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婉珍心裡又慌又亂,眼淚糊了滿臉,死死攥著兒子的袖口:
“你爹都吐血昏厥了,你這當兒子的,此時若走,讓外人看了去,豈不是要落個不孝的名聲?”
“名聲?”蘇伯言冷笑一聲,猛地甩開母親的手:
“咱們蘇家還有什麼名聲可言!父親被貶了品級,我被髮配去養馬,妹妹被休回府——這京城裡,誰還把咱們蘇家放在眼裡!”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橫飛:
“母親隻知在這裡哭哭啼啼,可哭有何用?眼下長公主是咱們唯一的靠山,我必須去求她為蘇家出頭,否則咱們就真要被薑靜姝那老虔婆踩進泥裡了!”
陳婉珍悚然一驚,哭著勸阻:“伯言,你糊塗啊!咱們家都這樣了,長公主當然是自身都難保,你此時去,無異於飛蛾撲火,自取其辱!”
“那也比坐以待斃強!”
蘇伯言哪裡聽得進半句,他眼中閃爍著偏執的光芒:
“長公主與沈家已是死敵,敵人的敵人便是盟友,這是咱們蘇家東山再起的唯一機會!”
說罷,他大步流星地奪門而出,直奔長公主府。
然而,現實卻比陳婉珍說的還要冰冷殘酷。
蘇伯言連長公主府的大門都冇能進去,就被管家皮笑肉不笑地攔在了門外。
那管家斜睨著他,皮笑不笑:“蘇大人來得不巧,殿下正在休憩,不見客。”
蘇伯言強下心頭的火氣,沉聲道:“無妨,本就在此等候殿下。”
管家嗤笑一聲,慢悠悠地撣了撣袖口:“既如此,您隨意。”
說完,轉便進了府,連杯茶水都冇讓人送出來。
寒風如刀,蘇伯言在府門外足足站了一個時辰,從滿腔熱被吹得心涼。
終於,大門開啟,長公主的轎輦儀仗從府緩緩駛來。雖隻剩二十護衛,卻依舊擺足了威儀。
蘇伯言連忙衝上前去,深深一揖:“下蘇伯言,叩見長公主殿下!”
轎輦珠簾卻是紋不,連一隙都未曾掀開。
半晌,一道慵懶的聲音從轎中傳出:“何事?”
蘇伯言心中一急,蘇家和長公主私下勾結之事豈能當眾宣之於口?!
可眼看車駕就要徑直離開,他心一橫,顧不得許多,低聲音急道:
“殿下!我蘇家奉您之命行事,如今落得如此下場,您為何不出手庇佑?下……下今日,隻為求殿下一個說法!”
“哦?說法?”
轎簾被一隻戴著華麗護甲的手輕輕掀開一角,出一雙極儘輕蔑與刻薄的眼。
“一個被陛下貶去馬監養馬的監丞,也配在本宮麵前,談‘說法’二字?”
長公主的聲音如淬了冰的刀子,字字誅心:
“蘇哲明辦事不力,不僅未能扳倒周文清,反而連累本宮失了麵、折了良田!簡直愚蠢至極,卻不想你這個兒子更是蠢得離譜!”
“您,您怎能如此……”蘇伯言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本宮就是這麼說了,又如何?本宮冇找你們蘇家算賬,已是仁慈,你倒敢上門來質問本宮?真是好大的膽子!”
“滾!”
伴隨著一聲厲喝,一盞滾燙的茶水從轎中猛地潑出,“譁”地一聲砸在蘇伯言腳邊。
茶水四濺,瞬間浸了他的袍下襬,蒸騰起一片白的水汽,如同一個無聲的耳。
“再敢糾纏,本宮就去陛下麵前參你個騷擾皇親之罪!”
儀仗再不停留,浩浩蕩蕩走遠,厚重的大門在他麵前轟然關閉。
隻留下蘇伯言僵在原地。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所謂的聯盟,不過是鏡花水月;他們蘇家,不過是長公主的一枚棄子!
屈辱、憤怒、絕望……萬般情緒在胸中翻湧,幾乎要將蘇伯言撕裂。
他踉踉蹌蹌地回到蘇府,剛進屋,便見父親蘇哲明悠悠轉醒,正靠在床榻上喘息。
母親陳婉珍一邊小心翼翼地喂著蔘湯,一邊抹著眼淚啐道:
“我早就說過,那薑靜姝就是個煞星!偏你不聽,非要去趟這趟渾水。如今可好,官位降了,俸祿削了,連命都差點搭進去!”
一旁,被休回府的蘇佩蘭正幫著扶住父親的靠枕,卻也是一臉陰陽怪氣:
“母親說得是,父親總說自己運籌帷幄,能借勢壓人。結果呢?勢冇借到,反倒把自己壓趴下了。”
這句話如同火上澆油,徹底引爆了蘇伯言心中的怒火。
他在長公主府受的奇恥大辱,無處發泄,此刻儘數撒向這個讓他覺得丟儘顏麵的妹妹!
“你這個喪門星,你給我住口!”
蘇伯言一個箭步衝上前,指著蘇佩蘭的鼻子破口大罵:“你還有臉在這裡說風涼話?若不是你這個廢被休回府,丟儘了蘇家的臉麵,父親何至於此!”
蘇佩蘭這些日子在孃家備冷眼,早已積怨已久,聞言也是冷笑一聲,毫不示弱地反相譏:
“我是廢?那你呢?堂堂翰林編修,如今被貶去草料場養馬,你又算什麼東西?!”
“賤人!”被中痛的蘇伯言徹底失控,反手一掌狠狠扇在蘇佩蘭臉上。
“你敢打我?!”蘇佩蘭被打得偏過頭去,角滲出。
尖一聲,如瘋婦般撲上去,一把揪住蘇伯言的髮髻,指甲去抓他的臉:
“好啊,我倒要看看,你這個隻會欺負妹妹的廢,還有什麼本事!”
兄妹二人竟當著重病父親的麵,如市井潑皮般廝打一團。
蘇佩蘭扯著蘇伯言的頭髮死不鬆手,蘇伯言則抬腳狠踹著蘇佩蘭的小腹。
陳婉珍慌了神,上前拉架:“別打了!都是一家人,何統!”
不料卻被兩人同時推開,一個踉蹌,險些跌倒,手中的蔘湯灑了一地。
霎時間,滿室狼藉,哭聲、罵聲、撞聲混一片,哪裡還有半分書香門第的麵!
“夠了!”
病榻上的蘇大學士被吵得頭痛裂,猛地咳出一口,用儘全力氣怒吼。
兄妹二人這才鬆開彼此,一個衫不整,一個披頭散髮,臉上都掛了彩,狼狽不堪。
“你……你們……咳咳……”蘇大學士指著這對兒,氣得渾發抖,差點一口氣冇上來。
這就是他耗儘心維護了數十年的清流之家!如今竟了這般模樣!
都是因為薑靜姝那個老虔婆!否則他的兒應該是侯府主母,兒子是清貴翰林,又何至於此!
“咳咳……”
蘇大學士著氣,渾濁的眼中閃爍著駭人的凶,死死盯著蘇伯言,用儘力氣下令:
“去……花重金,買通靜心庵的管事尼姑,把沈清蕊那個孽障,給我……接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