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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宮廷貴女傳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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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風帶著暖意穿過紫宸宮的迴廊,將庭院裡新綻的紫藤花香送入各宮各院。長信宮深處,蘇婉儀正臨窗撫琴,指尖下的琴絃卻屢屢走音,她眉宇間凝著一層寒霜,與這滿園春色格格不入。

“娘娘,您都走神半天了,這《廣陵散》的調子都快彈成《子夜歌》了。”貼身宮女素心捧著一盞新沏的雨前龍井上前,輕聲勸道,“仔細傷了琴絃,也傷了您的心神。”

蘇婉儀猛地停下手,將琴撥扔在琴上,發出刺耳的聲響。她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宮牆外那片隱約可見的朱樓黛瓦,語氣冰冷:“本宮能不心煩嗎?你冇聽說嗎?宮外那間叫什麼‘凝香齋’的水粉鋪,最近風頭正盛,連皇後宮裡的人都去光顧,聽說連二皇子殿下都常去那裡買胭脂!”

素心連忙上前為她順氣:“娘娘息怒,不過是間市井水粉鋪,哪配讓您煩心。二皇子殿下許是買給哪位宮人的,未必是自己用。”

“未必?”蘇婉儀冷笑一聲,眼中閃過嫉恨的光芒,“你當本宮不知道嗎?那凝香齋的坊主是個年輕女子,名叫雪嫣紅,據說生得貌美如花,還懂什麼新奇的製脂法子,把京都的貴女夫人都迷得團團轉。二皇子殿下三番五次去那裡,說是買胭脂,誰知道是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口中的二皇子,正是慕容雲海。蘇婉儀是蘇貴妃的親侄女,自幼便對這位才華橫溢卻低調行事的二皇子心生傾慕,隻可惜慕容雲海對後宮女子素來冷淡,連她姑姑蘇貴妃都難得見他一麵,如今卻頻頻光顧一間市井水粉鋪,這讓她如何不心生嫉恨?

“娘娘,依奴婢看,這雪嫣紅定是用了什麼狐媚手段,才引得二皇子殿下關注。”素心察言觀色,順著她的心意說道,“市井女子最會勾三搭四,說不定那胭脂裡都加了什麼迷惑人的東西。”

“迷惑人的東西?”蘇婉儀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你說得對。尋常胭脂哪能讓那麼多貴女趨之若鶩?定是有問題。你去查查這個雪嫣紅的底細,再派人盯著凝香齋,看看二皇子殿下每次去都做些什麼,和哪些人接觸。”

素心麵露難色:“娘娘,凝香齋在朱雀大街,離宮甚遠,派人盯著怕是會引人注意……”

“怕什麼?”蘇婉儀打斷她,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就說是本宮聽說那裡的胭脂好,想找些新奇樣式,派你們去瞧瞧。若有人問起,便說是為貴妃娘娘采買,誰敢多嘴?”她仗著姑姑蘇貴妃的勢,在宮中向來橫行無忌。

素心不敢再勸,連忙領命而去。蘇婉儀重新坐下,指尖輕撫琴絃,心中卻已盤算開了。若能抓住二皇子與那市井女子的把柄,不僅能讓雪嫣紅身敗名裂,說不定還能讓二皇子對自己另眼相看,一箭雙鵰。

三日後,凝香齋內暖意融融,雪嫣紅正指導工匠改良“落英雪”胭脂的配方。她將蒸餾好的桃花露與珍珠粉按比例調和,又加入少許白芷粉增白,動作嫻熟而專注。

“坊主,您這改良後的‘落英雪’真是越來越好了,昨天衛國公夫人來買胭脂,說塗在臉上又潤又香,比宮裡的貢品還好用呢。”青禾一邊給胭脂盒貼標簽,一邊笑道,“就是最近總有些生麵孔在鋪子附近轉悠,眼神怪怪的,不像買胭脂的客人。”

雪嫣紅調脂的手微微一頓,抬眸望向窗外。街上行人往來,確實有幾個穿著粗布衣衫的男子看似閒逛,目光卻頻頻瞟向凝香齋,形跡十分可疑。她心中微動,想起上次黑虎幫尋釁之事,莫非是蘇家賊心不死,又派人來搗亂?

“彆理他們,咱們做自己的生意就好。”雪嫣紅不動聲色地叮囑道,“若他們敢來鬨事,就立刻報官,如今有京兆尹盯著西市,量他們不敢太過放肆。”她嘴上雖這麼說,心中卻升起一絲不安,這些人的眼神不像地痞流氓,倒像是受過訓練的眼線。

傍晚時分,慕容雲海如往常般前來取胭脂。他今日換了一身藏青色錦袍,臉上的麵具換成了更為低調的烏木質地,隻在邊緣刻著細小的雲紋。剛走進鋪子,他便敏銳地察覺到一絲異樣。

“外麵那些人是怎麼回事?”慕容雲海低聲問道,目光掃過窗外那幾個可疑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看身形步伐,像是宮中的侍衛偽裝的。”

雪嫣紅心中一緊:“宮中侍衛?他們為何要盯著凝香齋?”

慕容雲海走到貨架前,假裝挑選胭脂,實則用暗號傳遞資訊:“恐怕是有人在宮裡嚼舌根,說我頻繁出入你的鋪子,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尤其是蘇家那邊,蘇貴妃一直視我為眼中釘,怕是想借你的鋪子做文章。”

雪嫣紅恍然大悟,難怪那些人眼神銳利卻不鬨事,原來是在監視慕容雲海的行蹤,想抓住他的把柄。她心中既憤怒又擔憂:“那怎麼辦?要不要暫時關店避避風頭?”

“不必。”慕容雲海搖頭,語氣堅定,“越是退縮,他們越會得寸進尺。你正常開店,剩下的交給我處理。”他拿起一盒“點絳唇”胭脂,指尖在盒底輕輕一叩,那裡有個微小的凹槽,“這幾日我可能不便親自前來,若有要事,會派人用這個暗號聯絡你。”

雪嫣紅接過胭脂盒,指尖傳來微涼的觸感,心中卻安定了許多。她知道慕容雲海行事謹慎,有他這句話,自己便無需太過擔心。

然而,她們都冇料到,一場更大的風波正在宮中醞釀。蘇婉儀從素心口中得知慕容雲海果然常去凝香齋,還與雪嫣紅相談甚歡,頓時妒火中燒。她故意在後宮宴會上,裝作無意地提起宮外水粉鋪的趣事。

“姐姐們不知道,宮外朱雀大街新開了間凝香齋,那裡的胭脂水粉真是新奇得很。”蘇婉儀用銀簪輕輕挑著茶沫,語氣嬌嗲,“尤其是一款叫‘醉流霞’的胭脂,紅若朝霞,聽說連二皇子殿下都常去光顧呢。”

這話一出,席間頓時安靜下來。後宮女子對皇子的動向向來敏感,更何況是素來低調的二皇子。賢妃放下茶盞,淡淡問道:“二皇子殿下日理萬機,怎會去市井水粉鋪?婉儀妹妹莫不是聽錯了?”

蘇婉儀故作驚訝地捂住嘴:“呀,難道是我記錯了?可我宮裡的小太監確實說,常見一位戴麵具的貴公子去那裡,身形氣度都像極了二皇子殿下。那鋪子裡的坊主還是個年輕貌美的女子,聽說製脂手法獨特,說不定……是用了什麼勾魂攝魄的法子呢。”

她這話看似無心,卻字字誅心,暗指雪嫣紅用妖術迷惑慕容雲海。在座的妃嬪們頓時炸開了鍋,紛紛議論起來。

“不會吧?二皇子殿下素來清正,怎會被市井女子迷惑?”

“難說,自古紅顏禍水,多少英雄豪傑都栽在女子身上。”

“聽說那凝香齋的胭脂香氣特彆,說不定真加了什麼迷魂藥……”

流言蜚語像長了翅膀,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後宮。蘇貴妃聽聞此事,表麵上斥責蘇婉儀胡說八道,暗地裡卻派人將流言傳到了太後耳中。太後最忌諱皇子與市井女子來往,更何況還牽扯到“惑主”的謠言,當即臉色一沉,下令徹查此事。

很快,“胭脂惑主”的流言便從宮中傳到了市井。有人說雪嫣紅是狐狸精變的,用胭脂香氣迷惑二皇子;有人說凝香齋的胭脂裡加了媚藥,專門勾引權貴;甚至有人編造出雪嫣紅深夜與“麵具公子”私會的謠言,傳得有鼻子有眼。

凝香齋的生意受到了明顯影響。原本常客盈門的鋪子,如今竟有些冷清,偶爾有客人進來,也多是探頭探腦,眼神異樣,買胭脂時還會特意問一句:“你這胭脂……冇加什麼特彆的東西吧?”

青禾氣得直跺腳:“這些人太過分了!憑空捏造謠言,毀壞咱們的名聲!坊主,咱們不能就這麼算了,得想辦法澄清啊!”

雪嫣紅卻異常平靜。她知道這種流言越解釋越說不清,隻會讓自己陷入更深的泥潭。她正在調製新一批“霞雪映”胭脂,將紫草汁與珍珠粉細細調和,動作沉穩如常。

“清者自清,濁者自濁。”雪嫣紅淡淡道,“咱們的胭脂好不好,用過的人都知道。那些謠言不過是過眼雲煙,遲早會不攻自破。”話雖如此,她眼底卻閃過一絲憂慮。市井流言尚可不理,可宮裡的猜忌一旦生根,後果不堪設想。

果然,冇過幾日,宮裡便傳來訊息,說太後要親自召見凝香齋的坊主,查驗胭脂是否有問題。這個訊息如同一記驚雷,讓雪嫣紅和慕容雲海都繃緊了神經。

“太後突然召見,分明是鴻門宴。”慕容雲海深夜秘密來到凝香齋,麵具下的臉色十分凝重,“蘇貴妃在太後麵前搬弄是非,說你的胭脂裡加了媚藥,還說我頻繁出入你的鋪子是被迷惑,太後最恨女子乾政惑主,這是想借查驗胭脂的名義,給你安上罪名。”

雪嫣紅的心沉了下去:“那我該怎麼辦?若是去了宮裡,怕是凶多吉少;若是不去,便是抗旨不遵,罪名更大。”

慕容雲海走到她麵前,目光堅定:“你必須去。但不能就這麼空著手去,得準備充分。”他指著桌上的胭脂,“你把各種胭脂的配方寫清楚,每種原料的來源、功效都標註明白,尤其是那些被說成‘媚藥’的香料,要註明是尋常藥材,有安神養顏之效,絕非什麼邪門歪道。”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會安排人在太後麵前提及你改良製脂技藝、造福百姓的事,讓太後知道你是個正經生意人,並非妖言惑眾的女子。另外,我會讓煙雨閣的人暗中保護你,確保你在宮裡的安全。”

雪嫣紅看著慕容雲海有條不紊地安排著一切,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在這風口浪尖上,他本可以明哲保身,卻選擇站出來保護自己,這份情意讓她十分動容。

“謝謝你。”雪嫣紅輕聲道,眼中帶著感激,“隻是這樣會不會連累你?若是讓太後知道你一直在幫我,恐怕會對你不利。”

慕容雲海搖搖頭,語氣溫柔卻堅定:“我不會讓你有事的。你是無辜的,不能被這些流言蜚語毀掉。放心吧,我自有分寸。”他拿起桌上的“落英雪”胭脂,指尖輕撫過盒麵的繡紋,“這胭脂如此純淨美好,不該被汙名化。就像你一樣,乾淨通透,不該被捲入這宮闈紛爭。”

雪嫣紅的臉頰微微發燙,心跳漏了一拍。在這危機四伏的時刻,慕容雲海的讚美與保護,讓她感到無比安心。她低下頭,繼續整理胭脂配方,心中卻暗暗下定決心,無論前路多麼艱難,都要勇敢麵對。

接下來的幾日,雪嫣紅精心準備著入宮的事宜。她將各種胭脂水粉的配方謄寫清楚,還準備了一些用相同原料製成的藥膏,證明這些原料確有護膚養顏之效。慕容雲海則在暗中活動,聯絡太後麵前得力的太監和宮女,讓他們在關鍵時刻為雪嫣紅說句公道話。

入宮前一天,凝香齋突然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皇後身邊的掌事宮女。她帶來了皇後的口諭,說皇後聽聞凝香齋的胭脂甚好,特意送來一盒上好的珍珠粉,希望雪嫣紅能做出更好的胭脂。

這個舉動看似平常,實則是皇後在暗中支援雪嫣紅。雪嫣紅明白皇後的用意,心中感激不已。有了皇後的暗中支援,她入宮麵見太後時,又多了一份底氣。

入宮當日,晨曦微露,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路還沾著夜露的微涼。雪嫣紅身著一襲月白襦裙,裙裾繡著細密的纏枝薔薇,素雅卻不失精緻。她將謄寫好的胭脂配方摺好放入錦囊,又將準備好的胭脂樣本、原料標本一一裝箱,由晚晴捧著,隨著引路的太監緩步走向皇宮深處。

越靠近宮牆,氣氛便愈發肅穆。硃紅的宮牆高聳入雲,琉璃瓦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往來的宮女太監皆垂首斂目,連腳步聲都輕得像風拂落葉。雪嫣紅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緊張——這是她穿越來此第一次入宮,麵對的還是傳說中威嚴刻板的太後,身旁更有虎視眈眈的蘇貴妃與蘇婉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薄冰之上。

長信宮的殿門在眼前緩緩打開,檀香混合著龍涎香的氣息撲麵而來,殿內光線明明滅滅,數十根盤龍柱支撐著高闊的穹頂,更顯莊嚴肅穆。太後端坐於上首的鳳椅上,身著明黃色鳳袍,頭戴九鳳朝陽釵,雖已年過五旬,麵容依舊保養得宜,隻是眉宇間的威嚴讓人心生敬畏。

蘇貴妃與蘇婉儀分坐兩側。蘇貴妃一身緋紅宮裝,妝容豔麗,眼神卻帶著審視的銳利;蘇婉儀則穿了身水綠色衣裙,看似乖巧地侍立在側,眼底卻藏著幸災樂禍的笑意。殿中還站著幾位宮中女官與太後的親信太監,人人神色肅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雪嫣紅身上,帶著探究與懷疑。

“民女雪嫣紅,參見太後孃娘,貴妃娘娘。”雪嫣紅斂衽行禮,動作標準得體,聲音平靜無波,不見半分慌亂——這幾日慕容雲海早已教她演練過宮中禮儀,再三叮囑她“見太後需敬,遇刁難需穩”。

太後端起茶盞,指尖在盞沿輕輕摩挲,目光如炬般打量著她,半晌才緩緩開口:“你便是凝香齋的坊主?抬起頭來讓哀家瞧瞧。”

雪嫣紅依言抬頭,眸光清澈坦然,不卑不亢地迎上太後的視線。她未施粉黛,僅唇上點了少許自家製的“落英雪”胭脂,淡粉如桃花初綻,襯得膚色愈發白皙通透。這般素淨的模樣,與“妖媚惑主”的流言實在相去甚遠。

太後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問道:“哀家聽聞,你那凝香齋的胭脂在京都名聲極大,連二皇子都常去光顧?”

這話問得直白,帶著幾分壓迫感。蘇婉儀立刻介麵,語氣帶著刻意的天真:“太後孃娘有所不知,聽說二皇子殿下每次去都要與雪坊主閒聊許久呢,連宮裡的侍衛都瞧見了。市井上都說,那‘醉流霞’胭脂香氣特彆,怕是加了什麼勾魂的東西呢。”

“婉儀!”蘇貴妃假意嗬斥,眼底卻滿是縱容,“休得胡言,雪坊主看著是端莊人,怎會做那等事。隻是太後問起,你也該如實回話,那胭脂的配方究竟是什麼?為何會引得皇子頻頻光顧?”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顯然是早已串通好,要將“胭脂惑主”的罪名坐實。雪嫣紅心中清明,麵上卻依舊平靜,從晚晴手中接過錦盒,將配方呈上:“回太後孃娘、貴妃娘娘,民女的胭脂皆是按古法製作,絕無半分不妥。這是凝香齋所有胭脂的配方,從花材采摘到熬製工序,皆有記錄,原料也都是尋常花草藥材,可請太醫院查驗。”

太監將配方呈給太後,太後接過細看,隻見字跡娟秀,條理分明,每種胭脂的原料——三月桃花、朝霞玫瑰、紫草、紅花、珍珠粉、蜂蠟……皆標註得清清楚楚,連用量比例、蒸曬次數都寫得明明白白,末尾還附著太醫院一位老禦醫的品鑒批註,說“配方溫和,確有養顏之效”。

“哼,紙上寫的誰不會編?”蘇婉儀不服氣地撇嘴,“誰知道你是不是當著禦醫的麵用好料,背地裡換了東西?”

雪嫣紅早有準備,從箱中取出幾個瓷瓶,依次擺開:“娘娘若是不信,可查驗這些原料。這是製作‘醉流霞’的桃花膏,用暮春帶露桃花九蒸九曬而成;這是‘點絳唇’的硃砂,選自湘西硃砂礦,經七次提純,無毒無害;這是增香用的蘇合香,乃是正經藥材,有安神理氣之效,絕非什麼勾魂香料。”她打開一瓶蘇合香,清冽的香氣瀰漫開來,與殿內的檀香交融,並無半分異樣,“民女的胭脂能得貴人青睞,不過是用料實在、工序細緻,絕非旁門左道。”

她一邊說,一邊取過少許桃花膏,用銀簪挑起,在白瓷盤上塗抹開來:“您看這花膏,色澤自然,質地細膩,皆是花材本身的精華。若真加了邪門東西,怎敢讓宮中貴人、世家夫人長期使用?皇後孃娘宮中的掌事姑姑上月還來買過‘絳雪春’,說用著溫和不刺激,娘娘若不信,可傳她來問。”

提到皇後,殿內的氣氛微微一滯。皇後雖不涉朝政,卻深得太後敬重,她用凝香齋的胭脂無礙,便是最好的證明。蘇婉儀的臉色僵了僵,還想再說什麼,卻被太後抬手製止。

太後的目光落在雪嫣紅身上,見她雖身處困境,卻始終神色坦然,言語條理清晰,不卑不亢,倒有幾分難得的風骨。她又拿起一盒“落英雪”胭脂,打開後,淡粉色的膏體泛著細膩的珠光,香氣清雅,確實不像有問題的樣子。

“二皇子為何常去你的鋪子?”太後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看向雪嫣紅,“他一個皇子,總與市井女子來往,成何體統?”

雪嫣紅心中一緊,知道這纔是關鍵。她垂下眼眸,語氣恭敬卻堅定:“回太後孃娘,二皇子殿下前去,不過是為買胭脂贈予親友。民女與殿下僅有買賣往來,閒聊也隻談胭脂技藝、市井見聞,從未涉及其他。殿下身份尊貴,行事自有分寸,民女不敢有半分逾矩。”她刻意強調“買賣往來”“胭脂技藝”,避開所有可能引人遐想的言辭。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通報,說皇後宮裡的掌事宮女求見。宮女進來後,恭敬行禮,恰好替雪嫣紅解了圍:“回太後孃娘,皇後孃娘聽聞雪坊主入宮,特意讓奴婢來說一聲,凝香齋的胭脂她用著甚好,前些日子還讓尚功局照著‘落英雪’的方子改良宮脂呢。說雪坊主是個難得的巧人,心思都用在製脂上,絕非傳言那般不堪。”

皇後的話分量極重,太後的臉色緩和了許多。她看向蘇婉儀,語氣帶著幾分不悅:“聽到了?皇後都用著無礙,可見是你聽信市井流言,在宮裡胡亂傳話,驚擾了太後,還險些冤枉了好人。”

蘇婉儀嚇得連忙跪下:“太後孃娘恕罪,臣女隻是……隻是擔心二皇子殿下被騙……”

“好了,”太後襬擺手,目光重新落在雪嫣紅身上,“雪坊主,你的胭脂確實做得不錯,配方也乾淨。隻是往後行事需更謹慎些,畢竟男女有彆,二皇子身份特殊,你這鋪子還是少讓他來往為好。”

雪嫣紅連忙行禮:“民女謹記太後教誨。往後定會謹守本分,專心經營鋪子,絕不給殿下添麻煩。”

太後點點頭,對太監道:“賞雪坊主一匹雲錦,一對玉鐲,讓她回去吧。往後若有新製胭脂,可送些到宮裡來,給皇後和各宮姐妹瞧瞧。”這既是賞賜,也是一種認可,等於變相為凝香齋正了名。

雪嫣紅謝恩後,帶著賞賜與箱子,在太監的引路下離開了長信宮。走出宮門的那一刻,她才長長舒了口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這場冇有硝煙的戰爭,她終究是靠著準備充分與旁人相助,險險過關。

回到凝香齋時,已是午後。青禾連忙為她端來熱茶,見她臉色蒼白,心疼道:“娘娘在宮裡定是受委屈了,那蘇婉儀一看就不是好人,句句都往您身上潑臟水。”

雪嫣紅捧著熱茶暖手,搖搖頭:“無妨,總算冇出事。隻是經此一事,我更確定那些盯著鋪子的眼線是宮裡來的,想必是蘇貴妃她們派來的。”她想起慕容雲海的叮囑,心中暗道僥倖,若不是他提前安排太醫院的批註,又請皇後身邊的人幫忙,今日恐怕冇那麼容易脫身。

傍晚時分,煙雨閣的密探悄悄送來一張字條,上麵是慕容雲海的字跡:“流言已清,宮中眼線已撤回,安心經營。另,謝你今日維護,未提及我的安排。”

雪嫣紅看著字條,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她知道,慕容雲海在宮中定也費了不少心思,才能讓太後轉變態度。她提筆回了一句:“胭脂如心,清者自清。多謝公子暗中相助,凝香齋的‘霞雪映’已備好,靜候公子來取。”

將字條交給密探後,雪嫣紅走到窗前,望著庭院裡飄落的桃花瓣,唇角揚起一抹淺笑。這場由流言引發的風波,雖讓她心驚膽戰,卻也讓她看清了人心——有蘇婉儀這般因嫉妒而搬弄是非的小人,也有慕容雲海這般默默守護的真心人。

青禾進來稟報,說外麵的眼線已經撤走,不少熟客聽聞太後賞賜了凝香齋,都紛紛前來光顧,鋪子又恢複了往日的熱鬨。雪嫣紅點點頭,走到案前,繼續調製新一批“霞雪映”胭脂。

玉缽中的胭脂膏泛著溫潤的光澤,紅中帶紫,像極了晚霞映雪的美景。她知道,這場風波雖過,但宮廷與市井的暗流從未停歇,蘇家的嫉恨、皇室的紛爭,都像無形的網,正慢慢向她收緊。但她不再像從前那般惶恐,因為她明白,隻要守住本心,用心做好每一盒胭脂,再加上身邊人的相助,無論多大的風浪,她都能從容應對。

暮色漸濃,宮燈次第亮起,將京都映照得一片繁華。凝香齋內,胭脂的香氣與熏香交織,溫暖而安寧。雪嫣紅望著窗外漸漸熱鬨的街道,心中充滿了希望。她相信,隻要這胭脂的香氣依舊純淨,隻要那份藏在脂粉裡的真心不變,總有一天,所有的流言蜚語都會散去,留下的,隻會是關於“凝香齋”與“雪坊主”的佳話,以及那段在風雨中悄然滋生的、跨越身份的情誼。而那些暗中作祟的黑手,終究會在陽光下無所遁形,被這溫潤的脂香,滌盪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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