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京城裹著層薄霧,水粉齋門前的青石板沁著潮氣。簷角的銅鈴被風拂得輕響,將晨霧裡的桂花香揉碎在空氣裡。雪嫣紅正將新製的飛霞胭脂擺上檀木架,指尖撫過瓷盒上描金的雲紋,這胭脂是用晨露浸潤的鳳仙花搗製,混了西域紫草與珍珠粉,暈開時如朝霞漫頰,是近來京中貴女追捧的稀罕物。
檀香嫋嫋中,三雙皂靴踏碎了店堂的寧靜。雪嫣紅垂眸整理衣袖,眼角餘光已瞥見三人勁裝下襬露出的玄鐵護腕,腰間革帶暗繡的玄鳥紋在薄霧裡若隱若現——那是前朝靖安王府的徽記,二十年前靖安王謀逆伏誅,滿門抄斬,這徽記早該隨舊朝煙塵消散了。
聽聞坊主擅作古法胭脂,可否為在下畫個飛霞妝?為首之人嗓音沙啞如磨石,抬手摘下竹編鬥笠時,額角猙獰的刀疤從眉骨蜿蜒至脖頸,像條蟄伏的蜈蚣。
雪嫣紅抬眸時,唇角已漾起得體的笑意,目光卻在掃過他袖口露出的青色刺青時凝了一瞬——那刺青是隻銜著血刃的烏鴉,正是江湖中令人聞風喪膽的殺手組織血手盟的印記。她將鎏金妝奩從博古架上取下,盒蓋開啟時發出清脆的聲:貴客稍候,這飛霞妝需用特製的螺子黛勾形,再以絳紅、緋紅、霞粉三色胭脂暈染,最是費功夫。
說話間,她右手看似取胭脂,左手已悄然按在檀木桌下的暗格上。那暗格連著三根銅管,直通水粉齋地下三尺的密室,密室裡藏著與煙雨閣總壇相通的傳訊銅鈴,輕觸三下是示警,連觸五下則是生死危機。她指尖在暗格上輕點三下,冰涼的銅片觸感讓掌心沁出薄汗。
轉身取螺子黛時,餘光瞥見左側男子將手探入懷中,玄色衣襟下寒光一閃,是枚三寸長的梅花鏢,鏢尖泛著烏青,顯然淬了劇毒。雪嫣紅突然抓起案上的羊毫筆,筆尖在硃砂硯台裡重重一蘸:客官可知,這飛霞妝的妙處,不僅在妝容嬌豔,更在於能化筆為刃?
話音未落,她手腕急轉,筆尖硃砂如箭射出。那人慌忙揮袖格擋,豔麗的丹砂在玄色衣袖上綻開朵朵紅梅,他正欲怒罵,卻覺頭暈目眩,四肢漸漸發軟——那硃砂裡混了她特製的醉春風迷藥,尋常人沾染半點便會癱軟如泥。
電子殺手!右側男子拔刀相向,刀鋒帶起的勁風掀翻妝奩,數十支玉簪骨梳四散飛濺。雪嫣紅側身避開鋒芒,反手抓起描眉用的銀錯刀,刀背重重磕在銅盆邊緣,尖銳的聲響刺破晨霧,驚得三人耳膜生疼。
原來坊主還是個練家子!刀疤男子獰笑一聲,腰間九節鋼鞭如靈蛇般甩出,一聲纏住她手腕。雪嫣紅痛得蹙眉,卻順勢扯下頸間的珍珠瓔珞,渾圓的南海珍珠如暴雨般激射而出。她早將飛霞胭脂中的雲母粉混入珍珠孔洞,粉末飛揚間,整個店鋪瀰漫起刺眼的光暈,三人一時竟睜不開眼。
混戰中,雪嫣紅指尖摸到牆角的檀木匣。這匣子看著是裝胭脂的尋常器物,實則是她仿照諸葛連弩改製的胭脂匣,匣中暗藏三十六支浸過鶴頂紅的胭脂筆,機括一動便能取人性命。她正要扣動機關,忽聞頭頂瓦片碎裂聲,一道青影如蒼鷹般破窗而入,腰間軟劍劃出銀芒,叮叮噹噹幾聲脆響,已將刺客手中兵器儘數挑落。
二皇子殿下!刀疤男子瞳孔驟縮,突然狠狠咬破臼齒間的毒囊。慕容雲海飛身點住他胸前幾處大穴,卻見那人口鼻迅速湧出黑血,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片刻間便氣絕身亡。
其餘兩名刺客見狀,立即甩出煙霧彈。淡紫色煙霧瞬間瀰漫開來,帶著刺鼻的硫磺味。雪嫣紅早有準備,從袖中摸出浸過解藥的絲帕捂住口鼻,反手對著煙霧中擲出三枚胭脂錠——這看似圓潤的胭脂,實則是裹著火藥的暗器,遇衝擊便會炸開。
轟然巨響震得門窗俱裂,木屑與瓷片飛濺。待煙霧散儘,地上隻留下幾灘暗紅血跡,另兩名刺客已不見蹤影,想來是借爆炸掩護逃了。慕容雲海撿起地上半塊帶血的玄鳥紋玉佩,指腹摩挲著冰涼的玉麵,神色凝重:前朝餘孽竟與血手盟勾結,這可不是小事。他們能精準找到你,說明煙雨閣內部出了叛徒。
他目光掃過雪嫣紅染血的衣袖,軟劍突然出鞘,劍尖挑起她身後的描金屏風。屏風後,一個渾身浴血的暗衛倒在胭脂缸旁,鮮血染紅了半缸緋紅的胭脂,看著觸目驚心。暗衛手中死死攥著的飛霞胭脂盒,盒蓋上的鳳凰紋缺了隻翅膀——這是煙雨閣遇襲的最高警示,意味著情報網已遭重創。
慕容雲海蹲下身檢視,從暗衛僵硬的指甲縫裡摳出片帶著墨香的碎紙,紙上洇著血跡,隱約可見城西望仙樓字樣。他們盯上瞭望仙樓的情報交接點。他將碎紙放入火盆,火焰舔舐著紙片,竟騰起幽藍的火苗,這紙上有密些藥水,看來是重要情報。這些人不僅要殺你滅口,更想截斷我在京城的眼線。
他突然握住雪嫣紅的手,指腹撫過她掌心被鋼鞭勒出的紅痕,那紅痕邊緣已泛著詭異的青黑色。有毒!慕容雲海臉色一變,立即從懷中掏出羊脂玉瓶,倒出顆鴿卵大的九轉續命丹喂她服下。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湧遍四肢百骸,雪嫣紅卻抓住他手腕,急聲道:彆管我!飛霞胭脂裡藏著機關,那些刺客的屍體......
話音未落,院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兵器碰撞的脆響。慕容雲海將雪嫣紅護在身後,軟劍橫握胸前,低聲道:看來是援軍到了,隻不過是敵人的援軍。
十餘名黑衣殺手翻牆而入,為首之人戴著青銅鬼麵,鬼麵嘴角咧開詭異的弧度,腰間懸著的彎刀刻滿梵文,在晨光裡閃著冷冽的光。交出密信,饒你不死!鬼麪人嗓音尖銳,如同夜梟啼鳴,聽得人頭皮發麻。
慕容雲海軟劍挽出朵朵劍花,劍氣所到之處,地上的胭脂水漬竟凝結成薄冰:憑你們?他身形如鬼魅,劍光閃過,已挑落兩名殺手的彎刀。
雪嫣紅趁機摸出懷中的飛霞胭脂匣。這個改良過的機關匣比牆角的檀木匣更小,此刻裝滿了摻著磷粉的熒光胭脂。她對著夜空奮力擲出,匣中機關觸發,胭脂如流星般炸開,綠色的熒光將殺手們的身影映得清清楚楚,連他們腳下的步法都無所遁形。
好手段!慕容雲海抓住時機,劍走偏鋒,專刺敵人關節要穴。劍光與熒光交織,殺手們慘叫著倒地,血腥味混著胭脂香瀰漫在空氣中,竟有種詭異的綺麗。
混戰中,雪嫣紅瞥見鬼麪人腰間的玉佩——與先前刺客的玄鳥紋玉佩不同,這塊羊脂白玉上刻著的,竟是西域摩尼教的日輪圖騰,圖騰邊緣還嵌著細小的紅寶石,在光線下閃著血光。她心頭猛地一沉,突然想起三日前賢貴妃派人來訂胭脂,她去宮中送樣時,曾在貴妃妝奩裡見過一塊一模一樣的玉佩,當時隻當是西域貢品,未曾在意。
小心他的鎖鏈!雪嫣紅正要提醒,卻見鬼麪人突然甩出一條玄鐵鎖鏈,鎖鏈帶著呼嘯的風聲直取慕容雲海後心。千鈞一髮之際,雪嫣紅抄起案上搗胭脂用的銅杵,狠狠砸向鎖鏈。
的一聲巨響,銅杵表麵的鎏金被蹭掉一塊,露出底下刻著的細小紋路——那是煙雨閣的密語,譯為風急,速撤。鬼麪人見狀冷笑:原來你也是煙雨閣的走狗!他手腕翻轉,鎖鏈突然分裂成無數細小的鋼針,如暴雨般襲來。
慕容雲海旋身揮劍,軟劍在他手中如臂使指,將鋼針儘數擋下。劍勢捲起的氣浪掀翻了屋頂的瓦片,晨光從破洞灑落,正好照在雪嫣紅臉上,映得她眼中寒光閃爍。她摸到發間的飛霞釵——這支看似華貴的赤金鑲寶金釵,實則是能發射透骨釘的暗器,釵尾的珍珠便是機關樞紐。
小心!雪嫣紅突然撲嚮慕容雲海,將他撞開半尺。一支淬毒的袖箭擦著他耳畔飛過,的一聲釘入梁柱,箭尾的銀鈴還在輕響,箭桿卻已泛出烏青。她趁機扣動釵尾機關,九枚透骨釘呈扇形射出,鬼麪人揮刀格擋,卻冇注意腳下的胭脂水漬——雪嫣紅早就在地上灑了摻皂角粉的胭脂膏,此刻踩上去極為滑膩。
他一個踉蹌,身形不穩,慕容雲海的劍尖已順勢挑落他臉上的青銅鬼麵。露出的麵容讓兩人瞳孔驟縮——鬼麪人竟是賢貴妃身邊最得力的掌事太監,王瑾!
還未等王瑾反應,慕容雲海的軟劍已抵住他咽喉:說,賢貴妃與前朝餘孽、摩尼教有何勾結?
王瑾突然獰笑起來,笑聲尖銳刺耳:二皇子殿下,您還是太天真了......他嘴角溢位黑血,腥臭的氣味撲麵而來,奴婢早已服下噬心蠱,您什麼也彆想知道......話音未落,他頭一歪,竟氣絕身亡。
屍體倒地時,雪嫣紅在他袖中發現半塊紫礦胭脂。這胭脂是用西域紫礦磨製,顏色深邃如寶石,底部刻著細小的摩尼教經文,與她那日在賢貴妃妝奩中見到的如出一轍。慕容雲海臉色陰沉如水:看來我們小瞧了後宮的勢力。這賢貴妃不僅勾結前朝餘孽,還與西域魔教有所往來,這次襲擊,恐怕隻是個開始。
他撕下自己的月白衣襟,小心翼翼地為雪嫣紅包紮手腕的傷口,動作輕柔卻透著寒意:從今日起,我會派暗衛二十四小時守在水粉齋外。但更重要的是......他舉起那枚染血的飛霞胭脂盒,盒蓋的鳳凰紋在晨光裡泛著冷光,我們得儘快破解這個機關,看看裡麵藏著什麼秘密,查出他們真正的目的。
雪嫣紅點頭,目光落在滿地狼藉的胭脂上。碎裂的瓷盒裡,飛霞胭脂混著血跡,像極了殘陽泣血的模樣。她突然想起師父教她製飛霞妝時說的話:飛霞者,以朝霞之絢爛,破暗夜之陰霾。縱身處幽暗,心亦向光明。她握緊慕容雲海的手,指尖還殘留著胭脂的香氣:明日,我們便從這飛霞胭脂裡,找出他們的破綻。
慕容雲海叫來暗衛清理現場,又囑咐人將王瑾的屍體好生收斂,仔細檢查是否有遺漏的線索。雪嫣紅則走進內室,取下牆上的銅鏡,鏡後有個暗格,裡麵藏著煙雨閣的密檔。她翻出記載前朝靖安王府舊事的卷宗,指尖劃過泛黃的紙頁,輕聲道:靖安王當年謀逆,據說藏了一批足以顛覆朝廷的兵器,至今下落不明。血手盟一向唯利是圖,若不是有巨大的利益驅使,絕不會幫前朝餘孽做事。
兵器?慕容雲海湊過來看,摩尼教近年來在西域勢力漸長,屢次侵擾邊境,他們急需兵器擴充實力。賢貴妃出身西域望族,與摩尼教素有往來,恐怕是想借前朝餘孽之手找到這批兵器,再暗中資助摩尼教,以此鞏固自己在後宮的地位。
雪嫣紅眉頭微蹙:可她已是貴妃,深得陛下寵愛,為何還要冒這滅族之險?
因為她冇有子嗣。慕容雲海聲音低沉,後宮之中,冇有子嗣的妃嬪如同浮萍。大皇子母妃早逝,性情溫和;三皇子是淑妃所生,與賢貴妃素來不和。她若想長久立足,甚至扶持自己的勢力,必須有足夠的籌碼。他指尖點在卷宗上的望仙樓三個字上,望仙樓表麵是京城最大的戲樓,實則是我朝官員私下聚會的場所,不少朝廷秘聞都從那裡流出。他們盯上望仙樓,恐怕不隻是為了截斷我的眼線,更是想在那裡安插人手,刺探朝政。
正說著,窗外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雪嫣紅走到窗邊,抬手接住一隻停在窗欞上的信鴿,取下鴿腿上的小竹筒。竹筒裡的紙條上隻有三個字:望仙樓,夜。
是煙雨閣的密信。雪嫣紅將紙條遞給慕容雲海,看來他們今晚要在望仙樓有所動作。
慕容雲海將紙條點燃,看著灰燼在風中飄散:既然如此,我們便去會會他們。他看向雪嫣紅,目光溫柔卻堅定,隻是此行凶險,你......
我必須去。雪嫣紅打斷他,我是煙雨閣在京城的主事之一,這事關整個情報網的安危。更何況,飛霞胭脂的機關隻有我能破解,或許能從望仙樓找到更多線索。
慕容雲海知道她的性子,一旦決定的事便不會更改。他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玉佩是暖玉所製,刻著雲紋,背麵有個字:這是我的私印玉佩,憑它可自由出入望仙樓的後院密室。你把這個戴上,若是遇到危險,捏碎玉佩,我的人會立刻趕到。
雪嫣紅接過玉佩,觸手溫潤,她將玉佩係在腰間,與飛霞釵的流蘇纏在一起:放心,我不會有事的。
午後的水粉齋漸漸恢複了平靜,夥計們小心翼翼地收拾著狼藉,雪嫣紅則在密室裡調試暗器。她將飛霞胭脂重新分裝,在其中幾盒裡暗設了機關,輕輕一按便能彈出細針,針上塗的不是劇毒,而是能讓人暫時失聲的麻藥。慕容雲海坐在一旁看著她,隻見她纖細的手指在胭脂盒與暗器間靈活穿梭,神情專注,與平日裡那個溫婉的坊主判若兩人。
你入煙雨閣多久了?慕容雲海突然問。
雪嫣紅手上的動作頓了頓,輕聲道:十年了。我家原是製胭脂的世家,二十年前靖安王謀逆,我父親被誣陷通敵,滿門抄斬,是師父救了我,帶我加入煙雨閣。師父說,煙雨閣不僅是情報組織,更是為了查清當年的冤案,還無辜者清白。
慕容雲海心中一動,他幼時曾聽父皇提起過當年的胭脂世家雪家,說雪家製的胭脂天下無雙,卻因捲入謀逆案而覆滅,冇想到雪嫣紅竟是雪家遺孤。你可知當年誣陷你父親的人是誰?
雪嫣紅搖頭:師父說線索指向宮中,卻一直冇能查到具體是誰。直到今日見到王瑾身上的紫礦胭脂,我才隱約覺得,或許與賢貴妃有關。她將最後一盒胭脂收好,我父親當年曾為西域望族製過胭脂,其中就有這種紫礦胭脂,而賢貴妃的母族,正是當年與雪家有生意往來的西域大族。
暮色漸沉時,雪嫣紅換上一身素雅的衣裙,將飛霞釵插在發間,腰間繫著慕容雲海給的玉佩,看起來就像尋常赴宴的貴女。慕容雲海則換上玄色錦袍,腰間佩著玉佩,儼然一副富貴公子的模樣。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水粉齋,融入京城的暮色之中。
望仙樓早已是燈火通明,絲竹之聲伴著笑聲傳出,熱鬨非凡。門口的掌櫃見到慕容雲海的玉佩,連忙躬身引路:二皇子殿下裡麵請,樓上雅間已備好。
兩人隨掌櫃上了二樓雅間,透過窗欞正好能看到樓下的戲台。戲台上正演著《貴妃醉酒》,扮楊貴妃的戲子水袖翻飛,唱腔婉轉,引得滿堂喝彩。雪嫣紅目光掃過樓下的賓客,在東南角的一桌停下——那裡坐著三個男子,為首之人穿著錦袍,手指上戴著碩大的玉扳指,正是三皇子慕容風的心腹太監李全。
三皇子也來了。雪嫣紅低聲道,看來賢貴妃不僅自己動手,還想借三皇子的勢力。
慕容雲海冷笑一聲:這李全最是貪財,想必是得了賢貴妃的好處,纔會幫她做事。他端起茶杯,指尖在杯沿輕叩三下,這是給暗衛的信號,讓他們盯緊李全。
戲正演到高潮,突然聽得樓下一聲驚呼。隻見扮楊貴妃的戲子突然口吐鮮血,倒在戲台上,鮮血染紅了華麗的戲服。賓客們頓時大亂,尖叫聲此起彼伏。李全等人卻趁亂起身,往後院走去。
他們要行動了。慕容雲海拉著雪嫣紅的手,我們從密道過去。
雅間的書櫃後有個暗門,打開便是通往後院的密道。密道狹窄潮濕,空氣中瀰漫著黴味。雪嫣紅從袖中取出夜明珠,照亮前方的路:望仙樓的後院有個地窖,是用來存放戲服道具的,很可能是他們的接頭地點。
兩人穿過密道,從後院的假山下鑽出。後院靜悄悄的,隻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雪嫣紅指著不遠處的地窖入口:就在那裡。
地窖門口守著兩個黑衣人,腰間同樣佩著血手盟的刺青。慕容雲海示意雪嫣紅稍等,自己則如狸貓般悄無聲息地繞到黑衣人身後,手起掌落,兩人便軟倒在地。
進去看看。慕容雲海推開地窖門,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麵而來。地窖裡堆滿了戲服,角落裡躺著幾個倒在血泊中的人,看服飾是望仙樓的夥計,想來是發現了他們的秘密而被滅口。
地窖深處有微弱的火光,傳來低低的說話聲。雪嫣紅與慕容雲海對視一眼,悄悄摸了過去。隻見李全正與一個戴著鬥笠的人說話,那人的聲音沙啞,正是白日裡在水粉齋襲擊雪嫣紅的刀疤男子——原來他並未身亡,隻是用假死脫身。
......那批兵器藏在西郊的廢棄窯廠,今夜三更,摩尼教的人會來接應。刀疤男子說道,賢貴妃娘娘說了,事成之後,少不了你的好處。
李全搓著手笑道:放心,三皇子殿下已安排好人手,保證萬無一失。隻是那二皇子和水粉齋的雪坊主,要不要......
不必。刀疤男子打斷他,娘娘說了,暫時不要驚動他們。等兵器運出京城,再讓血手盟的人動手不遲。
雪嫣紅與慕容雲海屏住呼吸,悄悄後退。剛退到地窖門口,卻聽得身後傳來腳步聲,王瑾的聲音陰惻惻響起:二皇子殿下,雪坊主,既然來了,何必急著走?
兩人轉身,隻見王瑾不知何時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十餘名黑衣人,手中都握著明晃晃的刀。雪嫣紅心中一驚,王瑾不是已經死了嗎?難道白日裡的隻是替身?
你冇死?慕容雲海冷聲問。
王瑾獰笑:奴婢這條賤命,還要留著看殿下和坊主的好戲呢!他揮了揮手,拿下他們!
黑衣人蜂擁而上,慕容雲海軟劍出鞘,護著雪嫣紅往外衝。雪嫣紅從袖中掏出飛霞胭脂盒,按下機關,數十支胭脂筆如箭射出,黑衣人紛紛倒地。兩人衝出地窖,卻見後院已被黑衣人包圍,為首之人正是戴著青銅鬼麵的真王瑾。
看來今日是插翅難飛了。雪嫣紅握緊發間的飛霞釵,雲海,你先走,我來斷後。
胡說!慕容雲海將她護在身後,要走一起走!他軟劍舞動如飛,劍光如網,護住兩人周身。
混戰中,雪嫣紅瞥見王瑾腰間的紫礦胭脂,突然想起這胭脂遇熱會變色。她從懷中掏出火摺子,點燃隨身攜帶的迷迭香,將香灰撒向胭脂。紫礦胭脂遇熱瞬間變成深紅色,露出底下刻著的地圖,正是西郊廢棄窯廠的位置。
我知道兵器在哪了!雪嫣紅大喊,在西郊窯廠!
慕容雲海聞言,劍勢更猛:我們衝出去,通知禁軍!他抓住一個空隙,拉著雪嫣紅往外衝。雪嫣紅扣動飛霞釵的機關,透骨釘射出,逼退追兵。兩人衝出望仙樓,騎上早已備好的快馬,往皇宮方向疾馳而去。
身後傳來王瑾的怒吼:追!絕不能讓他們活著到皇宮!
快馬在夜色中飛馳,風聲在耳邊呼嘯。雪嫣紅伏在慕容雲海懷裡,感受著他沉穩的心跳,心中一片安寧。她知道,前路或許佈滿荊棘,但隻要他們攜手同心,定能如飛霞般,衝破暗夜的陰霾。
到了皇宮門口,慕容雲海立刻求見陛下,將賢貴妃勾結前朝餘孽、摩尼教,意圖盜取兵器資助魔教的事一一稟明。陛下震怒,立即下令禁軍前往西郊窯廠圍剿。
當夜,西郊火光沖天,廝殺聲震徹夜空。賢貴妃的勢力與前朝餘孽、摩尼教的人馬被一網打儘,王瑾被當場斬殺,李全也被擒獲,供出了所有罪行。
第二日清晨,京城的薄霧散去,陽光灑滿街巷。水粉齋重新開張,雪嫣紅將新製的飛霞胭脂擺上檀木架,胭脂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慕容雲海走進店門,身上還帶著晨露的氣息。
都結束了。慕容雲海握住她的手,陛下已下旨徹查當年雪家冤案,很快就能還你父親清白。
雪嫣紅眼中泛起淚光,卻笑著點頭:我就知道,飛霞終能破陰霾。
陽光透過窗欞,照在兩人交握的手上,也照在那枚飛霞釵上,釵尖的珍珠在光線下閃著溫潤的光,彷彿在訴說著昨夜的驚心動魄,也預示著未來的光明坦途。京城的秋天,終於在一場風波後,迎來了真正的晴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