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承澤一身利落的行商打扮,揹著行囊,神色堅毅,與昔日那個紈絝浪子判若兩人。
“母親,兒子打算今晚連夜出發,前往北狄,望母親多多保重自己。”他跪下磕頭。
“好,快起來吧。”薑靜姝屏退左右,親自扶起小兒子,壓低聲音:
“老四,這趟去收購皮毛藥材都是小事。
但烏金礦的事,你務必要辦妥。那東西,關乎沈家百年基業,你明白嗎?”
沈承澤神情一肅,鄭重抱拳:
“母親放心,兒子便是拚了這條命,也會把事情辦好!”
……
十日後,草原深處,乞顏部。
天穹湛藍如洗,風吹草低,牛羊遍野。
沈承澤化名“沈肆”,扮作中原來的商人。
憑藉著先前收購羊毛積累的人脈,他順利見到了乞顏部的土司巴圖。
大帳之中,奶茶飄香。
巴圖是個四十來歲的壯漢,滿臉絡腮鬍子,笑起來豪爽至極。
他大口喝著馬奶酒,拍著沈承澤的肩膀道:
“沈兄弟,你和其他中原人不同,做生意真實誠!
上回那批茶磚和精鹽,我們部落的人都說好。今兒你想買什麼,儘管開口!”
沈承澤笑道:“巴圖大哥爽快,那我就直說了。”
他指了指帳外遠處一座光禿禿的荒山:
“聽說那座山是你們部落的地盤?我有意買下來,你出個價吧?”
巴圖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那破地方?沈兄弟,你可彆被人騙了!
那山寸草不生,牛羊不至,我們都叫它‘詛咒之地’。
年年有人想在那兒放牧,年年都空手而歸。你若問我那山值多少錢,我隻能說分文不值!”
“正因如此,我纔想買下來。”
沈承澤不動聲色,笑道:
“實不相瞞,我家老夫人信佛,我想尋一處清淨之地建廟,專為家母供奉佛祖。這荒山雖偏,勝在安靜。”
巴圖瞪大眼睛,一副“你們中原人真是有錢燒的”的表情。
但有人願意掏真金白銀買廢地,他當然冇有不賣的道理。
“既然沈兄弟想要,三千兩銀子,這山連同周圍十裡的草場,都是你的!”
“一言為定!”
沈承澤心中狂喜,立刻取出早已備好的契書,就要簽字畫押。
就在這時,帳篷的簾子忽然被一柄鑲金彎刀挑開!
“慢著。”一道清亮卻帶著幾分慵懶的聲音傳來。
接著,一個俊俏少年走了進來。
他一身胡服,腰纏金鞭,臉上戴著一副精緻的銀色麵具,上半張臉隻露出一雙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可隻看鼻子和嘴唇,已然漂亮得近乎妖孽。
巴圖臉色微變,竟立刻起身抱拳,神態恭敬:“燕公子!您怎麼來了?”
“想來便來了唄。”
少年大咧咧往主位上一坐,翹起二郎腿,目光輕飄飄落在桌上的契書上,眉頭一挑。
“巴圖,這座山,我燕氏商隊也看上了。”
沈承澤心中“咯噔”一下。
燕氏商隊!
那是往來西域與草原的老牌商隊,勢力盤根錯節。
從前的北狄王庭也要給燕氏商隊幾分麵子,各個部落更是將其奉為座上賓。
如今雖然大靖入主北狄,但也隻是接管王庭周邊罷了。
下麵的部落隻是俯首稱臣,實際上仍舊是土司管理。
這也是為什麼沈承澤在北狄隻用化名,而不用大靖皇商的名頭。
甚至之前幾次行商,他都有意避開燕氏,怎麼今日……
沈承澤心中預感不妙,麵上卻隻是哈哈一笑,抱拳道:
“原來是燕公子,在下沈肆,久仰公子大名。
隻是實在不巧。這山我已與巴圖大哥談妥了價錢,三千兩銀子——”
“四千兩。”燕公子打斷他。
“……”沈承澤笑容一僵,咬牙道,“五千兩。”
“六千。”燕公子連眼皮都冇抬,把玩著手中的金鞭。
巴圖喜得眼珠子都在發亮——
長生天在上,一座廢山居然能賣出六千兩的天價!他恨不得兩邊再多抬幾輪!
沈承澤卻是麵沉如水,手心冒汗。
母親給的預算充足,就是再翻十倍、二十倍也不成問題。
但這般無休止地加下去,遲早會露餡。
就在他猶豫之際,燕公子忽然笑了:
“這座山草木不生,隻有石頭。沈公子卻願意花重金購買,莫非……是嫌錢多燒手?”
說著,燕公子從懷裡掏出一塊黑色石頭,隨意掂了掂,似笑非笑地看向沈承澤。
“還是說,這石頭裡藏著什麼秘密?還請沈公子指點一二。”
一句話,直擊要害!
沈承澤瞳孔驟縮,心臟彷彿漏跳了一拍。
對方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怎麼辦?!
對了,母親說過,虛則實之,實則虛之!
拚了!
沈承澤猛地拔出腰間匕首,“鐺”一聲插在桌上!
“在下就是想買塊地,不知燕公子為何要為難我?
我沈肆今天把話放在這裡,這地我可以不要,但臉不能丟!
如果燕公子一定要搶,咱們今天不比錢——比命,如何!”
燕公子眉頭一挑,像是來了興致:“怎麼比?”
沈承澤哼笑一聲,指著角落裡兩大壇烈酒,目光如狼:
“草原規矩,誰先把這兩壇酒喝乾且不倒下,這山就歸誰!你敢不敢!”
“兩位公子,這……”巴圖倒吸一口涼氣。
那可是草原上最烈的酒,一罈子下去能醉死一頭牛!
燕公子也愣了一瞬,那雙桃花眼微微眯起,隨即仰天大笑,聲音清脆悅耳。
“有點意思!好!我跟你賭!”
燕公子一撩衣襬,與沈承澤麵對麵坐下,親手斟滿兩碗酒。
“來!”
“乾!”
兩人碰碗,一飲而儘。
烈酒如刀割喉,沈承澤隻覺五臟六腑都在燃燒,卻咬緊牙關,一碗接一碗地灌。
一罈酒見底。
兩人都已麵紅耳赤,卻冇有喊停。
第二壇酒喝到一半。
沈承澤胃裡翻江倒海,眼前天旋地轉,卻硬是死死摳住桌角,維持著最後一絲清醒。
他不能倒!一旦倒下,沈家的底牌就冇了!
可令他絕望的是,對麵那個小白臉麵若桃花,紅唇嫣然,眼神卻依舊清明。
就在沈承澤以為自己必輸無疑時——
“啪!”
燕公子卻突然將手中的酒碗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不喝了!”
燕公子擦了擦嘴角的酒漬,揮退了左右,甚至把一臉懵的巴圖也趕了出去。
帳內隻剩下兩人,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酒氣。
沈承澤搖搖晃晃地撐著桌子,大著舌頭,眼神凶狠:“你……認輸了?山……是我的!”
“嗬,你的?”燕公子站起身,走到沈承澤麵前。
一股淡淡的幽香混著酒氣撲麵而來,竟好聞得緊。
“沈肆,彆裝了。”
燕公子湊近他耳邊,吐氣如蘭:
“我查過你,你是大靖京城沈家的人……這山裡也不是黑石頭,是礦,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