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人腳步不慢,很快便走到了粥棚前。
劉氏打頭,臉上堆著一副勉強擠出來的笑:
“聽聞沈二夫人在此行善施粥,我們姐妹幾個也是特來報恩寺為自家老爺祈福的。”
劉氏說著,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做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我家老爺一輩子忠心耿耿,如今卻被奸人構陷,含冤入獄……唉,也不知佛祖能不能聽見我這做妻子的一片苦心。”
話雖如此,她眼底卻全是怨毒。其他幾個婦人也是如此。
不等蕭紅綾開口,一旁的趙靈煙已經聽不下去了。她本就出身南疆將門,父兄常年鎮守邊關,最是看不慣這些在後方拖後腿、甚至構陷忠良的酸腐文官。
趙靈煙冷哼一聲,上前一步,美眸中滿是譏誚:“為陳大人祈福?他通敵叛國,險些挑起兩國戰端。這等罪孽,佛祖若真有靈,怕是早降下一道天雷將他劈成焦炭了,還求什麼福氣?”
一番話,又脆又響,像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扇在劉氏母女臉上。
劉氏臉色驟變。
陳婉兒上前一步,尖聲道:“你一個黃毛丫頭,懂什麼?我父親的案子還冇定論——”
“聖旨都下了,還叫冇定論?”趙靈煙翻了個白眼,“你們是要抗旨啊?”
“你!”陳婉兒氣得渾身發抖,卻被趙靈煙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最後還是蕭紅綾拉了趙靈煙一把,示意她不必多費口舌。
她轉向麵色鐵青的劉氏母女,神色淡淡地道:
“陳夫人,陳小姐,陳大人的事,已經蓋棺定論,陛下也說了,罪不及妻女。日後你們孤兒寡母若有難處,可來侯府尋我,能幫襯的,沈家絕不推辭。”
這番話,聽著是寬慰,實則是將“孤兒寡母”四個字釘在了她們的腦門上。
劉氏麪皮抽了抽,還冇想好怎麼接話,陳婉兒已經沉不住氣了。
“誰稀罕你的施捨!”她一把將手中的線香朝蕭紅綾擲了過去。
火星濺在蕭紅綾的裙襬上,雖未燃起,卻留下一個難看的焦痕。
“你們太過分了!”雲娘氣得渾身發抖,立刻護在蕭紅綾身前。
蕭紅綾卻隻是拍了拍裙襬,神色平靜地對雲娘道:“無妨,隻是臟了衣裳。走,陪我去後院廂房換一件乾淨的便是。”
此言一出,陳婉兒和劉氏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迸發出狂喜的光芒。
事情比她們想的還順利!
……
通往後院廂房的遊廊上,雲娘還在憤憤不平:“夫人,您方纔就不該攔著趙小姐,更不該對她們那般客氣!倒顯得咱們怕了她們似的!”
趙靈煙雖不言語,但緊抿的唇角也透出同樣的意思。
蕭紅綾卻搖了搖頭,她壓低聲音,飛快地瞥了一眼四周,確認無人後,才攤開手掌,露出那張被汗浸得微濕的小紙條。
“我不是怕她們,我是急著看這個。”
雲娘和趙靈煙皆是一驚。
蕭紅綾三言兩語將來曆說了,隨即將紙條展開。
隻見上麵用蠅頭小楷寫著幾行字:
“夫人速走!陳氏母女欲害您!已命其表侄王癩子藏於廂房,此人身染花柳,懷揣迷煙,萬萬小心!”
冇有署名。
三人同時沉默了一瞬,隨即異口同聲:“是陳雪兒。”
“夫人,這太危險了!我們立刻下山!”雲娘急道。
蕭紅綾卻看向趙靈煙,問道:“靈煙,你怎麼看?”
趙靈煙眼底燃起一簇火苗,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就這麼走了,豈不是太便宜了那對噁心的母女?她們敢設局,咱們就敢讓她們自食惡果!”
“說得好!”蕭紅綾眼中也迸發出同樣的光彩。
她當機立斷,對雲娘道:“雲娘,你立刻帶著一半護衛下山,回府報信,讓母親安心。我與靈煙去會會那個王癩子!”
說著,又看向趙靈煙:“趙大小姐,敢不敢跟我去抓鬼?”
趙靈煙抽出腰間軟鞭,冷笑一聲:“有什麼不敢?本小姐正手癢呢!”
兩人帶著剩下的一半護衛,徑直走向西廂房。
一入房間,兩人不多言,迅速檢查各處。果不其然,靠後的窗戶插銷有被外力撬開的痕跡,顯然有人進來過,但此刻房內空無一人。
“躲到窗外去了。”趙靈煙壓低聲音,指了指窗下。
話音剛落,一根菸槍從窗戶縫鑽進來,冒出甜膩的青煙。
說時遲那時快,趙靈煙脫下腳上的厚底靴,鞋底對著那竹管口,猛地一堵!
“噗——咳咳咳!”
屋外瞬間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緊接著便是重物倒地的悶響。那迷煙冇吹出來,全被憋回去了,直接倒灌進了王癩子的肺裡!
“出去看看。”
蕭紅綾一腳踹開窗戶,兩人飛身躍入。
隻見地上躺著一個衣衫不整的男子,臉上滿是流膿的黃瘡,此刻正口吐白沫,渾身抽搐,那模樣要多噁心有多噁心,手裡還捏著煙槍。
趙靈煙嫌惡地用腳尖踢了踢他,冷嗤道:“就這臟活?剁了他都嫌臟了我的刀!”
蕭紅綾也冷著臉,眼中儘是鄙夷:“是啊,不能為了這種垃圾,臟了咱們自己的手。”
說著,飛起一腳,將人連同煙槍踢進房間裡。
兩人退出廂房,將門重新虛掩,退到了迴廊拐角處。
侍衛無聲散開,隱入暗處。
不多時,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現在了院外。
是陳婉兒。
她在外麵轉了好幾圈,既冇聽見裡麵傳來蕭紅綾的呼救聲,也冇見王癩子發出得手的信號,心裡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廢物!真是個廢物!這點小事都辦不好!”陳婉兒低聲咒罵著,終是忍不住,躡手躡腳地湊到門邊,想從門縫裡偷窺一二。
為了看得更清楚些,她幾乎將整個身體都貼在了門板上。
誰知那門根本冇鎖,隻是虛掩著!
陳婉兒重心不穩,驚呼一聲“哎喲”,整個人便不受控製地向前跌去,直直撲進了昏暗的房間,不偏不倚,正好撲在了人事不省的王癩子身上!
那滿是膿包的臉,正對著她的臉!
“啊——!”陳婉兒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欲掙紮起身,不料卻吸進一大口迷煙,瞬間頭暈目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