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華宮內,沈令儀正在對鏡梳妝。
今日中午是宴請宗親命婦的大朝會,晚上則是更為私密的皇室家宴。這還是她第一次參加如此重要的場合,自然要慎重應對。
可不知怎的,她總有種心神不寧的感覺,彷彿有什麼大事要發生。
“娘娘,老夫人來了。”貼身宮女春禾輕聲稟報。
沈令儀心頭一凜,急忙起身出迎:“母親怎麼這時候來了?可是有什麼要緊事?”
前幾日母親纔來探望過自己。雖值新年,但為了避嫌,按理說母親是不會再特意來找她的,今日前來,定有深意。
……莫非是要指點她晚上的宮宴?
沈令儀越發凝神,準備洗耳恭聽。
然而,薑靜姝看著這個姿容愈發出色的女兒,隻是淡淡一笑:“令儀,陪娘到外麵的梅林走走吧。”
沈令儀雖感詫異,但仍乖巧應下:“是,母親。”
母女二人披著鬥篷,在禦花園的梅林中緩緩踱步。
皚皚白雪覆蓋著亭臺樓閣,惟有幾株不畏嚴寒的紅梅開得如火如荼,暗香浮動,沁人心脾。
“令儀。”薑靜姝看似隨意地折下一枝開得最盛的紅梅,“你可還記得詠梅之法?”
沈令儀有些不解母親為何忽然問起這個,但還是恭敬點頭:“兒自跟母親學詩,對詠梅諸篇還算稔。”
薑靜姝微微頷首,忽然考校起來:“那你且說說,尋常人詠梅,都寫些什麼?”
“多是寫其形,讚其香,亦或頌其不懼霜雪,臨寒獨放之風骨。”
“那上乘之作呢?又當如何?”
沈令儀略作沉,才緩緩道:“兒以為,上乘者,當借梅骨,寫己骨;借梅魂,抒己魂。不滯於,方得其神。”
“說得極好。”薑靜姝讚許地點頭,將手中那支豔滴的紅梅遞給兒,目深遠悠長:
“令儀,娘希你永遠都是一枝錚錚傲梅。既有傲雪淩霜的風骨,也要有冠絕群芳的智慧。今夜,莫要辜負了這一風華。”
說罷,便不再多言,轉離去,看似十分平靜。
隻有薑靜姝自己知道,自己心裡其實並不安寧。
兒這輩子比前世順遂太多,但這後宮之中,何曾有過真正的一帆風順?
如果冇記錯,今晚的家宴,絕不會風平浪靜。可惜,有些話不能說破,隻能點到即止。
……
“母親……”沈令儀捧著那枝紅梅,怔在原地,總覺得母親話裡有話,卻又百思不得其解。
回到瑤華宮,春禾取來一隻白玉瓷瓶,將紅梅上。沈令儀靜靜看著,剛剛的話語彷彿還在耳邊反覆迴響。
“借梅骨,寫己骨……借梅魂,抒己魂……”
忽然福至心靈,竟是忍不住提筆,一氣嗬寫下一首詠梅絕句。
寫罷,自己看著那筆墨未乾的詩句,都到一驚豔。
隻是……母親今日的用意,到底是什麼呢?
然而還來不及細思,皇帝邊的大太監王全已親自前來,恭敬道:“華嬪娘娘,時辰不早了,陛下請您移步昭殿赴宴。”
……
昭殿,金碧輝煌,殿中燃著珍貴的銀霜炭,溫暖如春。
沈令儀按品級座,恰好坐在賢妃側。另一邊是蘇嬪,正洋洋得意地著肚子,尾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沈令儀懶得搭理,隻是轉頭與賢妃輕聲談。
很快,皇帝和太後駕到,眾人起請安。
“都起來吧。”李景琰揮了揮手,剛一落座,目光便被沈令儀牢牢吸引。
她今日身著一襲海棠紅的蹙金宮裝,外罩一件雪白的狐裘披風,烏髮如雲,膚白勝雪,襯得那張臉愈發清豔奪目,宛如雪地裡最明豔的一枝紅梅,美得驚心動魄。
“華嬪,到朕身邊來。”他也不加掩飾,直接當眾對著沈令儀招了招手。
此言一齣,滿座皆驚!無數道或嫉妒或探究的目光齊刷刷地射向沈令儀。
沈令儀卻隻是恭敬地福了福身:“陛下厚愛,臣妾愧不敢當。宮宴自有禮法規矩,臣妾安坐於此便好。”
她話音剛落,蘇月薇便陰陽怪氣地開口:“華嬪妹妹倒是有自知之明,知道此舉不合規矩,會惹人笑話呢。”
然而,不等沈令儀迴應,一旁的賢妃便淡淡一笑,不著痕跡地接過了話頭:
“蘇嬪這話就不對了。華嬪妹妹的封號為‘華’,乃九嬪之首,十分貴重,深得陛下青眼。陛下讓她坐在身邊,是恩寵,誰敢笑話?”
這話如一記響亮的無形耳光,狠狠抽在蘇月薇臉上!
她曾經也有封號,而且還是四妃之一的淑妃!如今卻隻剩下一個光禿禿的蘇嬪,賢妃這不是在故意嘲諷她失勢嗎!
可是在這種場合,她又不敢發作,隻能強忍著心頭怒火,憋得臉色發紅。
就在這時,上首的太後含笑拍了拍自己身側的空位:“好了,令儀,哀家知道你是個守規矩的好孩子。坐到哀家身邊來,陪哀家用膳,這總可以吧?”
然而她所拍的那個位置,卻偏偏是靠近皇帝的那一邊!
這一招,既是解圍,更是天大的抬舉!讓一個嬪位,坐在太後與皇帝中間,這是何等的殊榮恩寵!
“謝太後恩典,令儀恭敬不如從命了。”沈令儀不再推辭,款款坐到了太後側。
月華如水,過珠簾灑在的臉上,越發映得如玉,豔絕倫。
李景琰眼神微燙,低聲音聲道:“妃今夜風姿,尤勝寒梅映雪。朕記得你素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