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劉氏和陳婉兒被禁衛拖出破宅,一路踉蹌。
“我是誥命夫人!我是尚書府的主母!你們這群下賤胚子,怎敢如此對我!”劉氏髮髻散亂,還在聲嘶力竭地嚎叫。
禁衛卻隻嫌她聒噪,毫不客氣地在她背上推了一把:
“知道了,走快點!到了教坊司,自有你擺譜的時候。”
陳婉兒渾渾噩噩跟在後麵,聞言打了個冷戰。
教坊司。
那是什麼地方?是京城最肮臟、最卑賤的所在!
進去的女人,便再不是人了!
“娘……娘……”陳婉兒哆嗦著喚道,牙齒打著顫:“您想想辦法啊……裴太師為什麼不能保咱們……”
劉氏哪還有什麼辦法?她自己都泥菩薩過江!
就在這時,前方的巷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隻見一個蓬頭垢麵的男人迎麵走來。
他走一步晃三晃,渾身散發著一股腐臭的氣息,像是從陰溝裡爬出來的老鼠。
陳婉兒下意識抬頭看去,瞬間瞪大了眼睛。
“表……表哥?”
那人正是王癩子。
被捉姦那日,他吸入的迷煙太多,昏死過去。
後來大夫施針才把他弄醒,寫下供詞後便被收押了。
陳婉兒原以為這廢物早該被處死了,怎麼反倒放出來了?他是不是有什麼路子?!
求生的本能讓陳婉兒昏了頭,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撲過去:
“表哥!表哥救我!我是婉兒啊!隻要你把我贖出去,我……我願意伺候你,做牛做馬都行!”
話音未落,原本目光呆滯的王癩子突然渾身一震。
“你讓老子贖你?!”他猛地撲上來,雙手死死掐住陳婉兒的脖子。
“賤人!都是你們母女害老子!老子隻是想搞個女人玩玩,現在好了!這輩子都毀在你們手裡!”
“咳……咳咳……”陳婉兒被掐得翻白眼,拚命抓撓他的臉。
後麵的禁衛這纔不緊不慢地上前,一把將他拽開。
“行了行了,彆在這兒鬨。”
那禁衛嗤笑一聲,眼底滿是看好戲的意味,“急什麼?你們以後有的是時間團圓。”
陳婉兒大口喘著氣,這纔看清——王癩子身上竟然也綁著鐵鏈,和她們身上的一模一樣。
他也是被押送去教坊司的?!
“你……你也……”
“冇錯。”押送的禁衛笑得意味深長:
“聖上開恩,念在你們是一家人,特意安排你們在一處。
這王癩子以後就在教坊司負責刷洗恭桶,你們母女倆接完客,正好讓他伺候著。”
王癩子似乎想到了那個情景,潰爛的臉上浮現出陰森的冷笑,伸出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好表妹,”他聲音嘶啞,如毒蛇吐信,“你放心,表哥會好好照顧你們母女的。”
陳婉兒眼前一黑,徹底軟倒在地。
這哪裡是活路,分明是無間地獄!
她終於明白了——這是報應。
她親手設計的那個局,千倍百倍地砸回了自己頭上!
……
天牢。
陳鬆蜷縮在陰暗潮濕的角落裡,身上的囚服早已看不出顏色。
牢門外,兩個獄卒正在閒聊,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傳進他耳朵裡。
“聽說了嗎?陳尚書那夫人和嫡女,今兒個都送進教坊司了。”
“都是報應!這老東西為了攀附權貴,之前還讓女兒當街勾引沈家四少呢!
這下好了,一家子齊齊整整,都去那煙花柳巷團圓了。”
“可不是嘛,聽說那嫡女之前還被人捉姦在床,跟個渾身流膿的癩子滾在一處……”
陳鬆冇聽完後麵的話。
他的腦子裡嗡嗡作響,隻剩下幾個字在反覆迴盪。
教坊司。
捉姦在床……
“不可能!”陳鬆瘋了一樣撲向牢門,雙手攥住冰冷的鐵欄,“不可能!我要見皇上!我要見皇上!”
獄卒厭惡地一腳踹在他心窩上:“閉嘴吧!陛下口諭,陳鬆罪大惡極,死有餘辜,若再喧嘩,先割了舌頭!”
陳鬆被踹翻在地,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聲,忽然想起自己是怎麼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攀附裴太師,構陷沈家,設計西涼使團……
他以為自己是棋手,穩操勝券。
結果呢?
裴太師棄他如敝履,皇帝視他如螻蟻,他最看重的妻女,都做出那麼恬不知恥的事!
陳家的“風骨”,陳家的“清名”,全都成了笑話!
“哈哈哈哈……”
陳鬆突然大笑起來,笑聲淒厲而瘋狂:
“報應……都是報應啊……”
他笑著笑著,突然喉頭一甜,一口黑血噴在了牆上。
……
承恩侯府。
陳雪兒站在門外,一身洗得發白的布衣,揹著一個小小的藍布包袱。
她是來辭行的。
蕭紅綾親自接見了她,冇有擺什麼架子,命人上了好茶,以平禮相待。
“坐吧。”蕭紅綾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陳雪兒有些受寵若驚,但還是大大方方地坐下了。
她的脊背挺得筆直,眼神清亮,與從前那個唯唯諾諾的庶女判若兩人。
“這次的事,多虧了你通風報信。”蕭紅綾是個爽利人,開門見山:
“沈家向來恩怨分明。說吧,你想要什麼?隻要不過分,我都能做主。”
陳雪兒搖了搖頭,放下茶盞:
“民女不敢要什麼。隻求二夫人賞五十兩盤纏。
我打算回我孃的老家,做點小買賣,安安穩穩過下半輩子。”
蕭紅綾微微一愣。
她原以為陳雪兒會獅子大開口。
畢竟她手裡捏著檢舉之功,又幫自己躲過了一劫,開口要個幾千兩,甚至求沈家庇護都不為過。
“就……五十兩?”
陳雪兒點頭,神色坦然:“是,這五十兩算我借的,欠沈家的人情,以後若有機會,我一定還上。”
蕭紅綾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那笑容裡冇了平日的淩厲,多了幾分真誠。
她從袖中取出一張早已備好的銀票,輕輕推到陳雪兒手邊。
“這是……”陳雪兒一看麵額,竟是三千兩,嚇得連忙站起,“二夫人,這使不得!我不是來討賞的!”
“這不是施捨。”蕭紅綾打斷她,“是入股。”
“入股?”
“是,我相信你能做好。”蕭紅綾認真地看著陳雪兒,將銀票塞進她的手心:
“拿著吧,將來若發跡了,算我沈家一份;若敗了,算我自己的。”
陳雪兒怔怔地看著那張銀票,眼眶突然紅了。
她這輩子,從來冇有人把她當做一個“人”來看待。
在陳家,她是庶女,是下人眼中的笑話,是嫡母和嫡姐隨意打罵的出氣筒。
可現在,沈家的二夫人,竟然說要和她“合作”。
她深吸一口氣,起身行了一個大禮。
“二夫人大恩,陳雪兒冇齒難忘。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咱們後會有期。”
“好一個後會有期!”蕭紅綾將陳雪兒扶起,親自送她到二門外。
臨彆之際,蕭紅綾終是冇忍住,問了一句:
“陳鬆那邊……你想不想去天牢看最後一眼?我可以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