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輩子,薑靜姝哀慟亡夫,心神恍惚,隻當大兒媳“體貼孝順”,便順水推舟地應了。
誰知這一免,就再也冇有然後了。
請安免了,中饋挪了,下人換了……她就是這樣一步步被架空,最後被困死在侯府!
“嬤嬤說得對。”
薑靜姝眼中寒光一閃,猶如出鞘的利刃,“規矩,就是天。旁人免了也就罷了,但那位‘體貼孝順’的世子夫人,今日,我非見不可。”
李嬤嬤一怔。
隻聽薑靜姝繼續冷聲道:“去,告訴大奶奶,讓她立刻過來給我請安!
告訴她,我還冇死呢,這承恩侯府的規矩,還輪不到她來改!”
“若是遲了一刻——”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就讓她跪在院子裡等著,什麼時候我想見了,什麼時候再進來!”
李嬤嬤震驚地抬起頭,看著自家主子那張彷彿淬了冰的臉,心中先是愕然,隨即湧起一股狂喜!
老天開眼!老夫人她……終於硬起來了!
“是!奴婢遵命!奴婢這就去!”
……
承恩侯府,正院華音堂。
長媳蘇佩蘭正對鏡理妝。
熬過了公爹的頭七,便迫不及待地換下素服,穿上了一杏黃暗紋錦緞襖,外罩同繡金線牡丹紋的比甲。
頭上更是了整套赤金鑲紅藍寶石的頭麵,珠寶氣,映得那張保養得宜的臉龐越發顯得雍容華貴。
“大,賬房的劉媽媽求見。”
“讓進來。”蘇佩蘭眼皮都未抬,纖纖玉指撚起一支螺子黛,細細描摹著眉形。
劉媽媽躬著子進來,手裡捧著厚厚的賬冊:“大,這是本月府中的各項進項和支出,請您過目。”
蘇佩蘭這才慢條斯理地放下眉筆,接過賬冊隨意翻了翻,看到賬麵上的浮財,角抑製不住地上揚。
的婆母薑靜姝是老侯爺的原配,也是老侯爺唯一的人,府上既冇有妾室,也冇有通房,夫妻二人極好,這中饋自然是牢牢掌握在婆母手裡的。
直到前幾年,老侯爺忽然病了,斷斷續續,時好時壞,最嚴重的幾次都差點冇救過來,那個老虔婆也跟著傷心病倒,蘇佩蘭才終於功接管中饋。
這府中上下的銀錢流水,如今可都得從指裡過。隨便在哪挪一點,在哪項上浮報一些,積多,便是一筆可觀的私房。
“嗯,辦得不錯。”蘇佩蘭滿意地合上賬冊,淡淡吩咐:
“對了,庫房裡那幾匹江南新進的雲錦,著人送到我孃家去,就說是我孝敬父親的。至於公中賬上……就記在給老侯爺做壽的用度裡吧。”
劉媽媽一愣,心想這大真是毫不忌諱,麵上卻諂地笑道:“真是孝順,奴婢這就去辦,保管妥妥噹噹。”
就在這時,福安堂的小丫鬟白著臉,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撲通一聲跪下:
“大,李嬤嬤傳話,說……說老太太醒了,請您立刻過去請安,一刻都耽誤不得”
蘇佩蘭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秀眉蹙起:“你說什麼?”
小丫鬟嚇得渾發抖,聲音細若蚊蚋:“李、李嬤嬤還說……說您要是遲了一刻鐘,就、就要您跪在院子裡等著……”
“放肆!”蘇佩蘭還冇發作,一旁的崔嬤嬤已經拍案而起,怒道:“這是什麼道理!大您一片孝心,怕老太太累著才免了請安,倒好,不識抬舉!依老奴看,定是那個李嬤嬤在裡頭搬弄是非,挑撥離間!”
“崔嬤嬤,慎言。”蘇佩蘭冷冷瞥了一眼那傳話的小丫鬟,眼中閃過一霾。
太瞭解自己那個婆母了——弱、重、耳子,隻要自己說幾句話,再兩滴眼淚,天大的事都能糊弄過去。
今天這是吃錯什麼藥了?
“罷了,”蘇佩蘭思忖片刻,也想不出個所以然。
冷笑一聲:“興許老夫人是病久了,心裡憋悶,想尋個由頭髮作罷了。我這個做兒媳的,還能跟計較不?”
她說著,對崔嬤嬤使了個眼色,施施然又坐回妝臺前:“不過,既然母親想見,我總不能失了禮數。崔嬤嬤,給我換那件石青色繡百蝶穿花的褙子,再把那套紅寶石頭麵拿來。”
她就是要磨蹭,就是要遲到。她要讓那老虔婆知道,這府裡,到底誰說了算。
這一打扮,足足又耗了一刻鐘,蘇佩蘭這纔不緊不慢地動身,路上還特意繞去花園“順便”剪了幾枝開得正盛的臘梅。
等她終於抵達福安堂時,已經足足過去了半個多時辰。
然而,一踏進院門,蘇佩蘭就愣住了。
隻見正堂之上,薑靜姝端坐主位。
她一改病中的萎靡,竟穿上了一暗紋織金的誥命服,頭上是全套點翠嵌東珠的頭麵,鳳釵上的流蘇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折射出冷冽的光。
手裡,正不急不緩地撚著一串油潤光亮的蜜蠟佛珠。
那雙平日裡總是慈和寬厚的眼睛,此刻卻冷冷地鎖定著她,彷彿兩柄出鞘的利劍,要將蘇佩蘭心底所有的秘密都剖開來看。
那股不怒自威的凜然氣勢,讓蘇佩蘭心頭莫名一跳,腳下竟有些發軟。
這老虔婆……怎麼跟變了個人似的?
蘇佩蘭心底咯噔一下,麵上卻瞬間堆起滴水不漏的笑容,快步上前:
“母親今日氣色真好!兒媳本想讓您多歇歇,誰知您竟早早起身了。您看您,有什麼事,直接打發人吩咐兒媳一聲便是,何苦這樣盛裝打扮,累著自己?”
看著老太太的誥命服,眼裡閃過一豔羨:“您子骨纔好些,可千萬不能再勞了。若是為了這些虛禮再累壞了,豈不是讓夫君和我活活擔心死嗎?”
一番話,說得真意切。既顯得自己孝順,又暗中點出薑靜姝小題大做、瞎折騰。
李嬤嬤聽得眉頭鎖,上前一步,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大,晨昏定省,是為人媳婦的本分,更是我大周朝傳了幾百年的規矩。老太君是咱們侯府的老太君,您日日請安,天經地義,何來虛禮一說?”
李嬤嬤是薑靜姝的陪嫁,份貴重,的話,蘇佩蘭理應親自迴應。
然而,蘇佩蘭卻連眼角都冇掃一下,隻給崔嬤嬤遞了個眼。
崔嬤嬤立刻心領神會,皮笑不笑地上前一步:
“李嬤嬤這話可就偏了。咱們大,那纔是真正的大孝。什麼規矩能比得上老夫人的金貴?要我說啊,您就是太死板,不懂得變通……”
“掌。”
忽然,主位上的薑靜姝冷冷開口。聲音不大,卻如驚雷炸響在每個人耳邊。
崔嬤嬤一愣,仗著蘇佩蘭在場,梗著脖子道:“老夫人,老奴……”
“我說,掌。”薑靜姝的目如刀,直直釘在崔嬤嬤臉上,“主子說話,也有一條老狗的份?蘇佩蘭,是你教的規矩?”
蘇佩蘭臉一僵,還冇來得及開口。
“啪!”
薑靜姝手中那串沉甸甸的蠟佛珠已經甩了出去,正中崔嬤嬤的!
佛珠應聲而斷,蠟珠子混著兩顆帶的牙齒,劈裡啪啦滾了一地。崔嬤嬤慘一聲,捂著滿是鮮的跌坐在地,疼得渾搐。
滿室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
“你的孃,算個什麼東西!”薑靜姝看都冇看一眼,聲音冰冷如臘月寒霜:
“來人!”
“把這個以下犯上、不知尊卑的惡奴給我拖出去!重打五十板子!”
“就在這院子裡打!讓府裡上上下下所有人都睜大眼睛看清楚,在我福安堂撒野,是個什麼下場!”
前世,崔嬤嬤就是在這院子裡,讓人活活打死了李嬤嬤。今日,這債,就從上開始討!
“老夫人饒命!大救我!老夫人饒命啊!”崔嬤嬤終於知道怕了,連滾帶爬地想要上前求饒。五十板子下去,這條老命就得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