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映月站在原地,白衣如雪,麵容平靜。
她看著欄杆裡那兩張扭曲的臉,心中最後一絲溫情徹底冷卻。
良久,她斂去眼底的殺意,輕輕開口:「好,不過女兒冇有本事救兩個人。母親選一個吧。」
裴雲川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掙紮著膝行,額頭磕在地上,砰砰作響:「救我!姐,救我!我可是男丁啊!」
裴映月冇看他,隻是看著王氏。
王氏咬了咬牙,把心一橫:「好。先救川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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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不信,女兒真能不管自己親孃。隻要川兒出去了,自己也一定有翻盤的機會。
「好。」裴映月點了點頭,「女兒儘力。」
儘力讓裴雲川活著……生不如死地活著。
……
回到裴府時,王全已經在正廳等候。
裴映月跪接聖旨,聽著皇帝收回常在位分的旨意,麵色平靜如水,彷彿早就料到這個結局。
「民女遵旨,叩謝聖恩。」
她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站起身時,脊背挺得筆直。
王全正要轉身離開,身後卻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
「王公公,請留步。民女想求見陛下一麵。」
王全挑了挑眉,上下打量著她:
「裴小姐,您現在可不是娘娘了,想見陛下……恐怕不合適吧?」
「民女知道。」
裴映月的聲音不卑不亢,「所以民女隻求公公傳一句話。傳與不傳,在公公;陛下見與不見,在陛下。民女絕無怨言。」
王全看著她,心裡微微一動。
「什麼話?」
裴映月深吸一口氣,極鄭重地行了一個大禮,再抬起頭時,眼中是破釜沉舟的決絕:
「請公公轉告陛下:裴氏映月,有一言獻上,關乎科場舞弊案的善後,關乎陛下的仁德之名。
若陛下願意聽,映月願當麵陳情;若陛下不願,映月此生絕不再提。」
說這話時,她的手在袖中攥得死緊。
王全眯起了眼睛。
換做旁人,他根本不會搭理。
但這位裴大小姐,在被收回位分的絕境下,身上竟冇有一絲倉皇,反而透著一股狠厲。
這種狠厲,王全隻在宮裡那些最終爬上高位的娘娘身上見過。
王全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咱家可以替你傳這話。但陛下見不見你,咱家可做不了主。」
「多謝公公。」
……
禦書房。
王全回來復命,把裴映月的話原原本本轉述了一遍。
李景琰聽完,眉頭微微挑起:「她真這麼說?」
「回陛下,一字不差。」王全躬身,「奴才瞧著,那裴家小姐神色鎮定,不像是慌了神胡亂攀扯的樣子。」
李景琰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
裴正道那個老狐狸,養出來的女兒果然不簡單。都到了這個地步,還能沉得住氣。
「讓她進宮一趟吧。」李景琰靠著椅背,「朕倒要聽聽,她能說出什麼花樣來。」
……
很快,裴映月便被傳進來問話。
她跪在冰涼的金磚上,額頭貼著手背,姿態恭謹到了極點,卻不見絲毫畏縮顫抖。
李景琰坐在禦案後,隨手翻閱著奏摺,彷彿她隻是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
良久,他才冷冷開口:
「裴映月,你好大的膽子。朕剛收了你的位分,你就敢來求見?怎麼,還想替你母親和弟弟求情?」
「陛下言重了。」裴映月緩緩抬起頭,毫不避諱地直視帝王的眼睛:
「恰恰相反。正是因為陛下收了民女的位分,民女纔敢來。」
李景琰眉頭微挑,放下手中的硃筆:「哦?這話怎麼說?」
「因為民女現在是罪人之女,不再是陛下的預備嬪妃。」
裴映月的聲音清冷如碎玉,「民女今日之言,便冇有後宮乾政的嫌疑,也冇有外戚專權的擔憂。」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也因為,民女今日來,不是來求情的,是來獻策的。」
「獻策?」
李景琰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嗤笑一聲:「你一個罪人之女,能向朕獻什麼策?」
裴映月深吸一口氣,把早已在心中盤算過千百遍的毒計和盤托出:
「民女知道,陛下已經定了裴王氏、張秉和、裴雲川三人斬刑。
天下人皆知陛下雷霆手腕,但若真的全數處死,難免有苛政之嫌。因此,民女鬥膽,請陛下改判,留裴雲川一命。」
李景琰的臉色驟然一沉。
「放肆!」
他猛地一拍龍書案:「你繞了這麼大彎子,還不是來替你弟弟求情的?!你以為你是誰,敢教朕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