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儀一臉茫然,撿起奏摺,隻看了幾行,那張明豔動人的臉龐瞬間血色儘褪,煞白如紙。
“景琰哥哥……”她聲音發顫,水光盈盈的眸子滿是難以置信:
“臣妾之前是聽母親提過,二姐姐在安國公府過得不好,夫家待她……極為刻薄。可臣妾也冇想到,母親她竟會……”
“冇想到她會如此膽大妄為,是嗎?”
李景琰冷聲打斷她,幾乎難以壓抑怒意:
“夫家苛刻,你來與朕說一聲,朕自會降旨允他們和離!她怎敢!怎敢請動母後的懿旨,行此以妻休夫的荒唐之事!”
這老太太,前腳剛從自己手裡拿到開海禁的好處,後腳就又繞過他,跑到太後那裡去了,豈不是拿他當做傻子!
沈令儀怔住了,小聲說道:“都是臣妾的錯……母親上次進宮,確實讓臣妾去求陛下……
可臣妾以為安國公府勢大,怕為難景琰哥哥,就冇說。哪知道母親她……竟會如此……”
說著,珍珠般的淚珠便滾落下來。
若是旁人這般說辭,李景琰隻會當作狡辯。
可看著沈令儀梨花帶雨的模樣,他心頭那股無名火,竟莫名消散了大半。
他本是來興師問罪的,此刻卻反倒生出了幾分不忍。
“……罷了。”
李景琰彎下腰,將沈令儀從地上扶起,擁懷中,嘆了口氣:“朕知道此事與你無乾。”
懷中人兒卻瑟了一下,淚眼朦朧,滿是惶恐:“景琰哥哥,那您會不會……追究母親的罪責?”
李景琰眉頭鎖:“此事,朕自有分寸。”
他若輕饒,豈不是承認怕了太後?自是絕無可能。
沈令儀聽懂了,臉愈發蒼白,竟是輕輕推開他,後退一步,再次直地跪了下去:
“既然如此,為避嫌疑,臣妾自請足於瑤華宮,暫不麵聖。”
李景琰心頭猛地一跳:“你這是何意?!”
沈令儀著低頭垂淚:“還請陛下應允,臣妾……臣妾怕自己會忍不住為母親求,惹得陛下心中不快,左右為難……”
“你!”李景琰神一怔。
為了不讓他為難,竟然寧願捨棄這旁人求都求不來的潑天聖寵?!
可君無戲言,讓他輕易改口,更是不可能。
正當進退兩難之際,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悠悠的琴聲,清冷如月,婉轉如泉,恰到好地打破了這僵局。
李景琰心中一,明知故問:“這琴聲倒是雅緻,華嬪可知是何人在琴?”
沈令儀貝齒輕咬紅,眼中閃過委屈,不不願道:“許……許是陶常在吧。”
“哦?”還吃醋,那就好辦。
李景琰心中暗鬆口氣,住的下,故意輕笑道:“既然華嬪不願見朕,那朕便去聽聽琴解悶。你什麼時候想通了,再來尋朕,嗯?”
“不許去!”沈令儀口而出,急得一把抱住他的腰,生怕他真的走了。
李景琰笑意更深:“為何不許?”
“就是不許!”沈令儀又又惱,滿臉通紅,把頭深深埋在他懷裡,不肯再說一個字。
李景琰心中大悅,拍了拍她的手,聲音低沉磁性:“好了,朕在偏殿等你。你想好了,就過來。”
說罷,他胸有成竹地起身而去。
他料定,這個小醋罈子,熬不過一炷香的時間。
……
偏殿中,陶靜雲正專注撫琴,見皇帝突然駕臨,驚得連忙起身行禮:“臣妾叩見陛下。”
“免禮。”李景琰隨口道,目光卻不自覺地望向正殿方向,“陶常在是在彈奏何曲?朕倒是從未聽過。”
“回陛下,是臣妾近日偶得之作,名曰《探雪》。”陶靜雲聲音溫婉,垂眸應道,“不知陛下想聽什麼,臣妾換一首?”
“不必,便彈這個吧。”李景琰心不在焉地坐下。
一曲終了,餘音繞樑。
李景琰頷首讚道:“不錯,不想你竟有如此才情。”
陶靜雲垂眸,謙恭道:臣妾不敢居功,不過是借花獻佛罷了。此曲,實為臣妾鬥膽,以華嬪娘娘宮宴上那首《詠梅》為詞,譜就而成。”
李景琰一愣,隨即來了興致:“哦?那便唱來與朕聽聽。”
陶靜雲頷首,指尖再次撥動琴絃,朱唇輕啟:
“瓊枝隻合在瑤臺,誰向江南栽……”
聲線婉轉,帶著一被貶謫的孤高與不甘。
“雪滿山中高士臥,月明林下人來……”
歌聲清冽,恰如他方纔所見,那個跪在地上的倔強影。
“不同桃李混芳塵,來歲開時獨佔春!”
最後一句,原本張揚野心的詞句,由陶靜雲溫婉嗓音唱來,卻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哀婉。
李景琰忽然想起沈令儀方纔含淚的雙眸,那句“自請足”……不就是這樣,決絕而無奈!
說到底,薑老太君手段通天,沈令儀一個深宮子,又能阻止什麼?自己何必遷怒於?
愧疚與憐惜瞬間湧上心頭,李景琰再也坐不住了。
“王全,賞!”他匆匆吩咐一句,起往外走,正好與推門而的沈令儀撞個滿懷。
“景琰哥哥……”沈令儀眼眶通紅,髮微,顯然是剛剛又哭過,急急跑來的。
“好了,不用說了,是朕不好。”李景琰將摟住,滿心疼惜。
“咳。”王全捧著賞賜回來,看到這一幕,連忙輕咳一聲。
李景琰這纔想起陶靜雲還在,略顯尷尬地鬆開沈令儀,對陶靜雲道:
“曲子譜得不錯。再做一曲,兩個月後,呈給太後壽辰。朕與華嬪……先回寢殿了。”
陶靜雲心中一喜,麵上卻愈發恭順:“是。恭送陛下,恭送華嬪娘娘。”
剛走出偏殿,李景琰再也按捺不住,直接將沈令儀打橫抱起:“令儀走得太慢了,還是朕抱你吧。”
“陛下!”沈令儀紅了臉,輕捶他一下。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陛下!不好了!蘇嬪娘娘忽然腹痛難忍,說是……想請您過去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