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佩蘭被女兒眼中的狠毒驚得後退半步。
那哪裡還是她養了十餘年的嬌女?分明是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她顫著嗓子道:“蕊兒,你聽娘一句勸。侯府如今勢大,連聖上都偏著他們。咱們鬥不過的,不如避其鋒芒,徐徐圖之……”
“徐徐圖之?”沈清蕊冷笑一聲,緩緩轉過身來。
燭火映照下,她的臉色慘白,像極了寺廟裡的壁畫上的惡鬼。
“母親,您可知我在靜心庵的日子是怎麼過的?”
她幽幽開口,聲音輕得像是從地獄裡飄出來的:
“每天,五更天就要起身誦經,吃的是清湯寡水,連點油星子都不見。洗衣掃地、挑水劈柴,哪一樣不是我親手做的?”
那不過是庵堂裡最尋常不過的清修戒律,可在沈清蕊看來,卻無異於十八層地獄般的酷刑。
她一步步逼近蘇佩蘭:“我堂堂侯府嫡女,憑什麼受這種罪?就因為那個老虔婆一句話?”
“可是蕊兒……”蘇佩蘭結結巴巴地勸,“是你先往大伯房裡塞人,我勸你,你也不肯聽……”
“我當然不要聽!”
沈清蕊猛地打斷她,“我這麼做,不過是想給二房一個教訓罷了!倒是您,自詡大房主母,連自己的位置都保不住,還有臉來教訓我?”
這話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刺進蘇佩蘭心裡。踉蹌著後退,無力地跌坐在椅子上。
沈清蕊見狀,忽然換了副麵孔,緩緩蹲下,聲道:“不過孃親放心,兒不會讓您失的。”
從地上撿起那些散落的首飾,一件件戴在上,對著銅鏡理了理鬢角:“外公說得對,要對付那些人,不能。得學會示弱,學會裝可憐。”
回過頭,角勾起一抹冷的笑:“孃親,您就等著看吧。我要讓薑靜姝那個老虔婆,親自跪下來,求我回侯府!”
……
三日後,永平伯府梅園。
紅梅傲雪,暗香浮。
永平伯府的賞梅宴向來是京中一景,今歲更是熱鬨。十幾張雕花小幾錯落有致地擺在梅林間,各府千金小姐三五群,或品茗,或詩,好不雅緻。
“說來也怪,往年這時候,沈家大小姐必是要出儘風頭的,今年倒是不見蹤影。”一位小姐手捧著溫熱的茶盞,狀似無意地提起。
“林姐姐有所不知,”旁邊一位千金低聲音,“聽說娘被休了,爹也被逐出侯府,哪裡還有臉麵出來見人?”
“嘖嘖,真是世事無常。想當初何等風……”
話音未落,隻聽園外傳來一道通傳:“沈大小姐到——”
眾人麵麵相覷,皆是一臉詫異,抬頭去,隻見一道纖弱的影緩緩走來。
沈清蕊今日一素雅,月白的褙子配素青的裾,不施黛,鬢邊隻簪了一支素簪,整個人瘦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清蕊妹妹?”永平伯府的大小姐李明月迎上前,眼中閃過一尷尬,“你怎麼……”
沈清蕊微微福,聲若蚊吶:“明月姐姐,清蕊冒昧前來,實在是……實在是最近病了一場,別悶得慌,想來散散心,還姐姐不要見怪。”
她說著,眼眶便紅了,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倒是讓人不忍苛責。
“既然來了,便一起坐吧。”李明月到底是主人家,不好攆人,隻得將她引入席間。
沈清蕊剛一落座,便成了眾人打量的焦點。
往日與她交好的幾位小姐欲言又止,倒是平素與她不睦的王家千金先開了口:
“呦,這不是沈大小姐嗎?我瞧你這氣色,不像是大病初癒,倒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冇臉見人了吧?”
這話說得刻薄,卻正中沈清蕊下懷。
她身子一顫,淚珠便簌簌而下:“王姐姐說笑了。清蕊知道,如今我們沈家大房失勢,母親被休,人人都瞧我不起……可、可我又做錯了什麼?”
她哽咽著,聲音斷斷續續:
“自從二叔承襲爵位,二嬸便容不下我們母女。祖母更是尋了個由頭,就將我發配到靜心庵去。那裡……那裡哪是人待的地方?
青燈古佛,日日粗茶淡飯,我實在受不住,才病倒了……若不是我命大,我恐怕……恐怕早就病死在裡麵,再也見不到各位姐姐了!”
此言一齣,在場的貴女們都動容了。
“天啊,承恩侯老夫人也太狠心了吧?怎麼說也是嫡親的孫女啊!”
“是啊,那二夫人蕭氏,本就是將門出身,聽說脾氣火爆得很,看來傳言不虛……”
“為老不尊,以大欺小,實在可憐了沈大小姐……”
輿論漸漸偏向沈清蕊這邊。
垂著頭,角卻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外公說得對,這些未經人事的小姐最是心,隻要裝得可憐些,自然有人替出頭。
然而,正在這時,一道清亮卻含著怒意的聲音從們後響起。
“是誰在這裡妖言眾,敗壞我侯府清譽?”
眾人回頭,隻見蕭紅綾一石榴紅的披風,英姿颯爽地大步走來。後跟著兩個丫鬟,手中捧著錦盒,顯然是來赴宴的。
沈清蕊見到,瞳孔驟,但隨即又仗著有眾人在場,繼續扮演驚的小白兔。
怯生生地躲到一位小姐後,聲道:“二嬸……我……我隻是實話實說……您別生氣……我錯了……您別打我……”
那副驚的模樣,演得惟妙惟肖,彷彿蕭紅綾是什麼會吃人的洪水猛。
若是以往,蕭紅綾或許還會耐著子,與理論幾句。
可看著還敢在自己麵前演戲,怒火卻是“蹭”地一下燒到了頭頂。
堂堂將門虎,最恨的就是這種彎彎繞繞的損算計!
“我打你?”蕭紅綾一步步近,聲音冷得掉渣,“你都這麼說了,那我不打豈不是都不了?!”
說著,一個箭步上前。作快如閃電,直接抓住沈清蕊的襟,如同拎一隻小般,將從人群中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