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冰冷的泥水瞬間冇過鞋麵,沈承光驚叫一聲,臉都綠了。
一個滿臉皺紋的老農湊過來,黝黑的大手一把握住沈承光的胳膊:“哎呦,這位公子白白淨淨的,是周大人的親戚吧?”
周文清笑道:“這是我內弟,嶽陽書院的高材生,學問可深著呢!”
“那敢情好!”老農兩眼放光,“公子,您給俺講講,這書上是咋說種地的?這天寒地凍的,咋能讓種子不凍死?”
沈承光被那雙粗糙的大手抓得生疼,又被一股濃重的汗味燻得直想吐,支支吾吾道:
“這……在下讀的是聖賢書,對農事……不甚了了……”
“哎,三弟太謙虛了!”
周文清適時遞過一本冊子:“這是我整理的農桑要訣,你照著給王保正講解講解便是。王保正可是這一帶的能人,教會了他,就等於教會了十裡八鄉的父老鄉親!”
沈承光硬著頭皮接過,翻開一看,滿紙的農事術語,看得他頭暈眼花。
……
午時,王保正熱情地留他們用飯。
飯桌上,隻有一碟鹹菜、一碟鹹蘿蔔,和幾個窩窩頭,連點葷腥都見不著。
周文清吃得津津有味,還與農人們談笑風生。
沈承卻如坐鍼氈,那窩頭糙得刮嗓子,咽都咽不下。
飯後,農人散去,沈承忍不住道:“姐夫貴為朝廷命,何必親自做這些活?給下邊的人便是。”
周文清淡淡一笑:“三弟若覺得這裡辛苦,我一會兒派人送你回去便是。”
“不不不!”
活都乾了半天了,哪裡能現在走?!
沈承隻能咬著牙,著頭皮說:“不辛苦!能為姐夫分憂,為百姓儘力,是承的榮幸!”
一下午,他跟在周文清後,看著對方不知疲倦地奔走在田間地頭,隻覺得自己的都快斷了。
……
傍晚時分,天漸暗。
正當沈承飢腸轆轆時,卻見一輛掛著醉仙樓招牌的馬車駛來。
車上跳下一個人,竟是他那許久不見的四弟,沈承澤。
昔日的紈絝子弟,如今穿著一利落的短打,臉上帶著風霜之,卻不見半分頹唐,反而神奕奕,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四弟?”
沈承一愣,隨即想起四弟現在的營生,當即斥道:
“你這是……還在那醉仙樓做事?放著好好的侯府公子不當,聖賢書不讀,偏要去做那等末流的商賈之事,真是自甘墮落!”
沈承澤瞥他一眼,似笑非笑:“喲,這不是三哥嗎?我還聽說您在書院苦讀,今兒怎麼有空來種地了?”
“放肆!”沈承端起兄長架子,“你一個商賈,有什麼資格……”
“三哥說得對,我確實是個商賈。”沈承澤悠悠道,“不過我這商賈,好歹憑本事吃飯。不像某些人,上說得天花墜,實則一事無,全靠家裡養著。”
“你!”沈承光氣得說不出話。
“好了好了,”周文清笑著打圓場,“都是自家兄弟。四弟如今憑自己本事做得風生水起,姐夫為你高興。不過,你怎麼有空過來?”
沈承光心中更是不服,但麵上隻能悻悻地閉了嘴。
沈承澤卻是一臉真誠,轉向周文清,恭敬地行禮:
“姐夫,我今兒中午在樓裡聽食客說,姐夫你親自下田,連口熱飯都吃不上,這怎麼行?所以特意備了些吃食送過來。”
說著,便麻利地從車上搬下一個大食盒,剛一開啟,一陣誘人的香氣撲鼻而來。裡麵有清燉的雞湯,有軟糯的棗泥米糕,還有幾樣精緻的小菜。
周文清感動之餘,卻搖頭道:“心意我領了,但這般特殊對待,讓鄉親們怎麼看?他們剛接納我這個京官,若見我搞特殊,豈不前功儘棄?”
“姐夫說得是,是我考慮不周了。”沈承澤也不辯解,隻是爽快一笑,“就這一次,下不為例。”
話音剛落,隻聽“咕嚕”一聲,
原來是沈承光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他眼巴巴地看著那食盒,喉結滾動,也想湊過去吃一口。
沈承澤像是纔想起來他,故作驚訝地一拍腦袋:“哎呀,三哥,真是不巧。我不知道你今天也在,就冇準備你的份兒。”
沈承光餓得前胸貼後背,聞著香味直咽口水,偏偏還要故作清高:“無妨,君子固窮……”
“是是是,三哥高風亮節。”沈承澤一本正經地點頭,拿了那盅雞湯,遞給周文清:
“姐夫您先用,這是特意燉了兩個時辰的老母湯,最是補。”
周文清想分一半給沈承,卻被沈承澤按住:“姐夫,三哥他強健,又是不用吃飯的君子,哪用得著這個。”
一句話,直接將沈承了一半的手給頂了回去。
沈承一張俊臉火辣辣的,尷尬得無地自容,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有說有笑地用飯,
再看看自己手裡,卻隻剩下一塊中午冇吃完的窩窩頭,更是氣得臉都青了!
……
夜,福安堂。
蕭紅綾將今天打聽到的事講給薑靜姝聽,不免有些擔憂:
“母親,三弟畢竟是讀書人,子貴,總在田裡泡著也不是辦法。要不,還是勸他回來吧?”
“何必?”薑靜姝把玩著手中的茶盞,角微勾:“老三這齣戲,纔剛開場呢。”
蕭紅綾一怔,看著婆母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忽然明白了什麼。
婆母這哪是在看老三的戲,分明是在試他,磨他,更是……等他自己出馬腳!
……
果然,沈承在田莊撐了兩日,渾痠痛,苦不迭。
第三日,他照常一早出門,聲稱去田莊,實則七拐八彎,去了城南一偏僻的小院。
沈承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無人跟蹤,這才輕叩院門。
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著素的子站在門後。
生了一張清麗俗的麵容,段嫋娜,弱柳扶風,一看見沈承,一雙目便立刻紅了,帶著幾分幽怨與無限委屈:
“公子,您可算來了!素心還以為,您……您是不要素心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