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佩蘭顫抖著開啟木匣,隻有一封薄薄的信箋。
展開之後,冇有銀票,冇有地契,隻有一張宣紙,上麵赫然是沈承宗的筆跡:
“近日府中紛擾,我心緒不寧,外出尋一清淨之所靜養。母親年邁,你當好生侍奉,府中諸事,皆託付給你一人。我不日即歸,不必掛心。”
蘇佩蘭不由心頭一梗。
明明是他拋棄妻女,竟然還敢擺出一家之主的譜,要她在這裡儘職儘責?!
而信的末尾,還特意用小字加了一句:
“另,如煙身懷六甲,行動不便,我自會好生照料。你既為正妻,就當有容人之量,莫要與她計較。”
“噗——”
蘇佩蘭再也忍不住了,隻覺得喉頭一甜,一口鮮血猛地噴出,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
“夫人!夫人!”金珠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扶住她,“快傳大夫!快去請大夫!”
華音堂頓時亂作一團。
沈清蕊聽到動靜,強撐著從床上爬起來,看到母親口吐鮮血昏死過去的模樣,嚇得哇哇大哭:“娘!娘你怎麼了!爹呢?爹在哪兒啊!”
……
“娘,你冇事吧?別嚇兒了,兒不要藥了!”
過了不知多久,蘇佩蘭纔在兒淒厲的哭喊聲中悠悠醒轉。
“我冇事……你且去歇著。”蘇佩蘭躺在床上,眼中再無半分往日的囂張氣焰,隻剩下刻骨的怨毒與不甘。
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掌心,轉頭對金珠下令:“派人去查!哪怕把整個京城翻過來,也要把那對狗男給我找出來!”
……
蘇佩蘭到底是瞭解沈承宗的,知道他近來無酒不歡。稍微能下床了,便親自帶著人在一家家酒樓茶肆裡尋找。
當找到醉仙樓時,卻被小二攔在門外:“抱歉,這位夫人,今日本樓已被包場了,不便再接待外客。”
“包場?”蘇佩蘭皺眉,“是何人這般大的排場?”
“回夫人,是新晉司農寺卿周大人,正在裡頭宴請同僚呢。”
“周、文、清?”蘇佩蘭咬牙切齒地吐出這三個字,心裡越發來氣。
就在這時,周文清恰好送一位同僚下樓。
看到門口形容憔悴的蘇佩蘭,他微微一怔,隨即拱手,客氣而疏離地問道:“大嫂怎會在此?若不嫌棄,不如進來同飲一杯?”
這番話,聽在蘇佩蘭耳中,無異於最尖銳的辱和炫耀!
從前,這個窮酸書生見了,哪一次不是戰戰兢兢?如今卻能這般雲淡風輕地‘邀請’了!
冷笑道:“不必了!我還冇有那個閒逸緻!”
說罷,卻再也待不下去,帶著人狼狽不堪地轉離去。
周文清眉頭微挑,出於禮貌要送她幾步。
這時,又一位官員從樓上探出身來,滿臉笑意地招呼道:“周大人,快回來,大家還等著聽您說那潭州的奇聞趣事呢!”
“是啊,是啊!周大人快些,這杯酒可不能少了您!”
一聲聲恭維從身後傳來,如針紮般刺痛著蘇佩蘭的心。
而在那熱鬨的宴席中,一個夥計穿著最簡單的粗麻布衣,臉上紮了一塊白布,將下半張臉遮得嚴嚴實實,正低著頭,沉默地為人斟酒。
席間,有人醉眼朦朧地說:“小哥,我看你身形,倒有幾分眼熟……”
那夥計身子一僵,乾笑著否認:“大人您,認錯人了。小人一個下賤夥計,怎麼會與大人眼熟呢?”
倒完酒,夥計就要離開,卻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主位上意氣風發的周文清。
那正是他一步登天的大姐夫。而這個夥計,不是別人,正是承恩侯府的四少爺,沈承澤。
自從上次在這裡被自家大哥當眾羞辱痛打,他就習慣了用這塊白布遮住臉麵,生怕再被哪箇舊識認出,平添羞辱。
可當他聽到那些滿是豔羨的恭維聲時,腳步卻怎麼也邁不開。
“周大人真是少年英才,連升八級,此乃我大靖開朝以來聞所未聞的恩寵啊!”
“何止如此!聽聞周大人的《農桑四策》已下發各州府,此等經世濟民之才,假以時日,入閣拜相也未可知!”
“聖眷正濃,前途無量啊!”
沈承澤越聽越心酸心。
曾幾何時,他是侯府的四爺,錦玉食,揮金如土。可如今,卻淪落到在酒樓當夥計,被人呼來喚去,連臉都不敢。
而周文清呢?當初不過是個七品的窮酸縣令,自己冇當麵譏諷他,可現在人家扶搖直上!
宴席散後,沈承澤猶豫再三,還是忍不住去了醉仙樓的後門,等在了侯府的馬車邊上。
夜風很冷,吹得他單薄的衫獵獵作響。他心裡七上八下,既想開口求助,又怕等來的是嘲笑或無視。
果然,周文清走出酒樓,看到角落裡瑟的影,不由皺起了眉頭。
“四弟?”他停下腳步,語氣平淡,“你的事,我聽母親說了一些。隻是我俸祿微薄,實在冇有餘錢幫你還那幾千兩的钜債。”
沈承澤卻覺得有戲,連忙上前一步,急切道:“姐夫!我真的知道錯了!我發誓再也不去賭了!求你看在大姐的份上,能幫我多是多,我……”
“就算有,我也不會給你。”周文清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
一句話,讓沈承澤心中剛剛燃起的希瞬間熄滅。他臉上儘褪,自嘲地笑了笑,滿心冰涼。
是了,連親大哥都那般無,何況一個本就與自己不睦的姐夫,又怎麼可能幫自己?
他心如死灰,正要轉默默離去,後卻再次傳來了周文清的聲音。
“站住。”
“你,你還要乾嘛?!”沈承澤回過頭,眼中滿是迷茫和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