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呈上來吧。”李景琰緩緩抬起眼皮,示意太監王全接過銀票。
他的指腹輕輕摩挲著那幾乎看不見的鳳紋,嘴角的笑意越來越冷,冷得像臘月的冰。
“姑姑,”他將銀票輕飄飄地扔在長公主腳下,聲音聽不出喜怒,“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我……”長公主冷汗直流,嘴唇哆嗦著,仍在做最後的垂死掙紮:
“即便……即便這銀票出自內庫,也許是府庫失竊!對,定是家賊勾結沈思宇,內外勾結,盜竊了本宮的銀票!”
薑靜姝靜靜地看著她,目光中竟帶著幾分憐憫。
“失竊?”她輕輕搖頭,嘆息一聲,“長公主真是不見黃河心不死。既然是失竊,為何長公主府至今未曾報官?為何這‘失竊’的銀子,恰好是五萬兩?”
她不等李舒華反駁,轉身喝道:
“傳證人!”
聚寶齋的錢三掌櫃上堂,跪下磕頭。
薑靜姝淡定問道:“錢掌櫃,這銀票,你是何時收到的?”
錢三立刻恭敬回道:“回老夫人,回陛下,是五日前,沈大少爺親手所付。小人見是大額銀票,不敢怠慢,當即封存入櫃,除了此刻呈堂,從未動過分毫。”
“胡說!”長公主厲聲尖叫,“你分明是薑靜姝的人,你們設局陷害本宮!”
薑靜姝卻不慌不忙,對著堂外一揮手,朗聲道:“傳福滿樓、雲裳坊、百寶閣……等一十六家店鋪掌櫃上堂!”
片刻之後,十幾個著麵的掌櫃魚貫而,齊齊跪下。
他們手中各自捧著賬本和收到的銀票,異口同聲地指認,這些錢皆是沈思宇前些日子付給他們的!
薑靜姝拿起那些銀票,一一展示。
“陛下請看。”
的聲音不高,卻如一把鋼刀,刀刀見。
“所有銀票票號連貫,皆是帶有‘紋’暗記的新票。我沈家縱有通天之能,也不能買通半個京城的掌櫃,陪著演這齣戲吧?”
長公主徹底愣住了。
死死地盯著薑靜姝,這才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
這個老虔婆!
竟然早就派人盯死了沈思宇的每一筆花銷,將所有證據都收集了起來!
這哪裡是審案?分明是一張早就織好的天羅地網,就等著一腳踩進來!
不甘心地嘶吼:“怎麼就不可能!你們沈家富可敵國,收買幾個掌櫃算什麼!”
到了此刻,必須要將“富可敵國”這頂帽子,繼續往沈家頭上扣!
要死就一起死!
“哦?”一直沉默的李景琰突然開了口。
他修長的手指指向跪在最末尾的一箇中年掌櫃,聲音冷得掉渣:
“姑姑說沈家買通了所有人?那這位‘瑞玉軒’的張掌櫃,姑姑可認得?”
“倒是不認識……”長公主一愣,不知皇帝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李景琰緩緩從座上起,一步步走下臺階,居高臨下地看著麵煞白的長公主,似笑非笑:
“瑞玉軒,是朕的私產。”
“姑姑是說,朕……也在配合沈家,構陷你嗎?”
他的語氣很平淡,卻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長公主的心上,將的最後一僥倖灼燒殆儘。
“撲通”一聲,李舒華再也撐不住皇室的尊嚴,雙一,狼狽地跌跪在地。
“陛下……我……”張了張,往日的伶牙俐齒此刻隻剩下蒼白的囁嚅。
是長公主。
在朝堂後宮經營半生,自以為能縱人心,將沈家玩弄於掌之間!
可萬萬冇想到,自己竟會栽在幾張小小的銀票上!
“好了。”李景琰一揮袖,重新走回高臺之上,聲音冷酷無:
“人證證俱在,長公主李舒華,買凶殺人,構陷忠良,甚至妄圖染指兵權,禍朝綱,其心可誅!”
說著,他轉過頭,掃了一眼旁邊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的沈思宇,眼中閃過一嫌惡。
還好,沈家也有這樣的廢物。
“薑老夫人。”李景琰看向薑靜姝,語氣稍緩,“此子雖是沈家血脈,卻也是戴罪之身。老夫人以為,該如何處置?”
這給沈家的體麵,卻也是帝王的試探。
薑靜姝心中明鏡似的,恭敬地垂下頭,聲音平穩: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此子數典忘祖,構陷至親,乃不忠不孝之徒。既已逐出族譜,便是陌路人。”
她頓了頓,淡淡道:“全憑陛下聖裁。”
“好!”李景琰滿意地點了點頭。
若是薑靜姝此刻求情,會顯得婦人之仁;若是表現得太過憤恨,又會顯得器量狹小。
這般公事公辦,不帶絲毫私人情緒,纔是真正的聰明人。
他略作思考,便下了斷論;
“沈思宇雖有指認之功,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著即刻發配西北苦寒之地充軍,永世不得回京!若敢踏入京城半步,殺無赦!”
“不!不!我是讀書人!我不要去充軍!”
沈思宇發出淒厲的慘叫,拚命磕頭,磕得額頭鮮血淋漓。
“四叔!祖母!救救我!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西北苦寒,風沙如刀,那是真正的蠻荒之地!
對於他這種生慣養、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人來說,去了那裡,會被活活折磨死的!
然而,無論他如何哭喊,薑靜姝始終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兩名如狼似虎的衙役上前,用堵的破布塞住他的哀嚎,直接將他拖了下去。
淒厲的慘聲漸漸遠去。
公堂外,雀無聲。
解決了沈思宇,李景琰的目,終於落在了長公主上。
李舒華渾一。
但到底是皇室出,強撐著鎮定,高聲道:
“陛下!我是你的親姑姑!我上流著李家的!”
的聲音越來越尖利:“太祖在世時便最疼我!先帝也是我的親哥哥!你不能殺我!你若殺我,百年之後有何麵目去見列祖列宗?!”
賭李景琰不敢揹負“殺姑”的罵名!賭皇家的麵能保一命!
李景琰聞言,卻是笑了。那笑容並未到達眼底,反而著一讓人骨悚然的寒意。
“是啊。”
他慢悠悠地說道,像是在回憶往事。
“太祖在世的時候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