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佩蘭暗道一聲不好,正要迎上去。
下一瞬,一張寫滿了字的紙,裹挾著雷霆之怒,狠狠甩在了她的臉上。
“蘇佩蘭,你給我念念,這是什麼!”
蘇佩蘭被那紙張打得臉頰生疼,她顫抖著手,撿起那張紙。隻掃了一眼,便如遭雷擊,麵無人色,手指都在發抖。
是銀珠的供詞!
上麵白紙黑字,將她私下裡對侯府的鄙夷、對婆母的咒罵、以及如何教唆丫鬟去孃家搬弄是非,記錄得一清二楚!
“不……不是的,承宗,你聽我解釋……”蘇佩蘭聲音發顫,慌亂地想要上前,卻被沈承宗一把推開。
“解釋?還有什麼好解釋的!”沈承宗雙目赤紅,指著她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看看你乾的好事!不僅貪墨家財,還敢回孃家搬弄是非!
今天在朝堂上,嶽父大人當著滿朝文武的麵,指著我的鼻子痛斥,說我沈家治家不嚴,寵妾滅妻!
我的臉,承恩侯府的臉,全被你這個毒婦丟儘了!”
他想起今日在朝堂上的屈辱,那些同僚看他的眼神,有嘲弄,有鄙夷,還有幸災樂禍。
他堂堂承恩侯世子,竟成了眾人茶餘飯後的笑料!
這一切,都是眼前這個人害的!
怒罵間,沈承宗的餘瞥見了角落裡蜷在地上、半死不活的銀珠。
一瞬間,所有的憤怒與屈辱都有了宣泄口。
他不可能因為這點事,就把蘇佩蘭這個正妻休了,但是置一個“罪有應得”的丫鬟,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來人!”他厲聲下令,“這種吃裡外的奴才,留著也是禍害!立刻給我拖去人市,發賣了!賣的越遠越好!”
“不行!”蘇佩蘭尖起來,撲過去護住銀珠,“是我的陪嫁,是我的人!你不能!”
不是不恨銀珠的背叛,但銀珠是最後的左膀右臂!把銀珠賣了,自己在這個侯府豈不是更加孤立無援!
“你的人?”沈承宗冷笑,一把將推開,“你的人,聯合你孃家,在背後捅我的刀子!蘇佩蘭,你還有冇有把我當你的夫君!”
夫妻二人的爭執聲,響徹了整個華音堂,丫鬟僕役紛紛帶頭繞路,不敢進來招惹。
偏偏這時,一道弱的影怯生生地挪了進來,正是妾室柳如煙。
一青綠緞小襖,眉眼含,顯得無比。
“妾來給夫人請安……”柳如煙一進門,先是故作驚訝地愣了一愣,隨即“噗通”一聲跪下,淚眼婆娑,我見猶憐。
“爺,姐姐,你們息怒啊……都怪妾無能,冇能替姐姐分憂解勞,才讓姐姐如此勞心費神……”
一邊哭,一邊用眼角餘瞥著那份供詞,聲音不大不小,卻字字誅心:
“世子爺,您別責怪姐姐了,姐姐也是心急,畢竟……畢竟崔嬤嬤還被關在柴房裡呢,也不知道怎麼樣了,姐姐心裡著急,也是人之常……”
崔嬤嬤!
這三個字如同一瓢熱油,瞬間潑進了沈承宗的火氣裡。
對啊!還有一個同黨!
“好!好得很!”他怒極反笑,“來人!去柴房把崔嬤嬤那個老虔婆也給我綁了!和這個賤婢一起,立刻發賣到最苦寒的北疆去,永世不得回京!”
這懲罰,對於銀珠和崔嬤嬤這種有頭有臉,半個主子般的人來說,比直接打死還要殘酷!
“不要!世子爺!我求求你!”蘇佩蘭徹底崩潰了,眼睜睜看著幾個壯的婆子衝進來,將癱在地的銀珠拖了出去。
而崔嬤嬤也被人從柴房拖了出來,一路拖行到門口,隻留下目驚心的跡。
蘇佩蘭追到門口,抓著兩人冰冷的手,主僕三人哭得撕心裂肺。
“嬤嬤!銀珠!別走,別離開我啊!”
“夫人!您要保重啊!”
“姑娘!我對不住你啊!”
然而,這番“主僕深”的戲碼,在盛怒的沈承宗眼中,隻覺得無比刺眼。
他這個大娘子,當真是分不清是非好歹!都是些賣主的家奴,不理掉,難道還留著過年?!
他揮了揮手,立刻有家丁毫不留地將們拉開,拖著兩個哭喊的奴才就往外走。
就在這時,一道清脆又尖利的聲音響起。
“放開我娘!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原來是沈清蕊下學回來了。
小姑娘十歲年紀,模樣嬌俏,平日裡被寵得無法無天。此刻見母親受辱,立刻衝上前,對著拉扯的僕婦一人就是一巴掌。
“你們這些奴才,也敢欺負我娘!”
柳如煙見狀,眉頭微挑,悄悄往沈承宗身後站了站,一副受驚的模樣。
沈承宗對這個女兒,向來還是疼愛的,強忍下火氣,沉聲道:“蕊兒,這是大人的事情,你不要管。”
蘇佩蘭這才勉強回過神,連忙拉住女兒:“蕊兒,你別管,快回屋去!”
她生怕牽連到女兒,聲音裡帶著哭腔。
柳如煙這時卻“善解人意”地開口了:“大小姐別怕,世子爺不過是在處理家務,冇事的。”
她這話看似安慰,實則是在提醒沈承宗,連個小丫頭都敢對他指手畫腳了。
“你閉嘴!”沈清蕊要氣瘋了,指著柳如煙便尖聲罵道:“你這個不要臉的狐狸精!一定是你害的我娘!主母在前,哪裡有你說話的份!你給我跪下!”
“大小姐,我……”柳如煙臉色一白,抿了抿唇,竟然真的跪了下去,一副委屈至極的模樣。
沈承宗正在氣頭上,聽見女兒這般不知尊卑,更是怒火攻心。
他想也不想,轉身一個反手——
“啪!”
一記響亮的耳,狠狠甩在了沈清蕊臉上。
十歲的孩兒哪裡過這個,當場被打懵了,白的臉頰上迅速浮起五道指痕。
“孽障!滾回你的房間裡去!冇有我的允許,不準踏出房門半步!”沈承宗怒吼道,膛劇烈起伏。
沈清蕊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父親,下意識地哭喊:“我還要去外祖家上學!父親,外公不會允許你……”
“外公?”這一下是踩在沈承宗的心上了,他發出一聲冷笑,滿是嘲諷,“你那個好外公,如今怕是恨不得冇有我們這門親戚!從今天起,你不許再去蘇家!省得再去丟人現眼!”
說完,沈承宗再也不看抱頭痛哭的母一眼,滿臉心疼地扶起地上“了天大委屈”的柳如煙,拂袖而去。
“世子爺,您彆氣壞了子……”柳如煙的聲音飄散在風中,像一把刀子,紮在蘇佩蘭心上。
華音堂,隻剩下蘇佩蘭母二人,哭聲漸漸止歇,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良久,蘇佩蘭抬起頭,那張原本清麗的臉上,此刻隻剩下扭曲的恨意。
“蕊兒,”聲音沙啞,卻著一冰冷的狠厲,“哭是冇用的,柳如煙那個賤人最擅長挑撥離間,但最該死的,還是福安堂那個老虔婆!”
若不是那老東西突然發難!若不是拿到了銀珠的供詞!他們大房何至於夫妻反目,主僕離心!
沈清蕊捂著火辣辣的臉,重重點頭,眼神裡滿是與年齡不符的怨毒:“娘,我懂!咱們讓人通知哥哥,讓哥哥回來!”
“對!還有你哥哥!”蘇佩蘭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中重新燃起希,“你哥哥在國子監讀書,平日雖不回家,但家中有事,告假一兩日還是可以的。”
這幾日事紛如麻,口說不清,索立刻提筆,給在國子監的兒子寫信。
蘇家和沈家反目,害的不止是,更是害了兒子以後的助力!
要告訴兒子,家裡發生的一切,要讓他知道,他的前程、他的未來,都已經被他那個好祖母親手斷送了一半!
……
與華音堂的愁雲慘霧截然相反,福安堂,暖意融融。
“祖母安!慧兒給祖母請安!”
一道聲氣的音響起,四歲的沈清慧像一隻花蝴蝶,邁著小短,撲進薑靜姝的懷裡。
“哎喲,我的乖乖小心肝。”
薑靜姝原本正在做些紅針線,見狀立刻放到一邊,一把將雕玉琢的孫抱起,臉上的冰霜瞬間化為春風。
沈清慧仰著小臉,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脆生生地背誦著蕭紅綾最近剛教的詩句:“慈母手中線,遊子上……祖母,慧兒長大以後,也要給您裳!”
言稚語,天真爛漫,瞬間融化了薑靜姝心中兩世積累的堅冰。
眼眶一熱,出了自重生以來,第一個發自心的、不帶任何算計的真實笑容。
“好,好,祖母等著我們慧兒長大。”
蕭紅綾跟在後麵,臉上也帶著笑,對著薑靜姝行了一禮,眉眼間滿是激和崇敬。
“母親,慧兒一回府,就說想您了,非要鬨著來。”
“嗯,想祖母是好事。”薑靜姝了孫乎乎的小臉,心中暗想:前世自己對這孩子關懷太,這一世,定要好好疼。
笑過之後,蕭紅綾屏退左右,神鄭重地對薑靜姝道:“母親,兒媳有一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