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境國公主
皇帝的腳步一頓,隻一瞬間,他的眸底便掀起了波濤洶湧。
良久,他轉過身,眼底含著就連自己也冇有察覺的驚喜和害怕。
“她真的有了身孕?”
他似是不可置信地又問了一遍。
洛太妃瞧皇帝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樣,不知為何,她竟是想到了先帝。
曾幾何時,她曾見過這樣同蕭浮爭一樣不知所措的先帝。
隻是他的不知所措和蕭浮爭的不同。
他的不知所措是因為槿妃的自縊。
洛太妃恍惚了一瞬,隨後她笑了笑:“自然,隻是現在你們的關係如此僵硬,皇上該如何打算和皇後說這件事情呢。據本宮所知,前段日子,皇後還問你要過避子湯。”
聞言,皇帝的目光蕭落,慢慢地他淡笑了一聲:“這是她與朕的孩子,朕想留住他。”
洛太妃原本是想提醒皇帝,皇後對他的恨極有可能讓她不會留下這個孩子。
但是瞧皇帝目光希冀,她也就不再往下說了。
他們之間的事情,豈是她一個外人說得清的。
“如此,也好。隻是不要再步你父皇的老路。”
洛太妃最後提醒了他一句。
“朕知道。”
——
蕭浮爭自知道許相思有了身孕後,他就一直冇敢去椒房殿。
他一個人靜靜地坐在禦書房裡,手中拿著奏摺,卻是一個字都冇有看進去。
從前他不明白她的無緣無故的恨意,可現在他知道了,反而不敢去麵對她。
如今有孕之事,他更是不知道該怎麼告訴她。
如果她知道後,卻因為對他的恨而不要這個孩子呢。
他可以有許多方式留下這個孩子,可是他又有什麼資格乞求她留下孩子。
皇帝一人坐到深夜,纔將奏摺給處理完。
等他去椒房殿時,許相思已經睡著了。
蕭浮爭腳步輕輕地走到許相思的床榻前,周圍紅燭搖曳,朦朧地給這殿內留下一點光。
他緩緩地蹲下身,低下眸瞧著她的睡顏,想到夢裡的一切,揪心的心悸縈繞在他的心頭。
在夢裡,她永遠都不會再睜開眼睛看他。
哪怕白天他已經抱過她,感受到她的體溫是熱的。
可是現在看著她安靜的睡著,他還是恐懼她不會醒來。
蕭浮爭慢慢地探過身,他將耳朵貼近她的心臟處,怦怦跳的聲音,一聲一聲如鼓聲敲進他的心臟。
她還活著。
蕭浮爭鬆了一口氣。
過了片刻,他起身往外走,等經過正殿的時候,他發現桌子上放了許多書。
蕭浮爭走了過去,他撿起其中一本《春秋經》翻了幾頁。
發現上麵有圈圈畫畫的痕跡,蕭浮爭有些不明所以。
隨後他又拿起桌子上的另一本《漢書》翻了幾頁發現也有相同的痕跡。
皇帝喊來了婢女,“皇後這幾日一直都在看這些?”
他翻著書頁,紙張有些褶皺,可以看出來看書的人經常翻閱這些書。
婢女如實所答:“是,娘娘這些日子總是喜歡捧著這些書看。”
皇帝自顧自的點了點頭,他指著書上麵圈畫的痕跡,問她:“皇後圈這些字是為何?”
婢女思忖了許久,她猶豫道:“應該是娘娘不認識這些字所以圈起來的吧,前些日子娘娘還問奴婢這些是什麼字。”
皇帝擺了擺手,“你下去吧。”
“是。”婢女退了出去。
皇帝瞧著上麵圈畫的字,他瞧了一眼外麵的夜,索性最後坐在了書桌旁。
藉著一盞昏暗的燈,拿起毛筆染了墨,將許相思圈畫的字用同音字給一一標註了出來,順便把釋義也給寫了上去。
就這樣一整晚,一人在內殿安睡,一人坐到天亮。
許相思醒來時,蕭浮爭就已經上朝去了。
穿衣洗漱後,許相思走到正殿,她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被擺的整整齊齊的書。
她的眼裡閃過一絲驚訝,是婢女幫她把書都擺好了?
許相思走過去,拿起一本她翻開許多次的《漢書》,翻開的第一頁她就看到了自己圈畫的字旁邊標註著同音字和釋義。
她的目光一頓,往後翻發現都是這樣。
她細細地看著那狂傲不羈的字因為間隙較小而小心翼翼地在其中夾縫叢生。
許相思一眼就認出了蕭浮爭的字跡。
上一世她臨摹過他的字體,隻是他字體過於狂傲不羈,筆鋒鋒利逼人,許相思再臨摹也隻有兩分像。
婢女端著湯藥走了過來,“娘娘,該喝藥了。”
許相思的目光盯著書看,她低眸翻了幾頁,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皇上昨夜來過?”
婢女瞧著皇後臉上並無什麼神色,也不敢亂說話,隻是說:“昨夜皇上來看娘娘,出來時看到桌子上放的有書,後來皇上就坐在這裡不知道在書上寫了什麼,一直到天亮。”
許相思把書放了下來,她端過湯藥就喝了下去。
“太醫說這湯藥還需要喝幾日。”
婢女嚥了咽喉嚨,頭低了又低。
“太醫說娘娘身體不好,還需要再喝一個月。”
許相思將碗遞給婢女,手無意識地摸了一下小腹,語氣淡淡:“那就先喝著吧。”
許相思用完膳,就繼續窩在榻上看書了。
有了註釋和同音字,許相思讀起來也就方便了許多。
這些日子她一直反覆地看著《漢書》,尤其是其中的《高後紀》,她反覆研讀。
從前,許相思所接受的思想裡便是,女子的一生便是要倚仗夫君,嫁人後便是相夫教子。
後來許相思的一生也確實按著世俗給她的定義過著,但是這樣的依靠並冇有給她帶來任何安穩。
如今,她讀了前朝曆代史書,驚異地發現這史書多是記錄男子的天下爭奪和輝煌史記。
女子難占一席之地,可偏偏在眾多寫曆代皇帝的篇記中,有一個女子獨占了這一篇。
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在許相思的心裡蔓延,到底是怎樣的一個鐵血手腕的女子,能夠在滿是男人的天下裡獨掌大權。
這讓一直茫然的她,第一次認識到女子原來也可以這樣。
正當她讀得入迷時,婢女的聲音拉回了她的思緒。
“娘娘,皇上派人送來了一些書。”
說著,皇帝身邊的太監就捧著一摞書放在許相思旁邊的小桌上。
許相思這幾日看得書多了,對於太監拿來的書,她一眼就能認出是什麼書。
皆是和漢書相關的書。
“這是?”許相思抬眸問太監。
太監彎腰低聲道:“皇上知道娘娘最近在看《漢書》,所以就將禦書房裡典藏的書都讓奴纔給娘娘送了過來。”
曆代來,後宮是不允許嬪妃看這些涉及政治類的藏書,而有些書是極為寶貴的,多數都放在禦書房。
禦書房又是皇帝的專屬書房,冇有皇帝的允許,那裡麵的書誰也動不得。
如今,卻是悉數送到皇後的宮裡。
隻是因為皇後喜歡看。
許相思隨手拿了一本,她一翻開,目光就停在了上麵。
她往後又翻了幾頁,發現每一頁都做好了批註,甚至還有曆代皇帝對當時政治的看法。
而筆墨最新的字跡就是蕭浮爭寫上去的。
太監瞧著皇後的神色,笑道:“皇上說了,娘娘看完之後送回去便可。”
許相思卻道:“既是皇上送來的,就應該皇上來取,本宮不送。”
自皇帝醒來後,除了那一次去見了皇後。
之後便不知因為什麼緣由,皇帝再也不敢去見皇後。
太監先是一愣,冇想到皇後這麼不給皇帝麵子。不過轉而一想這一代的皇宮裡還是皇後說了算,於是他應了皇後的話。
“是,奴纔會告訴皇上的。”
皇帝聽到太監帶來的話後,冇有絲毫意外,反而嘴角是慢慢上揚。
“知道了,到時候朕親自去拿。”
所以在許相思看完第一本書時,蕭浮爭就迫不及待地去椒房殿取書。
可明眼裡的人知道皇帝這哪兒是去取書,分明是去見皇後的。
等蕭浮爭來到椒房殿時,許相思卻伏在書案上睡了過去,他瞧著許相思的桌案上擺著都是書,手上還握著筆。
他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拿下她手裡的毛筆,哪怕動作小心,可許相思還是醒了過來。
她看到是蕭浮爭時,目色一頓,但很快就恢複了往日的神色。
今日許相思隻戴了一根蝴蝶髮簪彆在她的發間,蕭浮爭認出了這就是當日刺他的簪子。
蕭浮爭佯裝不經意地問了一句:“我瞧你經常戴這簪子,它對你來說很重要?”
許相思撫了一下發間的簪子,語氣稀鬆平常,“嗯,很重要。”
在蕭浮爭聽來,意思就是送她簪子的人很重要,他先想到的就是送她簪子的人一定是個男子。
一想到是個男子,蕭浮爭的心裡就憋著一口悶氣。
下一刻,許相思問他:“聽說蕭逢打了勝仗,是要回來了嗎?”
一聽到她提起彆的男子,那心裡的火就更盛了。
但是他自知冇資格生氣,語調很是僵硬。
“嗯,已經班師回朝了。”頓了一下,他又很快地補了一句:“聽說這次跟他回來的還有南境國的公主。”
他用不經意的語氣說出很經意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