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
刀光一閃,血濺三尺。
趙慎遠的頭顱骨碌碌,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直到死,他都不敢相信,曾經的至交好友,竟真的會對他下殺手!
午門法場霎時寂靜無聲。
緊接著,人群中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斬得好!」
「狗官死得好!老天有眼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超順暢 】
孟青瀾一身粗布衣裳,混在烏壓壓的百姓之中。
看著仇人伏誅,他雙腿一軟跪倒在地,捂著臉失聲痛哭。
父親,您在天之靈看見了嗎?這江南的天,終於亮了!
周圍百姓也紛紛跪倒,朝著監斬台的方向高呼:「越王千歲!欽差大人千歲!」
法台之上,李景楓手還在微微發抖。
他盯著地上那顆人頭,恍惚間想起十年前,暴雪漫天的山路上。
那個瘦弱的青年背著發著高燒的自己,深一腳淺一腳走了整整二十裡。
那時候的趙慎遠,眼睛裡還有光。
「王爺。」趙信川走上前來,低聲道,「趙慎遠已死,我們也該走了。」
「稍等。」
李景楓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頭,看向台下烏壓壓的人群。
那些衣衫襤褸的百姓,有麵黃肌瘦的孩童,有白髮蒼蒼卻還要跪在泥地裡磕頭的老人……
他們都是趙慎遠的受害者。
「諸位,本王……」他聲音沙啞,「對不住你們。」
此言一出,百姓們愣住了。
堂堂親王,竟向他們道歉?!
「趙慎遠曾是本王的好友……本王也曾維護過他。」
李景楓聲音嘶啞,「是本王識人不明,竟然任由他禍害了江南百萬蒼生!這個頭,應該是本王給你們磕!」
說罷,他竟真的撩起蟒袍下擺,重重地跪了下去。
「王爺!使不得!」趙信川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攙扶。
台下百姓更是亂作一團,哭喊聲此起彼伏。
「王爺快起來!您是為民做主的青天啊!」
「使不得啊王爺!折煞草民了!」
李景楓卻推開趙信川,結結實實地磕了一個頭,才肯起身。
胸口堵著的那塊巨石,終於鬆動了些許。
「找一副棺材,替他收斂了吧。」他回頭最後看了一眼趙慎遠的屍身,目光複雜。
趙慎遠,咱們的帳,兩清了。
下輩子,你好自為之。
……
一個月後,京城,承恩侯府。
周文清處理完江南諸事,風塵僕僕地回京復命,連官服都沒來得及換,便先趕到福安堂給嶽母請安。
「嶽母大人,小婿慚愧。那劉安畏罪自盡,死無對證,皇上又有意包庇,裴太師那老狐狸竟……全身而退。」
說到此處,他聲音愈發低沉,拳頭不自覺攥緊:
「此番江南之行,拿下貪官、追繳贓銀,全賴趙大人雷厲風行。
可趙大人的奏疏裡,竟將首功推給了小婿……我實在是受之有愧……」
薑靜姝端坐在上首,輕撥著茶蓋,神色淡淡:
「文清,你是個實誠孩子。裴家樹大根深,三朝元老的名頭不是紙糊的,急不得。至於趙信川……」
「他是你嶽父當年留下的暗樁。他護著沈家是情分,沈家也絕不虧待他。
至於這才,他把功勞讓給你,是因為他看的透徹。
皇上如今正要安撫江南官場,不好大張旗鼓地嘉獎一個『殺貪官的酷吏』,所以他也跟著順水推舟。
不過你放心,這份人情,我記下了,日後自會找機會還他。」
周文清心中一凜,當即拱手道:「嶽母大人深謀遠慮,小婿佩服。」
正說話間,門簾一掀,沈婉寧端著茶盤款款而入。
她一身藕荷色繡折枝梅的褙子,烏髮如雲,眉眼溫婉,進門便看見了風塵僕僕的丈夫。
四目相對,沈婉寧眼眶倏地紅了:「夫君……」
周文清見狀,繃了一路的神經也終於鬆懈下來。
隻是在嶽母麵前,又不好太過親昵,周文清隻得清了清嗓子,略顯笨拙地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
「娘子,這次去江南是賑災的,沒帶什麼貴重物件回來。」
他撓了撓頭,耳根微紅:「這是路過江州時,特意排隊買的『蜜汁糯米糕』,你記得最愛吃這口……」
沈婉寧「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淚卻跟著落了下來。
她接過那油紙包,開啟一看,裡頭的糯米糕雖然有些變形,卻儲存得十分仔細。
「傻子。」她輕輕嗔了一聲,轉身將油紙包奉到薑靜姝麵前,「母親,您也嘗嘗,這是江州特產,甜糯得很。」
薑靜姝撚起一塊咬了一口,甜香在唇齒間散開,眼底浮起一抹欣慰。
前世,江南堤壩決口,洪水滔天,江州首當其衝,十室九空。這江州糯米糕,從此便成了絕響,再也沒人做得出來。
這輩子,因為沈家的未雨綢繆,因為趙信川的鐵麵無私,趙慎遠伏法,大堤保住了,江州的百姓也活下來了。
這番籌謀,值了。
正感慨間,李嬤嬤喜氣洋洋地捧著一遝圖樣快步進來,臉上堆滿了笑容:
「老夫人,大姑奶奶,內務府那邊傳話了,再過幾日就是小皇子和小公主的百日宴,這是禮服的樣式,送來讓咱們挑呢!」
周文清恍然道:「對了!貴妃娘孃的龍鳳胎,算算日子,是該辦百日宴了!」
薑靜姝放下糕點,微微一笑:「是啊,你回來的正是時候。」
……
皇宮,瑤華宮。
香爐裡燃著極品的安神香,裊裊青煙繚繞,滿室幽香。
皇帝李景琰坐在搖籃邊,手裡拿著一隻撥浪鼓,滿眼慈愛地逗弄著裡頭粉雕玉琢的龍鳳胎。
小皇子生得虎頭虎腦,一雙眼睛烏溜溜的,正死死攥著父皇的手指不肯鬆開。
小公主則乖巧得多,眨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咯咯地笑著。
「這小子,力氣倒是不小。」李景琰低頭看著緊緊攥著自己手指的嬰兒,眉眼間儘是歡喜,「像朕。」
一旁的沈令儀半倚在軟榻上,掩唇輕笑:
「皇上說的是。小殿下虎頭虎腦的,將來定是個和他二舅舅一樣的大將軍,替皇上守衛邊疆,開疆拓土。」
「將軍?」李景琰挑了挑眉,佯裝不悅:
「朕的兒子,怎麼著也得是個文武雙全的親王。朕要給他請最好的太傅,教他讀書識字、騎馬射箭,將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