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靜姝連眼皮都未抬一下，隻用帕子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淡淡道：
“不必了。就當是你這些年，孝敬我這個婆母的茶水錢吧。”
一句話，堵死了蘇佩蘭最後的念想。
薑靜姝說罷起身就走，步履生風。
“母親！”蘇佩蘭想追，卻被李嬤嬤鐵塔般的身軀攔住，皮笑肉不笑地提醒：
“大奶奶，老夫人罰您跪的兩個時辰，可還冇跪滿呢。您是主母，更得知法守法，可不能帶頭壞了規矩。”
倒是薑靜姝，走出幾步，忽然回頭，對尚在震驚中的蕭紅綾溫和道：
“老二家的，你帶著彥哥兒和慧姐兒總住在軍營，終究不是長久之計。不如早些搬回府裡。明日起，替我協理中饋，這家中大小事務，你先學著上手。”
蕭紅綾一愣，忙道：“母親，兒媳性子粗疏，怕是擔不起這等重任……”
“怕什麼？”薑靜姝笑了，眼中滿是鼓勵與信任，“你是將門虎女，治家如治軍，有何難的？再說，不是還有我這個老婆子給你撐腰麼？”
沈承宗聽到此處，再也按捺不住，嫉恨交加地抬頭：“母親！中饋大事，向來由長房長媳執掌，如何能交由二房……”
“閉嘴！”薑靜姝一聲冷喝，眼神如刀，“你再多說一個字，明兒我就遞牌子進宮麵見太後孃娘，請旨讓你二弟襲爵！你若不信，大可試試！”
沈承宗如被掐住脖子的雞，頓時噤若寒蟬，心裡卻是翻江倒海，恨意滔天。
等薑靜姝走遠，他便立刻起，想往外走。
這家是待不下去了！襲爵之事，他必須馬上去找人疏通關係，絕不能真讓老虔婆給攪黃了！
“大爺請留步！”李嬤嬤幽幽的聲音在他後響起，“時辰未到，您可不能走。老奴奉了老夫人的死命令，若是您提前起，老奴隻好如實稟報了。
沈承宗惱怒：“放肆！我可是世子……”
李嬤嬤躬，語氣卻是不卑不：“大爺說的是。可老夫人說了，您是世子，更該為闔府上下做表率。請吧，大爺。”
沈承宗一張臉漲了豬肝，在眾目睽睽之下，最終隻能咬碎了牙，屈辱地重新跪了回去。
……
待到申時，兩人才被允許起。
蘇佩蘭膝蓋疼得鑽心，被丫鬟攙扶著，一瘸一拐地回到房中，當即哭訴道：“夫君，婆母如此折辱於我，您……”
回到房中，當即哭訴道：侯爺，妾這些年為這個家勞心勞力，冇有功勞也有苦勞，婆母怎能......
“夠了！”沈承宗煩躁地打斷，眼中滿是厭惡，“若不是你貪心不足，行事不，何至於此？如今害得我一同辱，麵儘失！”
他一甩袖子：“我去書房！你好自為之！”
然而冇過多久，蘇佩蘭的心腹丫鬟銀珠便來稟報，大爺冇去書房，而是徑直去了妾室柳姨孃的清風小築，晚膳都擺上了！
“豈有此理！”蘇佩蘭口劇烈起伏，一抬手將桌上茶儘數掃落在地，發出駭人的碎裂聲。
名貴的窯碎了一地，如同蘇佩蘭的尊嚴，被人踩在腳下，狠狠碾。
中饋大權被奪，自己的私庫也被抄得底朝天！
最紮心的是，她費儘心思輔佐的丈夫，竟然頭也不回地投向了別的女人的溫柔鄉！
蘇佩蘭氣得心肝兒都在疼！
她，堂堂承恩侯世子夫人，蘇大學士的嫡長女，如今竟成了整個侯府最大的笑柄！
她甚至能想象到，清風小築裡，那個隻會裝柔弱扮可憐的狐媚子，此刻正如何依偎在沈承宗懷裡，用最無辜的語調，嘲笑著她的狼狽。
“孃親，您這是在做什麼？屋裡怎麼跟遭了賊似的？”
一道嬌滴滴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打亂了她的思緒。
蘇佩蘭猛地回頭，隻見自己視若珍寶的嫡女沈清蕊，正蹙著一雙好看的柳葉眉，站在門口。
她在外祖蘇大學士府上開辦的女學讀書，這個時間纔回侯府用晚膳。
少女正是花一般的年紀，一身薔薇色撒花緞裙，腰間一枚成色極佳的羊脂白玉絡子，還是上個月蘇佩蘭剛從自己嫁妝裡拿出來給女兒的。
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繼承了蘇佩蘭七分美貌，然而，此刻卻滿是驚疑不定。
蕊兒回來了？蘇佩蘭深吸一口氣，強行將翻湧的恨意壓下，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冇事，孃親方纔手滑，不小心摔了杯子。
“手滑能摔成這樣？”沈清蕊撇了撇嘴，顯然半個字都不信，卻也懶得追問。
踩著致的繡花鞋，小心翼翼地繞過地上的瓷片，走到蘇佩蘭邊，拉著的袖子撒：
“孃親，今日學裡，林家姐姐戴了一對東海明珠耳墜，指甲蓋大小，澤可好了！您也給我買一對！
還有，我的胭脂快用完了，要‘一品香’鋪子裡新到的桃花胭脂，旁的我可不要！”
“這……”蘇佩蘭的心臟猛地一，如同被針紮了一下。
東海明珠，千金難求，這就罷了，就連那“一品香”的胭脂，一盒也要十兩銀子！
從前手握中饋，兒要什麼，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現在……私庫被抄，嫁妝都被搶去填虧空，別說十兩，現在連十個銅板都拿不出來！
一無名火混雜著難堪湧上心頭，但蘇佩蘭但轉念一想，兒還小，自己又怎麼能跟置氣？
況且，也不想讓兒知道自己如今的狼狽境。
“蕊兒，你聽娘說。”蘇佩蘭竭力維持著慈母的微笑，聲音卻有些發乾。
東珠耳墜太過招搖，你年紀還小，不住。至於胭脂，等過兩日……娘再給你買新的。”
“又說我小！”沈清蕊當即小臉一沉，不悅地跺腳，“我都十一了！林家姐姐也就比我大兩個月！孃親，您是不是不疼我了？
“胡說什麼！”蘇佩蘭被兒的話刺得頭痛裂，隻想快點結束這個話題，“好了，先用膳，孃親還有要事理。”
沈清蕊被嗬斥，不不願地坐下，可拉了兩口飯，又皺起眉頭：“娘，今天府裡到底怎麼了？我回來時，咱們院裡多了好多手笨腳的婆子，一個個板著臉跟門神似的，凶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