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此事自然當真，本宮有證人！”長公主根本不給周文清開口的機會，大喝一聲，“帶上來！”
殿門開啟，一個衣衫襤褸、渾身散發著餿味的人被帶了上來。
正是沈家老三，沈承光！
“陛下，草民要大義滅親！”
沈承光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雖然形容落魄，但眼睛裡卻閃爍著惡毒的冷光。
“草民在田莊親眼所見，大姐夫周文清在那地裡每日隻知挖坑灌水，假裝忙碌，實際上卻根本冇有種什麼糧食，全是枯死的樹苗啊！”
蘇伯言此時也跳了出來，陰陽怪氣地補刀：“也是，周文清一介書生，懂什麼農桑？依臣看，他之前獻上的高產穀種，恐怕都有貓膩，說不定就是在欺君！
再說，沈家如今分明是擁兵自重，仗著娘娘有孕，便欺瞞聖上，視國法如兒戲！按律，當斬！”
李景琰冇有理他，隻是瞥了一眼沈承光：“哦？若朕冇有記錯，你是沈家嫡子吧？“
沈承光身體一僵，隨即點頭道：“是！草民也姓沈，可是……大姐夫，還有母親……他們糊塗啊！還請陛下嚴懲，草民願以死明誌，不與這等亂臣賊子為伍！”
以子告母，自然引得滿朝譁然！
加上沈承光素有才名，一時間，還真有不少人站在他這邊！
畢竟連死都不怕，他難道還能說謊嗎？！
“嗬！”
李景琰看著連親生母親都要咬一口的沈承，眼中閃過一厭惡——他最恨賣主求榮的小人！
但與此同時，他對沈家的憤怒也達到了頂峰！
好你個薑靜姝，好你個周文清！朕給了你們信任，你們就這樣回報朕？
天子一怒，自當伏百萬！
想到這裡，李景琰猛地一拍龍案，厲聲喝道：“來人！去周文清服，押大牢，聽候發落！”
“且慢——！”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中年子中氣十足的高喝，接著是侍尖細的通報聲：
“一品誥命夫人薑氏，求見！”
咚！咚！咚！
隨著登聞鼓被敲響，薑靜姝著深青一品誥命翟，頭戴點翠冠，手持一柄龍頭柺杖，無視兩旁的軍，一步一步，步履鏗鏘地走上大殿。
行至殿前，卻並未下跪，隻是雙手拄著柺杖，對著龍椅微微欠：
“陛下，老這幾日風溼犯了，腳不便，拿著先帝所賜龍頭柺杖，不便下跪行禮，還陛下諒解，聽臣婦說上幾句。”
李景琰哪裡聽不出來這是在給自己施？但看著那龍頭柺杖，還是強怒火：
“薑氏，你好大的膽子。人證在此，你還有何話說？”
“人證？就憑他？”薑靜姝目掃過長公主得意的臉，又瞥了一眼心虛低頭的沈承。。
最後，冷靜地抬起頭，直視帝王：
“陛下，眼見為實，耳聽為虛。沈承和長公主說那是廢土，臣婦卻說，那是大靖的聚寶盆。不知道您敢不敢與臣婦賭一局？”
“賭？”李景琰眯起眼睛。
周文清此時亦直地跪在地上，不卑不：
“嶽母說的是！臣請陛下移駕親臨。若臣真的毀了地，臣願領死罪！但若臣種出了東西，還請陛下給臣一個公道！”
長公主見狀，心中冷笑，在一旁煽風點火：“死到臨頭還！陛下，既然他們不見棺材不落淚，便去看看又何妨？好讓沈家死得心服口服！”
知道李景琰生多疑，若是不親眼見到，恐怕總是存疑的。
可這沈家，也真是狗急跳牆，竟然還敢讓皇帝去看！
……
大殿上，死一般的寂靜。
李景琰幽深的目光落在薑靜姝身上，過了許久，才緩緩起身：“好，朕就給你們一個機會。薑氏，但願你不要讓朕失望。”
……
半個時辰後，京郊，帝王車駕浩浩蕩蕩抵達。
剛一到地方，蘇伯言便指著外圍那一片枯黃的樹林，大聲叫囂：“陛下請看！全是枯樹！寸草不生！這就是沈家乾的好事！”
沈承光也裝模作樣地唉聲嘆氣：“娘，您就認罪吧！別再執迷不悟了，難道真要拉著全家一起死嗎？”
李景琰看著眼前這一片毫無生機的枯林，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然而，薑靜姝卻是臉色不變，隻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請陛下隨老身前行百步。”
“裝神弄鬼！”長公主冷哼一聲。
李景琰冷著臉，邁步踏入枯林。
越往裡走，空氣中那股鹹溼的味道越重。
長公主心中莫名一緊，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看到眼前逐漸開闊的景象，卻又忍不住笑出聲來。
裡麵並不是什麼沃的農田，而是無數個怪異的、方方正正的池子，裡麵裝著渾濁的水，毫無生機。
中間最大的一個池子，竟然還用黑布蒙的嚴嚴實實，想來是更臟了！
長公主忍不住笑出聲來，笑聲尖銳刺耳：“薑氏，這就是你種的東西？你是腦子壞了嗎？在這鹽鹼地上種水？哈哈哈哈！”
蘇伯言也跟著嘲笑：“原來沈家是在養蚊子啊！”
薑靜姝冷冷地瞥了他們一眼，如同在看一群跳樑小醜。
抬起手，輕輕一揮，下令道：“撤布！”
“是！”
早已守候在池邊的數十名沈家護衛齊聲應喝，同時拉開了覆蓋在中心結晶池上的黑布！
剎那間，日頭破雲而出，傾灑而下。
“那是……”
李景琰瞳孔地震，下意識地抬手遮眼。
太亮了！
隻見那幾塊池底，鋪著厚厚一層潔白的晶，在的折下，發出耀眼奪目的芒！
那不是泥土，不是汙水，而是一片彷彿連綿到了天邊的——銀山！
刺得人睜不開眼，得讓人窒息！
李景琰滿臉驚愕，下一瞬，竟然顧不上帝王儀態，狂奔至池邊。
眾人也連忙跟上。
“這……這是雪吧？驚蟄都過了，怎麼還有雪？是……昨夜剛下的麼？”
蘇伯言臉蒼白，哆嗦著，試圖用最荒謬的理由來解釋眼前的神蹟。
一定要是雪吧，或者是糖，或者是幻覺，總歸不可能是……鹽？！
然而越怕什麼，就越來什麼。
薑靜姝緩緩走到池邊，接過工匠手裡嶄新的鐵鍬，剷起一鍬鹽晶，直接遞到了蘇伯言眼前，淡聲輕笑：
“蘇大人這是怎麼了，連鹽和雪都分不清了？”
隨後，轉向皇帝，微微一笑：“那陛下呢？若是不信，何妨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