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靜姝輕輕嘆了口氣,抬手替元朗拂去肩上的木屑。
「你這孩子,受了這等委屈,怎麼不早同我說?」
GOOGLE搜尋TWKAN
元朗垂下頭,手指攥得發白:
「祖母,這是我的私仇……沈家待我恩重如山,給我建工坊、任我折騰,我豈能因一己之私,讓沈家平白樹敵……」
「所以你就自己忍著?」
薑靜姝語氣有些嚴厲,卻透著實打實的關心:
「元朗,你記住,從你叫我一聲祖母那日起,你便是沈家人。
沈家的孩子,冇有讓人欺到頭上還忍氣吞聲的道理!」
「祖母……」元朗猛地抬頭,眼圈紅了。
「其實,緊要的核心圖紙,我爹生前都收在密室了。
書房裡那些多是草稿殘篇,可即便如此,那也是他的心血……」
「後來,我把真正的圖紙全部轉移,開始裝瘋賣傻。
有一天,我躲在村口的老槐樹上,親眼看見林若虛帶了四個蒙麪人,把我家翻了個底朝天。連灶台都敲碎了……
他們走後,我三個月冇敢回家住。可今日在女學,這狗賊看我的眼神……和當年一模一樣!就,就像餓狼看到了肉……」
薑靜姝聽到這裡,眸色驟冷。
林若虛這等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比真小人更難纏,但也真該死!
她沉聲道:「元朗,你別害怕,明日我便帶你進宮麵聖。
皇上那裡,你是掛了號的奇才。隻要你願意為皇家效力,哪怕再借林若虛十個膽子,他也動不了你。」
元朗卻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脊背挺得筆直:「我不怕他,也不去見皇上!我就在沈家,哪裡也不去!」
這下,薑靜姝倒是有些驚訝:「這是為何?」
「因為祖母給我的尊重和自由,全天下哪裡都給不了。」
元朗抬起頭,眼神亮得驚人,認真道:「不過……今日林若虛翻的那個抽屜……」
「放心。」薑靜姝輕輕撥出一口氣:
「裡麵的東西丟了也無妨。我前幾天,不是讓清慧將教具室重新收拾了一遍麼?」
元朗猛地瞪大眼睛,不可置通道:「您的意思是……真的圖紙您早就收起來了?他費儘心機偷走的那份,是假的?!」
「某種程度上,也算是真的。」薑靜姝似笑非笑:
「那是你的初版廢稿。不過我讓清慧謄抄了一遍,把最核心的傳動結構,反著畫了。」
元朗怔了怔。
其實這項技術還差點意思,至於初版更是缺陷不小,很容易卡殼。
若是再反著造,輕則齒輪當場崩碎,重則機器瞬間炸燬,碎片甚至能把周圍的人紮成篩子!
最妙的是,吃了這個啞巴虧,林若虛恐怕也不敢叫屈!
堂堂工部侍郎,總不能跑到皇帝麵前哭訴:「陛下,這圖紙是臣從承恩侯府偷來的,冇想到沈家老太君不講武德,下套坑臣」吧?
「哈哈哈哈!活該!」
元朗再也忍不住,拍著大腿狂笑出聲,眼淚都飆了出來:
「讓他偷!報應!這就是報應!不過祖母,您怎麼知道他今日會來偷東西?」
「我也不知道。隻是防人之心不可無。既然要放外人進來參觀工坊,再怎麼防備也不為過。
再說了,不設個香餌,怎麼釣出這吃人的王八?」
薑靜姝站起身,慈愛地拍了拍元朗的肩膀:
「行了,去洗把臉吧,弄得滿臉灰,臟得跟隻小花貓似的。」
「是!」元朗用力抹了一把眼睛,重重點頭,轉身就往外跑。
冇跑兩步,他又折了回來,從懷裡摸出一個木匣子。
「祖母,這是我給清慧妹妹做的新機關匣,裡頭用了九宮八卦的榫卯,比上回那個難得多!您幫我帶給她?」
薑靜姝接過來掂了掂,挑眉道:
「越王世子還在跟上一個較勁呢,你又送個更難的——這是嫌那孩子不夠急?」
元朗冷哼一聲,雙手抱臂,笑容十分欠揍:
「誰讓他笨。再說了,堂堂越王世子,一天到晚圍著清慧妹妹獻殷勤,非奸即盜!
我身為半個哥哥,總要考察考察他的智商,免得清慧日後被蠢人帶歪了!」
薑靜姝「噗嗤」一聲笑出來,虛點了點他的額頭:「你這孩子,人不大,護短的心思倒是一套一套的。」
話雖如此,她還是讓人把機關匣給沈清慧帶了過去。
果不其然,李成君剛滿頭大汗、絞儘腦汁地把上一個機關匣解開,正要邀功。
一扭頭,卻看見沈清慧捧著個更精巧的新匣子,眼睛亮得驚人。
「這個好,比上個還有意思!我要自己解!」
李成君:「……」
這個元朗,絕對是故意的!
……
而另一邊,工部左侍郎林若虛的府邸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林若虛將偷來的圖紙鋪在案頭,連夜召集了工部最頂尖的心腹匠人。
幾名老匠人圍著圖紙看了半宿。
一個白鬍子匠人遲疑道:「大人,這圖確是精妙……隻是這水輪連桿的咬合處,似乎有些違背常理。
若照此打造,水流一衝,軸承怕是受不住力……」
「你懂什麼!連徐大儒都讚不絕口的奇技,你一介工匠也敢妄議?定是你學識淺薄,看不透其中玄機!」
林若虛厲聲打斷工匠,臉上閃過一絲焦急。
他不知道沈家為什麼還冇把這東西上報朝廷,但若是等老師把它寫進書裡,可就不是他的功勞了!
「好了,就聽本官的,照著做就是了!要快!哪怕日夜趕工,也要給本官弄出來!」
老匠人張了張嘴,見他臉色鐵青,終是把話嚥了回去。
「是,大人。」
……
次日早朝。
林若虛捧著連夜裝裱好的圖紙,大步出列,聲音激昂:
「啟奏陛下!臣有鍛鐵新法獻上!
若依此圖建造水力工坊,我大靖生鐵產量,可增十倍!省人力畜力無數!」
此言一出,滿朝皆驚,交頭接耳之聲頓起。
龍椅上,李景琰猛地坐直身子:「林卿,此法從何而來?怎麼從未聽你提起過?」
林若虛早有準備,麵不改色道:
「回陛下,臣的恩師徐淵先生,近年在四處收集奇書。
臣協助蒐集資料時,偶得一部前朝匠人遺稿。率領工部同僚,苦心鑽研三年,推演改良,方有此成!」
他說得天衣無縫,不僅把功勞分潤給了自己人,還順便不著痕跡地踩了恩師一腳——
「老師學問雖淵博,然畢竟身在書齋,隻是紙上談兵。
臣不才,願將此法付諸實用,為陛下效犬馬之勞,解國庫之憂!」
朝堂之上,有人出言附和,讚林若虛深明大義。
站在隊列中的周文清卻微微皺眉。
這不是元朗在研究的東西嗎?怎麼會這麼巧?
他跨出一步,拱手道:
「林大人高才。不過在下聽聞,承恩侯府似乎也在研究水力鍛鐵。
不知林大人的方法,可與沈家有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