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滿殿死寂。
陳鬆先是一愣,隨即狂笑起來:
「荒謬!簡直是荒謬!
這分明是薑氏不想讓公主入宮,編造的欺君之語!
陛下,九公主不過是水土不服,虛弱了些,怎麼就得了肺癆……」
「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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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驟然響起。
那白衣女子咳得厲害,身形劇顫,竟控製不住噴出一大口黑紅淤血,穿透麵紗,直濺了陳鬆滿臉滿身!
血腥味瞬間瀰漫開來,殿內眾人臉色驟變。
「血……是血!」
「救命啊!走,快走!」
原本伸長脖子想看美人的群臣魂飛魄散,驚恐地向後湧去。
大殿中央瞬間空出一大片,隻剩下滿身汙血、呆若木雞的陳鬆。
李景琰的臉色比他更難看。
「慌什麼,都給朕站住!」皇帝霍然起身,龍袍袖擺狠狠一甩,「太醫令何在?!」
「臣,臣在!」太醫令連滾帶爬地衝上來,用帕子捂住口鼻,顫抖著搭上那女子的手腕。
不過須臾,他便麵如土色,跪地高呼:
「陛下!確是癆症!脈象虛浮無根,肺氣已絕,且……且已入肺腑,極易傳染啊!」
「轟」的一聲,大殿徹底炸了鍋。
李景琰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猛地看向陳鬆,眼中殺意暴漲。
若非薑靜姝那一柺杖攔下,這病婦麵紗一摘,飛沫四濺,滿朝文武,連同他自己——都要遭殃!
「臣,臣有罪……但臣也不知情!」陳鬆雙腿一軟,「撲通」跪地,驚恐地指著拓跋燕,尖叫道:
「是他!是西涼人!西涼狼子野心!明知公主有染病,竟還送入宮中!
這是要謀害陛下!是刺王殺駕!來人,快來人!立刻拿下使團,以正國法!」
不得不說,陳鬆反應極快,死到臨頭還想拉個墊背的,企圖將自己的失職轉化為西涼使團的陰謀。
拓跋燕卻嗤笑出聲。
她緩緩起身,譏笑道:「謀害?陳尚書這頂帽子,扣得可真順手。」
說著,抬眼看向龍椅上的李景琰,不卑不亢:
「大靖皇帝陛下,本王入關第一日,便已將使團所有人的出身、官職、飲食禁忌一一報上,由鴻臚寺轉呈禮部。
至於九妹舊疾復發、疑似癆症之事,連同每日的脈案藥方,更是一日一報,從未間斷!」
她的視線落在陳鬆身上,透著冰冷寒意:
「是你們大靖禮部說『無妨』,非要迎公主入宮。本王還道,這是大靖待客的禮數……
現在看來,恐怕是有人想要借九妹的病,謀害你這位尊貴的大國天子啊!」
「一派胡言!」陳鬆急赤白臉地反駁,「禮部何曾收到過什麼脈案!分明是你信口雌黃……」
「有冇有,一查便知。」
薑靜姝淡淡開口,聲音不高,卻壓住了所有嘈雜。
李景琰眸光一凜:「王全,去禮部,將西涼使團入關後的所有文書,全部取來。」
「是!」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王全就捧著厚厚一疊文書小跑回來。
最上麵那封便是最早的公文,封皮上赫然蓋著西涼王室的狼頭火漆印,旁邊是大靖禮部的收訖章。
而最諷刺的是——那火漆印,完好無損。
這意味著,這封註明瞭「公主患有癆症」的緊急公文,陳鬆連拆都冇拆開看過!
李景琰沉著臉,拆開封蠟。
大殿裡靜得隻剩他翻動紙頁的沙沙聲。
翻到第三頁,他的手頓住了。
那上麵白紙黑字——「九公主咳疾加重,疑似癆症,懇請大靖太醫複診」。落款日期,正是十日前。
鐵證如山!
陳鬆因為骨子裡看不起「蠻夷」,連文書都懶得細看,卻險些讓整個大靖朝堂、乃至皇帝本人,為他的傲慢陪葬!
「好……好得很!」
李景琰怒極反笑,狠狠將文書砸在陳鬆臉上:
「好一個儘職儘責的禮部尚書!朕的安危,大靖的體麵,險些就毀在你這個蠢貨手裡!」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臣是一時疏忽……臣萬萬不敢……」陳鬆瘋狂磕頭,額角頃刻血肉模糊,他絕望地看向文官列首的裴太師。
裴太師終於動了。
他看都冇看地上爛泥般的陳鬆,隻是對著皇帝沉痛一拜:
「陛下,陳鬆玩忽職守,罔顧邦交,險些釀成滔天大禍,罪不容誅!
老臣……老臣識人不明,竟舉薦此等庸才,愧對陛下,請陛下降罪。」
他話音一頓,繼續道:「為今之計,自當嚴懲陳鬆,以正視聽,並妥善安置西涼公主,以安使團之心,全兩國之誼。」
薑靜姝垂下眼簾,嘴角微微一動。
約炮!
檢視附近正在尋找炮友的女人!
約嗎?
棄車保帥?
裴太師不愧是條老狐狸,話說得漂亮,既撇清乾係,又賣了忠心。
陳鬆整個人卻是都僵住了。
他難以置信地瞪著裴太師,嘴唇哆嗦著,眼眶通紅——
他為誰辦事?替誰去請的九公主?!
如今出了事,第一個將他踹下深淵的,竟是這位他倚為靠山的恩師!
可是裴太師的眼神淡淡地掃過來,像一把無形的刀,精準地割斷了陳鬆想要攀咬的念頭。
他知道,自己算是完了!
若是閉嘴,家中妻兒尚能保全……可要是攀咬,裴太師怕是有一百種方法讓他全家滅門!
陳鬆痛哭流涕:「臣,臣認罪,請陛下降罪……」
李景琰卻冇有立刻開口,指尖敲擊龍椅扶手,若有所思。
陳鬆該死,但西涼送了個病秧子來也是事實。若處理不當,損了天威,以後周邊各國又怎麼看大靖?
「陛下,」薑靜姝看準時機,不疾不徐地開口:「老身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李景琰點頭:「老太君請說。」
「九公主是入關之後才舊疾復發,並非故意。
陛下傳召她入宮,也是因為奸人矇蔽。
此事說到底就是個誤會,當務之急不是追究,而是善後。」
薑靜姝的聲音平和,透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九公主既已入京,便是大靖的客人。客人有疾,主人理當救治。
老身以為,可以將公主移至城西皇家別苑,隔離診治。
別苑清靜,利於養病,既顯我大靖仁德,亦保宮中安康。」
這是給皇帝台階下,也是給拓跋燕台階下。
拓跋燕立刻抱拳:「沈老夫人思慮周全,本王代九妹謝過。」
李景琰深深看了薑靜姝一眼。
這個老婦人,每一次出現,都恰在他最需要的時候。這份精準,讓他既用著順手,又心生忌憚。
但此刻,他別無選擇。
「傳旨。」
李景琰聲音冷如寒鐵:「禮部尚書陳鬆,玩忽職守,罔顧邦交,險釀大禍。
著革去所有官職,打入天牢,候審嚴辦!
西涼九公主即日起移居西山別苑,著太醫院選派專人悉心診治,一應所需,皆從內庫撥付!」
「陛下!陛下饒命啊!臣是被人矇蔽的!臣——」
陳鬆還想求饒,卻被禁軍拖了出去。
殿內重歸安靜,百官各懷心思,無人敢言。
「陛下,九妹身弱,本王先送她去別苑安置,就不奉陪了。」拓跋燕向李景琰行了一禮,扶著白衣女子向外走去。
她經過裴太師身邊時,裴太師也恰好側過身來,低聲一笑:
「殿下初來乍到,京城水深。若有什麼為難之處,老夫的門,隨時為殿下敞開。」
「是嗎?」拓跋燕腳步未停,麵具下的唇角卻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裴太師的好意,本王心領了。隻願真的登門那日,您能受得住!」
裴太師的笑容僵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