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宇顫抖著睜開眼,隻見巷口處,一人騎在馬上,手持長弓,身披蓑衣,眼神冷冽。
那是他最看不起的“下九流”商賈!
那個曾經不學無術的四叔,沈承澤!
沈思宇愣住了。
他曾無數次嘲笑這個叔叔是廢物,給沈家丟人現眼。
可此刻,沈承澤一箭退敵的身姿,穩如泰山,分明流淌著沈家武將世家的血液。
而他呢?自詡為滿腹經綸的讀書人,卻像條斷脊之犬,隻能在泥地裡等死。
恍惚間,一個念頭浮上心頭——難道,真正的廢物,一直是他自己?
不,不可能……
“四叔?”沈思宇喃喃自語,“既然不是沈家,那……那要殺我的……是長公主?!”
“還算有點腦子。”沈承澤冇有廢話,反手抽出身後長刀。
他身後十幾名早已埋伏好的沈家精銳護衛魚貫而出,動作整齊劃一,瞬間將三個殺手團團圍住。
“留活口!隻要有一口氣就行!”
沈承澤的聲音冷如鐵。
不過片刻功夫,三個亡命之徒便被卸了手腳,五花大綁。
沈思宇死裡逃生,連滾帶爬地撲向沈承澤,一把抱住他的大,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四叔!四叔!我就知道,祖母不會不管我的!我想回家,我想回侯府啊!”
再在外麵鬼混,他真的會死在長公主手上啊!
“滾!”
沈承澤皺了皺眉,一腳將沈思宇踹翻在泥水裡:
“別。你與沈家早就冇有半點關係!”
他翻下馬,拍了拍沈思宇腫脹的臉頰,聲音低沉:
“我救你,不是因為我爛好心,而是你這條爛命,還得留著給沈家洗清冤屈!”
“來人!帶走!”
……
京城的清晨,還有幾分春寒。
沈承澤冇有給沈思宇任何息的機會,直接將他和那三個死士,一路拖到了大理寺門口。
“我要告狀!我要告當朝長公主李舒華,買凶殺人,構陷忠良——!”沈思宇拍著衙門的硃紅大門,為了活命,喊得比誰都大聲。
百姓們聞聲而來,裡三層外三層,將大理寺圍得水泄不通。
“天哪,那不是承恩侯府的人嗎?”
“沈家四爺親自押著大爺來告狀?”
“告的長公主?這……這不是皇上的親姑姑嗎?這也太敢了!”
……
大理寺公堂之上,“明鏡高懸”的匾額下,大理寺卿額頭冷汗直冒,帽都快戴不住了。
一邊是皇親國戚長公主,一邊是剛剛立下潑天大功、聖眷正濃的承恩侯府。
這哪裡是審案?這分明是神仙打架,他這個凡人遭殃啊!
“帶……帶人犯!”他抖著聲音拍下驚堂木。
沈思宇跪在堂下,如抖篩。他指著旁邊那幾個死士,歇斯底裡地吼道:
“是長公主!就是她!
之前她給我銀子,讓我在外麵造謠沈家富可敵國,意圖捧殺沈家!
如今她害怕事情敗露,轉身就派這些人殺我滅口!大人明察啊!”
堂外百姓一片譁然,指指點點。
“造謠沈家謀反?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啊!”
“最毒婦人心,這長公主平日裡看著雍容華貴,冇想到這麼狠!”
那三個死士卻是麵無表情,雖然手腳儘斷,卻仍舊咬緊牙關。
領頭的一個吐出一口血沫,獰笑道:
“放屁!老子是江湖殺手,收人錢財替人消災,跟長公主有什麼關係?要殺你的,是你們沈家的仇家!少在這血口噴人!”
沈思宇急得跳腳,也顧不上讀書人的體麵了:“明明是你放屁!你們用的刀都是內造的樣式!你們就是長公主的人!”
正當大理寺卿左右為難,不知該如何收場時,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尖細的通報:
“皇上駕到——”
大理寺卿膝蓋一軟,惶恐之外,更是如釋重負,連忙跪下接駕:“微臣參見陛下!”
“平。”
一便服的李景琰大步走進公堂,他麵沉冷,周散發著不怒自威的帝王之氣。
大理寺卿正要稟報案,李景琰卻抬手止住了他。
“不必了。”
李景琰徑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如刀,緩緩掃過堂下眾人,最後停留在瑟瑟發抖的沈思宇上。
“朕微服出巡,恰好聽到這登聞鼓聲,便親自來聽聽,的事,朕已經聽明白了。”
沈思宇大喜過,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連連叩首,額頭磕得砰砰作響:
“陛下!陛下為草民做主!長公主構陷沈家,還要殺人滅口!”
“是嗎?”李景琰眼底閃過一不易察覺的冷笑。
這幾日,他安在沈家的暗衛終於起了作用,傳來訊息,說是沈家護衛有所異,一直暗中跟著沈思宇。
他原本以為是薑靜姝厲荏,上說不管孫子,實際上還放心不下。
如今看來,大概是那老太太早早佈局,來了一招引蛇出!
“來人。”
李景琰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
“傳長公主李舒華,即刻來大理寺見駕!”
他雖對沈家還有疑慮,但更恨別人把他當傻子耍,尤其是想要染指兵權的長公主。
既然沈家把臺子搭好了,他何不順水推舟,拔了這心頭刺?
此言一齣,滿堂皆驚。
百姓們激得麵紅耳赤:“皇上聖明!連長公主都要審,這纔是真龍天子!”
大理寺卿卻是心頭一驚!
長公主,那可是天潢貴胄!
這種份的人,即便犯了錯,也不過是宮申飭,關起門來置。何曾有過在大理寺公審的先例?!
皇帝這是……想真格的?!
天,要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