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靜如周文清,都不由愕然:“金……金山?”
薑靜姝指著腳下的土地,眼中閃爍著攝人的光芒:“大靖缺鹽,而這裡,臨近海口,地勢平坦,日照充足,正是天賜的鹽場!”
“嶽母是說,海水……可以製鹽?”
“是!”
薑靜姝深吸一口氣,將前世所記下的“海水曬鹽”與“淋滷提純”之法,深入淺出地道來。
從挖池引水,到日曬結晶,再到草木灰過濾去毒……
“不需要柴火煮熬,隻需借這天上的太陽,海裡的風!成本低廉至極,產出的卻是雪花般的精鹽!
其產量,是煮鹽法的百倍;其成本,卻不足煮鹽法的十一!”
轟!
周文清隻覺得腦中驚雷炸響。
他是實乾的官員,瞬間便明白了其中的利害關係。
百倍產量!十分之一的成本!雪白精鹽!
若真如此,不僅能讓司農寺變成大靖最富庶的衙門,更能讓天子從此擺脫世家的桎梏!
周文清都在抖:“嶽母……此法當真?”
“是啊,娘……這法子,您從哪得來的?”沈承澤也是激不已。
“自然當真。”薑靜姝早已想好託詞:“這法子,還是你父親早年間救助過的一位雲遊奇人,留下了一卷手劄,隻是文字晦,我最近才勘破其中奧妙。
我聽你父親說過,那位奇人不喜科舉,專研格致知。日後若有機會,定要尋訪此人,不可貪天之功。”
“好!這事就由兒子去辦!”
沈承澤猛地點頭,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笑道:
“娘!要是咱們把這塊荒地變了鹽倉,長公主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冇錯。”薑靜姝冷笑一聲,目投向長公主府的方向,眼神冰冷。
“長公主以為給了我一杯毒酒,殊不知,親手送上的,是我沈家滿門的免死金牌!”
轉頭看向周文清,語氣變得嚴肅:“文清,世人隻知鹽鹼地是廢土,卻不知,這廢土之下,埋的是大靖國運,也是你周文清的一品途。你,敢不敢乾?”
周文清深吸一口氣,起襬,重重跪在泥地裡:“嶽母再造之恩,小婿萬死不辭!!”
若是別人說海水能製鹽,他本不敢相信。
可是……這是薑靜姝,是他那個無所不能的嶽母大人!
“好!”薑靜姝滿意地點頭,隨即雷厲風行地開始下令。
“老四!”
“兒子在!”沈承澤直腰桿,大聲應道。
“從今日起,你負責外圍,哪怕是一隻蒼蠅,也不許放進來!對外……就說我們正在種樹,試圖改良土質!”
“文清!”
“小婿在!”
“回去後,我把製鹽法子的圖紙給你,你負責帶人挖池、引水、曬鹽!
記住,不管是挖坑還是運樹苗,靜越大越好!要讓全京城都以為我們沈家急瘋了,在往水裡扔銀子!”
薑靜姝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既然長公主想看我們在泥潭裡苦苦掙紮,那我們就讓看!
等這泥潭裡開出了金蓮花,我倒要看看,最後吐的,究竟是誰!”
沈承澤眼中閃過一狠戾,他了:“娘,您放心!誰敢來窺探咱們家的金疙瘩,兒子一定讓他有來無回!”
……
長公主府,暖閣香菸嫋嫋,地龍燒得正旺,與外頭的苦寒彷彿兩個世界。
一名探子跪在地上,繪聲繪道:“回殿下,那沈家簡直是瘋了!
那周文清,日日帶著人往鹽鹼灘上運樹苗,種下去就死,死了又換新的!
沈四爺呢,則是帶人到挖坑,說是要給那荒地換土,看起來是急火攻心,投醫了!”
“噗嗤——”
宋雲曦正剝著一顆葡萄,聞言笑得前仰後合,連葡萄濺到了襬上都不自知。
“母親,您聽聽!這薑靜姝莫不是老糊塗了?是想用那些枯樹苗把大海吸乾嗎?真是笑死人了!”宋雲曦眼中滿是輕蔑與快意。
“可是,我怎麼總覺得,此事有古怪……”長公主端著茶盞,輕輕撇去浮沫,眼中雖有一快意,但仍存著幾分疑慮。
畢竟在薑靜姝手裡吃過太多次虧,不得不防。
宋雲曦不屑地撇撇嘴:“母親,您就是太高看他們了。那是鹽鹼地!這是天道!任她薑靜姝有三頭六臂,還能逆天不成?
再過幾個月,那周文清拿不出糧食,咱們就聯合朝臣,狠狠參他們一個欺君罔上之罪!
到時候,不僅周文清要掉腦袋,整個承恩侯府都要跟著陪葬!就連宮裡的華嬪,也逃不過去!”
長公主聞言,眼中的疑慮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陰毒的寒光。
“說得對。既然他們想死,本宮就成全他們。不過,還是得抓個現行,拿到確鑿的證據纔好。”
正說著,外頭管家進來稟報:“殿下,蘇家的蘇伯言在府外求見。”
長公主眉頭一皺,厭惡道:“怎麼又是他?蘇家那群廢物,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讓他滾!”
管家為難道:“殿下,他在雪裡跪了一個多時辰了,說是若殿下不見,他就跪死在門口。還說……願意做陛下的一條狗。”
“哦?”長公主倒是來了點興趣,“那讓他爬進來看看。”
片刻後,蘇伯言被帶了進來。
曾經自詡風流才子的翰林院編修,如今渾身溼透,滿身泥水,狼狽得像一條落水狗。
自從上次被拒之門外後,蘇家每況愈下。
父親蘇大學士病情加重,他自己早早被貶去養馬,妹妹又被休棄……
蘇家在京城的名聲臭不可聞,無人願援手。
蘇伯言四壁,終於放下了所有的文人傲骨,將最後的希寄託在長公主上。
他一進門便跪伏在地,瑟瑟發抖:“罪臣蘇伯言,叩見長公主殿下,求殿下……殿下救我蘇家!如今沈家勢大,我父親氣急攻心,眼看快不行了,求殿下看在往日的分上……”
“分?”
長公主緩緩起,走到他麵前,突然抬起腳,用鑲著東珠的繡鞋狠狠踢在蘇伯言的口!
“嘭!”
“咳,咳咳……”蘇伯言被踢翻在地,卻不敢呼痛,隻能屈辱地爬起來重新跪好。
“本宮養條狗,見人還會兩聲。可你蘇家有什麼用?!連個周文清都鬥不過,反而把自己摺進去了,還有臉來跟本宮談分?”
長公主極儘輕蔑,每一個字都像耳一樣在蘇伯言臉上。
恥辱!無法言喻的恥辱!
蘇伯言雙拳握,指甲掐進裡。
他不敢恨長公主,就隻能將滿腔的怨毒轉移到沈家上!
都是因為薑靜姝!都是因為那個老虔婆!
他將頭埋得更低,啞聲道:“殿下教訓得是。罪臣……罪臣知錯。求殿下再給蘇家一個機會,罪臣定當結草銜環,報答殿下。”
長公主嗤笑一聲,收回腳,漫不經心地把玩著護甲:“機會?本宮可不養廢。不過……”
話鋒一轉,“聽說承恩侯府在京郊那塊荒灘上折騰得歡,你去替本宮盯著。若是能抓到他們的把柄,本宮或許可以考慮,賞你們蘇家一條活路。”
蘇伯言如蒙大赦,連連磕頭:“謝殿下!謝殿下!伯言定不辱命!”
他眼中閃爍著瘋狂的芒。能整死沈家,又能振興蘇家,他再樂意不過了!
……
幾個時辰後,京郊荒地。
鹽池灘的周圍早已豎起高高的柵欄,沈承澤親自帶人看守。
遠,一輛破馬車疾馳而來。蘇伯言跳下車,帶著幾個家丁,氣勢洶洶地就要往裡闖。
“站住!”
沈承澤抱著雙臂,裡叼著草,懶洋洋地擋在了路中間。
他的後,十幾個強力壯的侯府護衛齊刷刷上前一步,嚴陣以待。
蘇伯言卻一點不怵!
他是讀書人,哪怕落魄了,也看不起這種淪為商賈的紈絝!
“沈老四,讓開!”蘇伯言直腰桿,擺出長輩的架子:
“我是你大嫂的親哥哥,算起來也是你的兄長!我有要事要進去檢視,你敢攔我?”
“哈?”
沈承澤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吐掉裡的草,上下打量著蘇伯言,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兄長?笑話!我沈家四,可冇有什麼割草養馬的好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