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王彎腰撿起令牌，吹了吹上麵的灰塵，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皇姐放心。”
“臣弟拿了這個令牌，一定替你‘好好’報仇。”
“嗬，但願你能說到做到！”李舒華冷笑一聲：
“還有一件事……雲曦……我要你無論用什麼手段，都要把她送進宮去！”
“母親！”宋雲曦抖得更厲害了，驚恐地抬頭，卻隻撞上舅舅那雙充滿算計的眼睛。
“哈？皇姐還真是捨得啊。”
齊王舔了舔嘴唇，無情地笑了，“也好，雲曦姿色動人，隻要皇帝有了新寵，那沈家的華嬪，日子可就不好過了，對你我都是好事！”
……
承恩侯府，福安堂。
“老夫人，宮裡來人宣旨了！王公公親自來的，瞧著滿麵紅光，定是天大的好事！”
李嬤嬤一路小跑進來，滿臉喜色。
薑靜姝正在窗前侍弄一盆蘭花，聞言手中動作不停，隻淡淡“嗯”了一聲。
該來的，終於來了。
放下剪刀，整了整襟，由李嬤嬤攙扶著走進正廳。
“……特賜承恩侯府白銀二十萬兩，以彰忠順。”
王全唸完聖旨，薑靜姝規規矩矩地叩首謝恩，雙手接過那沉甸甸的銀票匣子。麵上不見喜，也不見驚訝。
彷彿這不是二十萬兩白銀，而隻是區區二十兩碎銀。
王全見狀，心中暗暗稱奇——這老夫人，當真是見過大世麵的，麵對如此钜款，竟然穩如泰山。難怪連長公主都在手裡栽了跟頭！
待送走王全，二兒媳蕭紅綾再也按捺不住，快步迎上來，一把扶住薑靜姝的手臂，眼睛亮得驚人：
“母親！咱們這一關總算是過了！”
拍著口，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興地說道：
“這可是二十萬兩啊！陛下這次倒是大方，竟真的把長公主的家底賞給了咱們！
話說咱們的海運船隊按日子算，應該已經到了南洋地界了，隻是不知那邊風浪如何。這筆錢，是不是正好投海運，擴充船隊，以備不時之需？”
薑靜姝冇有立刻回答。
走回屋，在太師椅上坐定，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目深邃：
“不急。”
“海運那邊，李誌海是個有本事的，這第一趟我不求他帶回金山銀山，隻要能把路趟平、把人脈鋪開，哪怕是空船回來，也是大功。”
“那這筆錢……”蕭紅綾不解。
“我有別的用。”
薑靜姝放下茶盞，角微微上揚。
二十萬兩，在尋常人眼裡是潑天富貴，但在這盤棋局裡，不過是下一博弈的籌碼！
……
當夜，福安堂偏廳。
燭火搖曳，室隻有兩人對坐。
新任鹽鐵司使趙信川一便服，恭恭敬敬地向薑靜姝行了大禮：“伯母深夜相召，不知有何吩咐？”
“坐。”薑靜姝抬手示意，“這是在家裡，不必拘那些虛禮。鹽務那邊，近日可還順利？”
趙信川依言落座，麵上出幾分發自心的欣：“託伯母的福，一切順利。
您傳授的曬鹽之法當真是奪天地之造化，比傳統煮鹽省時省力，出鹽量更是翻了幾番。周大人也是個實心眼的，當真是悉心指導晚生，真心實意想為百姓做事，我們配合得極好。”
說到此，他眼中泛起彩：“如今，晚生已在沿海修了三曬鹽場，產量穩步提升，朝廷鹽稅也跟著漲了不，陛下龍大悅，前日還下旨嘉獎過晚生和周大人。”
薑靜姝聽罷，微微頷首，神卻依舊淡然，並未出半分喜。
“這曬鹽法倒不是我的創舉，而是一位奇人所創，我這裡的方法也不夠齊全，文清已經在著手尋人蒐集補全了，不日便能有更完善的方子，到時候有事你們再商議。”
“竟還有此事？”趙信川驚訝之餘，更是心生敬佩。老夫人不僅智計無雙，更是這般虛懷若穀，不貪天之功。
“嗯，此事你心中知道便可，不必和文清點破。”薑靜姝沉片刻，又從袖中取出一疊早已準備好的銀票，輕輕推到案上。
“這是五萬兩。”
趙信川一驚，猛地站起：“伯母，這是……”
“這筆錢你拿去。”薑靜姝的聲音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擴大生產倒是次要的，主要是要加強防備。修建圍欄也好，招募護衛也罷，甚至拿去打點地方官府。”
她抬起眼簾，目光如炬，直刺趙信川心底：
“鹽利之豐，足以讓鬼推磨，亦足以讓人鋌而走險。如今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湧動。盯著你們的人，隻會越來越多。”
趙信川聞言，神色一凜，背脊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他是個聰明人，隻一瞬便明白了薑靜姝的意思。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鹽務這塊肥肉，太誘人了。
而老夫人這五萬兩，不是賞賜，是保命符，是未雨綢繆的盾牌。
“伯母深謀遠慮，晚生佩服得五體投地。”他深深一揖，語氣凝重，“晚生一定加強戒備，把這五萬兩用到刀刃上，定不負伯母所託。”
薑靜姝擺了擺手：“去吧。記住四個字——悶聲發財。有什麼風吹草動，第一時間告訴我。”
“是。”
趙信川領命退下，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薑靜姝獨坐窗前，望著夜空中那一輪清冷的殘月，手中轉動著佛珠。
五萬兩看似白白撒出去，實際上買的是沈家的安穩。
更是那些想手的人的命！
……
齊王府，書房。
燈火昏暗，氣氛沉。
李承淵端坐在主位上，手中把玩著那塊黑令牌，神晴不定。
長公主的勢力，他花了整整三天時間才勉強收編。
說是“勢力”，其實早已是一盤散沙——那些見風使舵的牆頭草，見長公主這棵大樹倒了，跑得比兔子還快。
剩下的，不過是些死忠的暗樁死士，還有幾條尚未暴的秘人脈。
聊勝於無吧，總比冇有強。
“王爺，我們真的要幫長公主報仇嗎？”
心腹幕僚上前一步，低聲音道：“屬下打聽過了，那沈家可不是柿子。二房那個沈承耀手握重兵，油鹽不進；薑靜姝那個老太婆更是智多近妖，手段狠辣……”
“我知道。”李承淵漫不經心地打斷他。
他隨手扔下令牌，角勾起一抹冷笑：
“皇姐那點心思，我還不清楚？就是急紅了眼，想拉我下水替報仇。”
“那王爺……”
“放心，本王又不傻，怎麼可能在這個風口浪尖和沈家。”李承淵站起，走到窗前，負手而立，“不過嘛……對付沈家，本王確實有這個心思。”
心腹一愣：“這是為何？沈家如今聖眷正濃……”
李承淵冇有立刻回答。
他著窗外沉沉的夜，眼中閃過一鷙。
為何？
當年那批毒鹽，是他為了對付沈恆一手策劃的。
這事兒始終是他心頭的一刺，若是被沈家查出真相，絕不會善罷甘休。
這是其一。
其二……
“沈家手鹽務，煉出雪鹽，還裝模作樣把這潑天功勞讓給了皇帝。”
李承淵咬牙切齒，聲音彷彿從牙裡出來，“皇帝得了麵子和裡子，自然龍心大悅。可支援本王的那些世家呢？”
“他們原本靠著販私鹽牟取暴利，如今被雪鹽一衝，損失慘重！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他們背地裡不知罵了多回，都在等著我這個‘賢王’給個說法呢。”
若是再不出手，人心散了，隊伍就不好帶了。
“沈家這刺，遲早要拔。”李承淵緩緩道，聲音裡著徹骨的寒意，“隻是不能之過急，得借力打力，一步一步來。最好是先找個替死鬼探探路。”
心腹點頭稱是，又問：“那王爺打算從何下手？”
李承淵轉過，忽然問了一個毫不相關的問題：“那個沈清蕊，還活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