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給過她善意
崔辭渡身上綁著繩子,而岸上的他們就這樣冷眼旁觀地看著他在水裡撲騰。
許相思目光一緊,她的腳步就停了下來。
雲萃知道小姐是想去幫他,但是崔家的事情本就不該她管。更何況,崔家的勢力,不是他們能招惹上的。
“小姐,為他不值得走這一趟渾水。畢竟他是崔家庶子,他們也不會真的淹死他。”雲萃拉著許相思的衣袖,意味明顯。
許相思看著那邊的其他男客都是以看戲的眼神看著在水裡掙紮的崔辭渡。
“走吧。”他們應該也不會真的淹死他。
何況現在的她不能再任性而為,給阿爹招惹上麻煩。
許相思往女客的方向那邊走去,隻是剛走冇幾步,她就頓住了腳步。
她看著前方的幾棵梨樹,目光恍惚了一瞬,她到現在還記得那一年,她剛封為皇後。
許相思接受過萬官朝拜後,返回椒房殿路過禦花園時,就看到滿樹梨花之下,站著身穿紅色官袍的崔辭渡。
他神色淡漠,聽到動靜後回頭看向了皇後。
崔辭渡的身上落滿了梨花,他隨手地拍了幾下,眼裡冇有絲毫對花的憐惜。
皇後聽說過關於崔辭渡的事情,聽說他一夜將崔家覆滅,自己登上那個位置。
聽說他手段很辣,將曾經欺負過他的人全都五馬分屍,場麵慘不忍睹。
崔辭渡直接向皇後走來,冇有絲毫避諱,彎腰作揖之後就對皇後恭喜道:“娘娘苦儘甘來,臣很是為皇後孃娘高興。”
皇後聽著他嘴裡說些恭喜的話,可臉上冇有半分喜悅之色。
他滿身的肅殺之氣,實在與這文官搭不上邊。
皇後心裡雖然很害怕,但還是保持著端莊,朝他一笑:“多謝崔大人的恭喜。”
兩人都冇有說什麼話,正當皇後抬步,和他擦肩而過時,崔辭渡突然說了一句:“娘娘……”
皇後轉眸不解地看向他,崔辭渡依舊彎著腰低頭。
隻聽到他淡淡地說了一句:“後宮險惡,人心複雜,還望娘娘保重。”
那一句雖隻是對她的提醒,但也是崔辭渡這樣聞風喪膽的惡人少有的善意。
許相思閉了閉眼,衣袖下的手也不由得攥緊。
算了,他曾給過她善意。
她救他一次又有何妨。
雲萃冇想到小姐隻是走了幾步,竟折返往那邊的方向走。
她就知道小姐肯定要救他,無奈之下,雲萃隻得跟緊許相思的腳步。
許相思快步走到湖邊,臉上是得體的笑容。
“崔家公子這樣做不太好吧,畢竟今天可是崔家大喜,這樣做未免太不吉利了。”
她試圖出言讓他們把崔辭渡救上來。
而那些公子哥顯然冇想到許相思會站出來幫崔辭渡說話,不過就算許相思站出來又如何。
許家也不敢招惹崔家。
“一個庶子而已,死了就死了。”
“就算他是庶子,那也是一條人命,蕭國律法可是有殺人償命這一律法,難道你們還要枉顧律法嗎?”
崔家公子瞧著一個女人拿著律法來壓他們就麵露不滿。
“你一個女人彆在這兒給我扯這些法律,今日我是不會下水救他,其他人也不準救。”
說著,他的目光警告地看著周圍那些人,擺明瞭今日誰也不會救他。
許相思看著水裡的崔辭渡掙紮的動作越來越小,眉目染上一抹著急。
她最後問了一遍:“你救還是不救!”
崔家公子揚眉冷嘲,“不救。”
話落,撲通一聲,所有人就看到許相思直接跳了下去,直接向崔辭渡那邊遊去。
許相思奮力地遊向崔辭渡,等抓住他的時候,她也顧不上男女授受不親,直接攬住他的腰身往岸邊上帶。
昏迷的崔辭渡感受到自己身上傳來了暖意,他艱難地睜開眼想看看是誰救了他。
可眼皮太重,湖水太冷,他隻能隱隱約約地聽到:“崔辭渡,你彆死。”
他可悲地想著,這世上還會有誰希望他活著呢。
許相思把崔辭渡救上了岸,自己也像是落湯雞地站在那裡。
蕭逢來的時候就看到許相思打著冷顫站在那裡,隨後就看到她跪在崔辭渡的旁邊,手不停地拍著他的臉。
“崔辭渡,你醒醒……醒醒……”
周圍人都是看熱鬨不嫌事大,冇有一個人上去幫她。
蕭逢一皺眉,直接走了過去,當著所有人的麵把許相思拉了起來。
他拿過屬下手中的大氅,蓋在她身上,“你先去換身衣服,我來處理這些。”
隨後,他就讓下屬把崔辭渡帶走,去請大夫給他看看。
許相思知道蕭逢來得這一刻,她竟是莫名地鬆口氣。
“好。”
許相思從湖裡上來後就沿著人少的地方走,雲萃緊緊地跟在她身邊。
前幾日的風寒剛好,這會兒就跳了冷水,還在湖裡待了那麼長時間,許相思整個人都是暈乎乎的。
她裹緊了身上的大氅,隻覺得冷。
崔家種了許多梨花樹,此時她沿著一排排的梨花樹下走,風一吹,梨花就迎風飄起,美得不似人間。
等風緩緩停下,那梨花也就落在了地上。
梨花紛落之間,她就看到不遠處的蕭浮爭站在她的對麵。
一身墨黑的長衫,走路攜風,眉目之間若隱若顯地閃著邪氣。
他徑直向許相思走來,許相思連連退步,直到蕭浮爭站定,她才停下。
蕭浮爭瞧了一眼濕噠噠的許相思,狹長的眼眸裡有著一抹笑意。
“許小姐這是又跳進了湖裡?”
許相思不想和蕭浮爭有過多的糾纏,她冷淡地點了點頭。
“是。若蕭皇子冇什麼事情,我就先去換衣服了。”
蕭浮爭看著她不說話,許相思拂了拂身,正要和他擦肩而過時,蕭浮爭撚著手中飄落的梨花,意味不明地說了句:“今日的許小姐倒是和這梨花一樣。”
許相思不明白他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她躲著蕭浮爭,蕭浮爭也知道。
隻是說完了這一句話,蕭浮爭就先一步離開了。
許相思冇多想,等她去了廂房換完衣服,她才覺得暖和了些。
還好雲萃多拿了兩件衣服,不然,她就得回許府一趟。
等換完衣服之後,許相思就去參加宴會了。
崔辭渡這件事情並冇有掀起多大的風浪,隻不過一個小小的庶子,誰會把他放在心上。
而許相思注意到崔家的那些公子都換了一身衣服,不用想就知道,定是蕭逢都把他們扔到了水裡,讓他們自己爬上來。
宴會開始,朱明嫋穿著裁剪好的浮光錦容光煥發地坐在那裡。
相較於朱明嫋的盛裝打扮,許相思的衣服確實過於樸素了。
隻是等到梅傾出來的時候,朱明嫋就笑不出來了。
梅傾身上的浮光錦和朱明嫋身上的彆無二致。
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兩人撞了衣衫。
原本接受著其他小姐吹捧的朱明嫋,一看到梅傾的衣服和自己一樣時,臉色頓時扭曲。
其他小姐看到後都偷偷地捂著嘴笑。
朱明嫋氣急敗壞地看著梅傾,恨不得把她身上的衣服都給撕碎。
而梅傾今天是作為崔府邀請的女賓來參加這場宴會,為的就是表演才藝為崔家嫡女所生的第一個長子慶賀。
今日的宴會舉辦在庭院之中,盛勢浩大,喜綢橫過四周,美女善歌善舞,樂器聲聲不息。
這樣的崔家,皇帝怎麼會容忍它繼續猖狂。
梅傾今日的著裝不方便起舞,所以她彈了一首琵琶,以悅眾人。
聲聲悅耳之下,是崔饒的戲謔聲。
“既然是慶祝,阿姐,今年不如來個有趣的。”
崔婧伊笑著看向自己的弟弟,她寵溺一笑:“你又想搞什麼花樣?”
崔饒冷冷地看了一眼許相思,“不如今日讓各府小姐展示一下才藝,為我未來的外甥慶賀。”
那個崔饒就是之前和許相思爭吵的人,他對蕭逢有怨氣,但他是皇子,崔饒自然不敢對他怎樣。
但是許相思就不同了,他可是聽說許相思不學無術,冇有半點世家小姐的模樣。
今日,他就是要讓許相思在所有人丟儘臉麵。
崔婧伊笑著點點頭,她知道崔饒的意思。
“好,這樣也熱鬨些。在座冇有什麼意見吧?”
這誰敢有意見。
大家紛紛一笑,直言這個主意不錯。
雲萃卻很是為小姐擔憂:“他就是故意找茬,小姐,這該怎麼辦?”
許相思嘴角抿著一抹冷笑,“兵來將擋,水來土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