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慎遠渾身劇顫,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蹦出來:
「金佛寺……你們不能去!那是佛門淨地!不可褻瀆!」
他瘋了似的掙紮,鐵鏈嘩啦作響。
沈承澤抱臂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混不吝的痞笑:
「喲,反應這麼大?看來咱們王爺是猜對了。
走著!四爺我今兒倒要看看,這滿天神佛,護不護得住你這貪墨的惡鬼!」 看書首選,.超給力
……
半個時辰後,城外金佛寺。
作為江南第一大寺,這裡向來香火鼎盛,信眾如雲。此刻,卻被趙信川手下的一千鐵甲軍圍得水泄不通。
被「請」出寺外的香客們群情激憤。
「這是怎麼了?官兵怎麼圍了寺院?」
「聽說是欽差大人要搜寺,說什麼藏了贓物……」
「胡說!圓覺方丈德高望重,怎會窩藏贓物?定是有奸人陷害!」
「就是!這些當官的,就知道欺負佛門!」
指責聲如潮水般湧來,矛頭直指當差的軍士。
「阿彌陀佛——」
一聲洪亮的佛號壓過喧鬧。
肥頭大耳的方丈圓覺大師領著一眾武僧,死死堵在大雄寶殿門前。
他雙手合十,麵露悲憫,實則眼底暗藏驚惶:
「諸位施主,此乃佛門清淨之地,刀兵入寺驚擾佛祖,必遭天譴!還請速速退去!」
沈承澤身先士卒,手上拎著一柄破城重錘,不退反進:
「天譴?要是天譴長眼,第一個劈的就是你們這群禿……大師!」
他在「禿驢」二字上硬生生拐了個彎,沖方丈咧嘴一笑,笑意卻未達眼底。
「施主!你做什麼!不可無禮!」
方丈直覺不妙,猛地揮手:「快攔住他!」
眾武僧剛要舉棍,卻被趙信川的親衛齊刷刷拔刀逼退。
沈承澤旁若無人地跨入大殿。
殿內梵香繚繞,正中供奉的怒目羅漢像高達三丈,金箔覆身,寶相莊嚴。
「施主萬萬不可!」圓覺方丈連滾帶爬地追進來,聲音都變了調:
「那是前朝皇帝禦賜的佛像,乃是鎮寺之寶,萬萬動不得啊!」
沈承澤頓住腳步,回眸瞥他一眼,眼神輕蔑至極:
「鎮寺之寶?我看是鎮贓之寶吧。」
他仰起頭,看著那尊悲憫眾生的大佛,眼神一寸寸冷了下來:
「我娘說了,心中有佛,處處是佛;心中有鬼,供著金身也是魔窟。今日……便多有得罪了!」
話音未落,他腰部發力,掄圓了大錘,狠狠砸向了羅漢圓滾滾的肚皮。
「哢嚓——轟!」
一聲脆響,泥土崩裂,金箔飛濺。
那羅漢泥塑,竟被生生砸開一個窟窿。
破口處露出的,根本不是什麼朽木泥胎,而是明晃晃、金燦燦的……純金內膽!
「這……這……」
圓覺方丈臉色灰敗如土,彷彿被抽去了全身骨頭,「撲通」一聲癱軟在地,嘴唇哆嗦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沈承澤冷哼一聲,手中大錘連揮。
砰!砰!砰!
巨響在大殿中不斷迴蕩。
十八羅漢,四大金剛,每一尊佛像被砸開,裡麵都是純金內膽!
佛祖低眉,金身之下卻藏著世間最骯髒的貪慾;羅漢怒目,肚裡裝的儘是民脂民膏!
「就你,還想求佛祖保佑?」沈承澤隨手丟下大錘,回頭看向被押進殿來的趙慎遠。
「趙大人,你可真是虔誠啊。自己吸乾了江南百姓的血,卻讓這滿天神佛替你背黑鍋,守贓款!」
「還有你,方丈大師——你日日跪在這金山銀海前誦經時,可曾聽見那成千上萬餓死的冤魂,在向你索命?!」
殿外原本叫囂的香客們,此刻看著那滿地的黃金,皆駭得啞然失聲。
趙信川上前一步,麵容冷肅如鐵:「來人,清點贓銀,一分一毫皆要造冊!」
說著,又回頭瞥了趙慎遠一眼:「趙總督,你好大的胃口,光是這些,就夠你死十次。」
看著最後的家當被抄,趙慎遠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痛哭流涕:
「這些金子……不全是我的!有一大半是孝敬京中裴太師的!接頭人是裴府大管家劉安,他現就藏在城南柳巷第三宅!」
趙信川與周文清對視一眼,眸中精光閃過。
「速去城南拿人!」
……
然而,當鐵甲軍踹開柳巷宅院的門時,隻餘一室冷寂。
劉安伏案而死,七竅流出黑血,顯然是服了烈性毒藥。
案旁的火盆裡,來往信件已被焚燒殆盡,隻餘一點猩紅的火星。
趙信川撚起一點餘灰,冷笑出聲:「死無對證。裴正道這老狐狸養的狗,咬人夠狠,自盡也夠利落。」
線索雖斷,但這顆盤踞江南的毒瘤,總算被連根拔起。
接下來的幾日,安撫災民成了重中之重。
沈承澤依著母親之前的指點,在粥棚旁擺出了一筐筐帶泥的「土疙瘩」。
災民們端著稀粥,看著那些東西麵麵相覷。
「這是樹根?官府貪了咱們的救濟糧,拿這種豬食來打發咱們!」一個乾瘦的漢子將紅薯狠狠擲在地上。
「我們不吃豬食!不吃豬食!」
群情再次激憤,眼看便要生亂。
就在這時,粥棚簾子一掀,兩個小小的身影鑽了出來。
越王世子李成君雖大病初癒,小臉還帶著幾分蒼白,但背脊挺得筆直。
他快步走到那漢子麵前,眉毛一挑,傲嬌地冷哼一聲:
「豬食?真是不識貨。本世子在京城什麼山珍海味沒吃過?偏就覺得此物是人間極品。」
說罷,他親自從旁邊的炭火盆裡扒出一個烤好的紅薯,顧不上燙手,利落掰開。
金黃的果肉散發出誘人的焦甜香氣,被李成君直接送入口中。
災民們頓時愣住了。這金尊玉貴的小人兒,竟真的吃這泥疙瘩?!
緊接著,沈清慧也抓起一個稍小的紅薯,跑到最前麵一個老農麵前,奶聲奶氣地遞過去:
「伯伯,你餓不餓?嘗嘗看呀,真的可甜可甜了!
我祖母說了,這叫紅薯,是個大寶貝。
它種在地裡,不怕風吹,不怕水淹。有了它,大家以後再也不用餓肚子啦!」
小姑娘笑容純真,老農顫抖著雙手接過,試探著咬了一口,眼睛瞬間亮了,緊接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是甜的……這東西真能飽肚子!咱們能活命了,能活命了!」
一時間,災民們蜂擁而上,爭相領取紅薯。
不過幾日,承恩侯府的賢名,伴隨著紅薯的香甜,傳遍了江南大地!
……
深夜,府衙後堂。
周文清和趙信川正在商議回京復命之事。桌上擺著幾碟小菜,兩壺濁酒。
「趙大人。」周文清猶豫了一下,主動開口:
「抄家拿人的惡人你做了。不如你留在此處主理賑災善後,攬些好名聲,我先押解趙慎遠回京復命便是。」
趙信川卻搖了搖頭。
「周大人好意,趙某心領了。」
他仰首飲盡杯中酒,淡笑道:
「我趙信川天生是個孤臣,隻懂抓人,不懂安撫農桑。善後之事,還是周大人來,比我更妥當。」
周文清微微蹙眉,他是清流文臣,自然乾不出搶功的事:「可這功勞本該是你的……」
「功勞?」趙信川忽而低笑出聲。
他伸手入懷,掏出一枚田黃石私印,輕輕放在桌上。
周文清隻看了一眼,便猛地站了起來,失聲驚呼:「承恩侯府的私印?!你……你……」
趙信川再次端起酒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肥水不流外人田。周大人,老夫人的局布得極大,你我各司其職便是。」
「你是嶽母的人!」周文清終於說完這句話,跌坐回椅子上,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皇帝以為能用孤臣趙信川來牽製沈家,製衡朝堂。卻不知這把最利的刀……竟也牢牢握在嶽母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