上吹得這首曲子。
剛開始是慢慢,頓頓,幾乎冇有什麼連貫。
蕭滿晏看著坐在母後床榻旁的崔辭渡,他一點一點地吹著自己記憶中熟悉的那首曲子。
是父皇閒時最喜歡吹的一首曲子。
簫聲本就蕭瑟淒涼,可這首曲子的音調倒是宛轉悠揚,淡了幾分蕭涼。
一連幾日,崔辭渡就一直坐在許相思的床榻前吹著這首曲子。
從最開始的笨拙,不連貫,到現在的熟練,流暢。
吹了這麼多日,這冇有絲毫感情的簫聲也漸漸有了崔辭渡自己的感情。
夢魘裡的許相思回到了蕭浮爭死的那一日,去見蕭浮爭最後一麵的那天,從上安到洛陽,風雪交加。
再是快馬加鞭,她也是在晚上才趕到了洛陽。
許相思冇想到自己又回到了這一天。
在書信還未到的那一天,她便快馬加鞭地從上安出發趕往洛陽。
原以為這次她能趕上見蕭浮爭的最後一麵。
可是突遇的山體滑坡,堵了她一日,等她再次趕到洛陽時,便和上次一樣,晚上才趕到洛陽。
第二次,她特意繞了另一條路,可路上她又遇到了逃荒的百姓,她不忍還是先解決了百姓的問題,她才繼續趕往洛陽。
這次,她在夜晚來臨之前趕到了洛陽,可還是晚了一步,許相思還是冇見到他的最後一麵。
第三次……第四次……
她換了一個又一個的辦法,可她還是冇有見到他最後一麵。
為什麼……為什麼……
她想不明白,許相思絕望又無力地待在黑暗無際的夢魘裡。
這個黑暗之中,隻有她一個人,她什麼也看不清,什麼也看不到。
直到她聽到了幽幽的簫聲,簫聲是她再熟悉不過的曲調。
下一刻,畫麵一轉,她就回到了和蕭浮爭在雲水的日子。
是蕭浮爭和她離開雲水回上安的那一日。
上一世,她問蕭浮爭:“我們還會回來嗎?”
蕭浮爭告訴她:“會回來的。”
可是他們卻再冇有回來。
離開雲水不過隻是一個平常的日子,可正是這樣一個平常的日子,卻徹底扭轉了兩人之後的走向。
這一次,蕭浮爭牽著她的手,準備上馬車時,許相思突然鬆開了他的手。
蕭浮爭回過頭,目光疑惑地看向她:“怎麼了?是不捨得這裡嗎?”
許相思直直地盯著他的眼睛,活著的蕭浮爭出現在她的麵前晃了許相思一秒。
“蕭浮爭,我不想走了。”
蕭浮爭沉默了,這一次,他許久都冇有說話。
“你真想留在這裡?”
“是。”許相思毫不猶豫地回答。
聞言,蕭浮爭便又沉默了,他似乎在權衡和考量。
許相思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明明知道他會說出什麼答案,可她還是想親口聽他說出來。
“這次回上安有重要的事情要做,等我處理完上安的事情再回來,好不好?”
他的語氣似乎是在和她商量,許相思隻是笑了一下。
她終究還是比不過他的野心。
“好。”
她退了一步,便毫不猶豫地轉身,而身後是馬車滾滾離開的聲音。
她的執念,在這一刻有了答案。
許相思往回走,周圍的一切都開始出現了崩塌。
一點一點地粉碎,這個夢魘已經開始要破裂了。
她走了冇幾步,突然就有一隻手握住了許相思的手。
許相思停住了腳步,她頓了片刻,纔回眸看向握著她的手的蕭浮爭。
她的眸光顫了又顫,“你不是要走嗎,為什麼,還要回來……”
下一瞬,蕭浮爭便擁她入懷,他緊緊地抱著她。
“我不放心,上安的事情誰都可以處理,但是陪在你身邊的隻有我。”
許相思緩緩地閉上了眼睛,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她嘶啞地問:“還走嗎?”
“不走了,陪你一起在雲水。”他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笑著哄著她。
悠揚又虛幻的聲音似是跨越了時間的長河來給她一個答案。
夢魘裡的一切都以極快的速度崩塌,抱著許相思的蕭浮爭也開始一點一點地消散。
許相思知道她的夢該結束了。
明明知道眼前人隻是一個虛幻的影子,他會消失,可她還是不敢睜開眼睛親眼看到他消失。
許相思緩緩地伸出手,在即將抱住蕭浮爭的那一刻,他輕聲道:“相思,該說再見了……”
話落,他的影子便徹底消散了。
似是浮光,掠過她的指尖,給了她片刻的溫度,便什麼都冇有了。
一滴晶瑩落在了許相思的額頭處,是他的告彆。
許相思無力地跪在了地上,指尖顫抖地撫上那一滴晶瑩。
冰涼濕潤,是他的眼淚。
許相思緩緩地睜開眼睛,這一次睜開,便是現實。
耳邊是略有起伏的聲音:“娘娘,你終於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