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嗓子,淒厲至極,直接穿透了層層院牆。
府內正廳,“啪”的一聲脆響,長公主手中的玉盞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她臉色鐵青,保養得宜的麵容此刻有些猙獰。
“混賬!這個蠢貨竟敢威脅本宮?”
她不怕沈思宇這隻螻蟻,一隻手就能捏死。但她怕皇帝那雙多疑的眼睛!
真讓他出去亂說,自己多少也會受到牽連!
“把那條瘋狗給本宮拖進來!”
片刻後,沈思宇像一灘爛泥般被扔在地上,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泥痕。
他渾身溼透,髮髻散亂,臉上還帶著被毆打的淤青,狼狽至極。
可抬起頭時,那雙充血的眼睛裡卻閃爍著一種近乎病態的興奮。
那是賭徒看到最後一枚籌碼時的眼神。
“殿下……”
沈思宇咧開嘴,露出一口沾血的牙齒,神經質地笑道,“五萬兩,買我一條爛命,也保您一個清白……這買賣,劃算吧?”
“嗬。”
長公主輕蔑地冷笑一聲,緩緩走下臺階。
錦華服曳地,居高臨下地看著沈思宇,忽然揚起手,護甲閃爍著寒!
“啪!啪!”
兩記耳,狠辣至極,幾乎用儘了全力。
沈思宇整張臉瞬間紅腫充,角溢位鮮,耳邊嗡嗡作響。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威脅本宮?”
長公主聲音冰冷,掏出帕了手,彷彿到了什麼臟東西,隨後從袖中甩出一疊厚厚的銀票,狠狠扔在沈思宇臉上。
“拿著錢,滾!”
“從今往後,你在本宮這裡,就是個死人!再敢往外多說一個字,本宮讓你知道什麼——碎、、萬、段。”
沈思宇被狠毒的眼神駭得一哆嗦,但他很快就被地上的銀票吸引了全部注意。
那是他的命!是他的前程!
“謝殿下!謝殿下賞賜!”
他顧不得臉上的劇痛和屈辱,像條搶食的野狗一樣,手忙腳地將銀票塞懷中。
他贏了!他又有錢了!
連長公主都被他拿在手心,他沈思宇果然是天之驕子,命不該絕!
沈思宇抱著銀票,癲狂大笑,跌跌撞撞地衝了出去。
……
正廳,死寂一片。
長公主看著那道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眼底的厭惡終於化為實質的殺意。
側過頭,對邊的管家淡淡道:“理掉吧,做得乾淨點。”
管家心領神會,躬退影:“是。”
這條咬主人的瘋狗,留不得了!
……
半個時辰後,聚寶齋。
“啪!”
一疊帶著溫和腥氣的銀票被重重拍在櫃檯上。
“五萬兩!一分不!把我的欠條拿來!小爺要燒了它!”
掌櫃錢三慢條斯理地撚起一張銀票,對著照了照,隨即滿意點頭,拿出欠條,湊到燭火上。
火舌捲過,紙張瞬間化為灰燼。
沈思宇死死盯著那團灰,長出了一口惡氣。
“沈公子果然是做大事的人,能屈能,這般絕境都能翻盤。”
錢三吹了吹指尖的灰,意味深長地瞥了他一眼,冷笑道:
“隻是這錢上沾著腥氣,拿著燙手啊。沈公子出了這個門,可要好自為之。”
“廢話!小爺的事不到你個臭商戶來管!”
沈思宇心頭猛地一跳,冷哼一聲,轉走出聚寶齋。
被冷風一吹,他腦中那狂熱漸漸退去,一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竄上天靈蓋。
長公主最後那個眼神……
那……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碎萬段……”
這四個字像詛咒一樣在他耳邊迴盪。
而且……說不定沈家也恨極了他。
這兩邊,似乎都想讓他死。
沈思宇打了個寒顫,腳步越來越快,一路狂奔回國子監,再也不敢出來。
……
國子監內,細雨濛濛。
夫子正在講《春秋》,沈思宇卻魂不守舍,盯著窗外發呆。
“沈思宇!”
夫子拍案而起,怒目圓睜:“老夫講了半個時辰,你可曾聽進去一個字?”
沈思宇慌忙站起,撞翻了硯臺,墨汁濺了一身。他囁嚅道:“學生……學生知錯。”
夫子冷哼,恨鐵不成鋼:“你近日心神不定,麵帶驚恐,莫非是在外頭惹了什麼禍事?”
沈思宇臉色慘白,張了張嘴,看著夫子那張嚴厲卻正直的臉,忽然鬼使神差地問道:
“夫子……聖人言‘過而能改,善莫大焉’。學生若是被人矇蔽,犯下大錯,如今想回頭……可還有路?”
“犯錯?”夫子捋著鬍鬚,神色稍緩,嘆道:“人非聖賢,孰能無過?若能真心悔改,浪子回頭金不換,自然是……”
沈思宇眼中燃起一希的火苗。
“……要看是什麼事。”夫子話鋒陡然一轉。
“什……什麼事?”
夫子沉聲道,聲音如洪鐘大呂,震盪學堂:“若是小錯,如貪玩誤學、言語衝撞,改之便是。可若涉及——”
他目銳利地盯著沈思宇,彷彿看穿了他的不堪:
“若涉及‘數典忘祖,構陷至親,賣主求榮’,此乃禽之行,天地不容!
人若無德,與禽何異?何談原諒?!若有此等行徑,當萬世唾罵!”
轟!
宛如一道驚雷劈在天靈蓋上。
禽之行,天地不容!
沈思宇臉煞白,渾抖,站立不穩跌坐在椅子上。
原來,在所有人眼裡,他已經是禽了嗎?
夫子看著他這副模樣,長嘆一聲:“思宇,你到底都做了什麼?”
“我……我……”
沈思宇眼神閃爍,周圍同窗投來的目像是一針,紮得他無完。
“我冇有錯,錯的是沈家,是那個老太婆!”
他大吼一聲,再也待不下去,倉皇逃離了國子監,衝進了漫天的雨幕中。
他不想做禽,更不想死!
天漸晚,雨勢未歇。
京城的巷道像一張巨大的蛛網,沈思宇慌不擇路,隻想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
可越是心慌,越是出錯,當他停下腳步時,發現自己竟鑽進了一條死衚衕。
前無去路。
就在他轉走時,巷口的三道黑影堵住了所有的亮。
黑,蒙麵,手中長刀在昏暗的雨夜裡閃爍著嗜的寒。
“你們是誰?!”
沈思宇驚恐尖,步步後退,直到背脊抵上冰冷溼的牆壁。
“我是沈家大爺!我是承恩侯府的長孫!你們不能殺我!”
領頭的黑人發出一聲嘶啞的嗤笑,如同夜梟啼哭:
“殺的就是你這個沈家叛徒。下輩子投胎長點心,可別再當叛徒了!”
沈思宇瞳孔驟。
沈家叛徒?是沈家?是老太婆派人來清理門戶了?!
“祖母!你好狠的心啊!我是你親孫子啊!我做鬼也不放過沈家啊啊啊!”
刀鋒破空,帶著死亡的風聲劈頭落下。
沈思宇嚇得閉上雙眼,雙手抱頭。
完了,全完了!
“嗖——!”
千鈞一髮之際,一支利箭破空而來,準地穿了領頭黑人的手腕!
“啊!”黑人慘一聲,長刀落地。
“誰說我沈家要殺你?沈思宇,我看你是腦子進水了,我沈家若要殺你,你早在京城活不過第二天!”
一道懶洋洋卻著狠厲的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