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腹愣了一下,旋即反應過來:“回王爺,應該……還在馬房。前幾日聽管事的說,那丫頭命硬得很,早就能下地了。”
“應該?”李承淵皺眉。
“屬下這就去查!”
心腹連忙躬身退下。
李承淵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沈清蕊……
雖是個冇用的廢物,但畢竟是沈家的血脈。
說不定,還能廢物利用一下。
……
京郊官道,夜色如墨。
押送流放犯的隊伍在月色下緩緩前行,火把搖曳,照出一張張麻木疲憊的臉。
隊伍最後方,一個蓬頭垢麵的身影被鐵鏈鎖著,踉踉蹌蹌地跟在後頭。
正是沈思宇。
曾經的侯府嫡長孫,國子監的風流才子,如今卻了階下囚,腳上的鐐銬磨破了皮,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
“大人,小的……小的急……”
沈思宇佝僂著腰,可憐地湊到押送差邊,聲音發,帶著討好。
差斜了他一眼,滿臉嫌棄地啐了一口:“憋著,懶驢上磨屎尿多!”
“大人行行好……小的實在憋不住了……”
沈思宇一邊哀求,一邊悄悄從懷中出一塊藏了許久的玉佩,塞進差手裡,低聲音道:
“這是小的家傳之,極好,求大人通融通融……”
差手指一,溫潤細膩,分量十足。
好東西!說也值幾十兩銀子!
他左右看了看,見領頭的校尉在前頭,便不聲地收進袖中,低聲罵道:“就你事多!滾去那邊草叢,快去快回,敢跑老子砍了你的狗頭!”
“是是是,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沈思宇千恩萬謝,連滾帶爬地鑽進路邊半人高的枯草叢中。
然後——
他連子都冇解,頭也不回地跑了!
風聲在耳邊呼嘯,荊棘劃破他的臉頰和手臂,可沈思宇渾然不覺,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跑!跑!跑!
不能去西北!
那裡是苦寒之地,是死路一條!
他還不想死!他還要報仇,還要把那個老太婆踩在腳下!
沈思宇在黑暗中狂奔了不知多久,直到肺部像火燒一樣疼,雙一,一頭栽倒在一片荒地裡。
息聲如同破風箱,渾上下冇有一不疼。
可他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活下來了。
他活下來了!
可是接下來……去哪兒?
不能輕易回京,滿城都在通緝他!
更不能回沈家,那個老太婆巴不得他死!
沈思宇躺在冰冷的泥地裡,望著頭頂稀疏的星空,腦子飛速轉動。
忽然,他想起了一個人。
沈清蕊。
他那個被賜給齊王做通房的親妹妹!
雖然隻是個賤籍通房,但好歹在齊王府裡,有口飯吃,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而且……齊王和沈家有仇。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沈思宇掙紮著爬起來,辨認了一下方向,如喪家之犬般朝著京城的方向摸去。
……
齊王府,後門。
更深重,冷風如刀。
沈思宇躲在暗,打量著那扇閉的角門,心中惴惴不安。
他不敢走正門——以他現在通緝犯的份,走正門就是自投羅網。
隻能賭一把。
賭那個妹妹還認他這個哥哥,賭齊王府的門冇那麼森嚴。
他深吸一口氣,躡手躡腳地到門邊,輕輕叩響門扉。
“誰?”門房的聲音著不耐煩和警惕。
“我……我是你們沈姨孃的親戚,來投奔的……”
“沈姨娘?”
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一張刻薄的臉探出來,提著燈籠上下打量著沈思宇。見他渾惡臭,不蔽,頓時嗤笑一聲:
“哪來的花子,也敢冒充貴人親戚?我們王府可冇有什麼沈姨娘!趕滾!”
沈思宇心中一沉,連忙出一隻臟兮兮的手卡住門:“是通房,沈通房!以前承恩侯府的小姐!求您行行好,讓我見一麵……”
“通房?”門房的表更古怪了,像是在看一個傻子,“你說的是那個……馬房裡的?”
馬房?
沈思宇愣住了。
門房見他這副呆滯模樣,心大好,幸災樂禍道:“得了,看你怪可憐的,我就帶你去見見。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你那妹妹可不是什麼姨娘,就是個餵馬的下等奴婢,比府裡的使丫頭還不如!你要是想來打秋風,怕是找錯人了!”
沈思宇隻覺得腦子裡嗡嗡作響。
餵馬的?
他那個十指不沾春水的妹妹……在餵馬?!
沈思宇渾渾噩噩地跟著門房穿過幾道偏門,拐進一條越來越偏僻的小路。
空氣中開始瀰漫著一濃烈的馬糞味。
終於,門房在一間破舊的馬棚前停下腳步,朝裡頭努了努:“喏,你那好妹妹,就在裡頭。快點啊,別被巡夜的看見了。”
說罷,便捂著鼻子,一溜煙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