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手村外，野狼嶺。
風是腥的。
刮過嶺上的枯樹，發出“嗚嗚”的響，像鬼哭。
地上的草，是黃的，上麵沾著點黑褐色的東西——是血，乾了的血，一踩就碎。
偶爾，能聽到狼嚎。
從嶺深處傳出來，粗糲，凶狠，帶著股子餓勁。
這裡的狼，是5級怪物。
灰毛倒豎，像鋼針；獠牙泛黃，有三寸長，能咬碎骨頭；爪子是黑的，磨得鋒利，一撲就能撕開布衣。
它們還帶撕裂傷害——被咬一口，血會一直掉，直到用了藥劑才停。
對於現在的玩家來說，這裡就是禁區。
大部分玩家還在2-3級，手裡拿著破木劍，穿著新手布衣。彆說打狼了，就是遇到一隻，能跑掉就不錯了。
偶爾有幾個4級的玩家組隊來試試，也大多是被狼追著跑，死回去幾次就不敢來了。
但現在，有一道身影，在狼群裡遊走。
像鬼魅。
灰毛的野狼在他身邊竄來竄去，獠牙閃著光，爪子帶起的泥土濺到他的衣角。
但他好像冇看見——他的腳步很輕，很穩，每一步都踩在狼撲不到的地方。
是大風。
他來這裡，不是為了刷怪練級。
是為了衛兵隊長的隱藏任務——探查狼群異常聚集的原因，還要拿到【頭狼的獠牙】。
“網感”已經告訴他，狼群的巢穴在嶺深處的一個山洞裡。
頭狼就在洞裡，守著個奇怪的東西。
一隻野狼撲了過來。
它從大風的左側竄出，後腿蹬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張開嘴，咬向大風的脖子。
風聲，狼嚎聲，混在一起。
大風動了。
【影步】！
冇有預兆。
他的身形，像被風吹散的煙，原地隻留下一道淡黑色的痕。那野狼撲了個空，身體往前衝了兩步，才穩住。
而大風，已經站在它的側後方。
驚鴻刃，劃了出去。
寒光一閃。匕首的刃身，剛好刺進野狼的肋下——那裡是野狼的弱點，皮薄，冇什麼毛。
-78！（弱點攻擊！）
紅色的傷害數字，像血一樣飄起來。
野狼發出一聲慘嚎，身體晃了晃，然後“撲通”一聲倒在地上。
血從傷口裡流出來，很快就染紅了周圍的乾草。
秒殺。
即使是5級的野狼，在他手裡，也是一刀。
等級領先，裝備碾壓，還有刺客的弱點加成——這三者加起來，就是絕對的實力。
他冇停。
又一隻野狼撲過來，從正麵。
大風腳步一錯，往旁邊挪了半步，剛好避開狼爪。同時，匕首從下往上撩，劃開了野狼的喉嚨。
-75！（弱點攻擊！）
又是秒殺。
他的動作，冇有一絲多餘。
每一次移動，都剛好避開狼的攻擊；每一次出刀，都剛好刺中狼的弱點。
“網感”像一雙眼睛，提前零點幾秒“看”到了狼的動作——狼的肌肉微動，尾巴一擺，甚至是呼吸的節奏變了，都逃不過“網感”的捕捉。
然後，他做出反應。
完美的預判，完美的操作。
無傷。
他就像個外科醫生，手裡的匕首是手術刀，而那些野狼，就是等待被切割的標本。
嶺上的狼，一隻接一隻地倒在地上。它們的屍體，在他身後堆成了小堆。血的腥味，越來越濃，但他好像冇聞到——他的眼神，一直盯著嶺深處的那個山洞。
而此時，另一個地方，有人在看他。
國安九處，觀測中心。
冰冷的金屬牆壁，冇有窗戶。天花板上的燈，是白色的，亮得刺眼。巨大的螢幕，占了整整一麵牆。
螢幕被分成了上千個小格子，每個格子裡，都是一個新手村的畫麵——有的格子裡，玩家在搶野雞；有的格子裡，玩家在跟NPC說話；有的格子裡，玩家在複活點罵街。
但有幾個格子，被特意放大了。
最中央的那個格子，是大風的視角。
畫麵裡，能看到他的手，握著驚鴻刃，精準地刺向野狼的肋下；能看到他的腳步，輕得像貓，避開狼的撲擊；能看到他的眼神，冷得像冰，冇有一絲波動。
螢幕下麵，幾個技術人員坐在電腦前，手指飛快地敲擊鍵盤，發出“噠噠”的響。他們的眼睛盯著螢幕，臉上滿是嚴肅。
“目標‘大風’，等級已提升至5級。”
一個戴眼鏡的技術人員，推了推眼鏡，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目前主流玩家的平均等級是2.3級，他領先了2.7級。”
“裝備分析完畢。”
另一個技術人員接著說，
“武器是綠色品質‘驚鴻刃’，攻擊力15-22，敏捷+3，附加攻速提升。其餘裝備：三件白板（新手布衣、新手長褲、新手鞋），一件灰色裝備（粗製護腕，力量+1）。”
“技能確認。”
第三個技術人員調出一個表格，
“基礎被動技能‘迅捷’，提升10%移動速度。還有一個主動技能，疑似位移類，命名為‘影步’，冷卻時間10秒，效果是短距離閃現，附帶短暫隱身（0.5秒），品質未知。”
“經濟狀況。”
第一個技術人員又開口，
“目前擁有銅幣213枚，摺合2.13銀幣。同期玩家平均銅幣持有量是18枚，他是平均水平的11.8倍。”
“任務完成情況。”
第二個技術人員翻著記錄，
“已確認完成係統隱藏任務3個：鐵匠丟失的錘頭、小女孩的布娃娃、酒館地窖的老鼠。另外，根據監控畫麵，他還與村西頭的無名老乞丐有過互動，時間約1分鐘，具體內容未知，疑似觸發未記錄特殊事件。”
“行為模式分析。”
第三個技術人員總結道，
“效率極高，路徑選擇近乎最優解——他做任務的順序，剛好是繞新手村一圈，冇有走回頭路。對任務觸發點和資源點的敏感度，遠超普通玩家，甚至超過了我們的預測模型。戰鬥表現：預判精準度98%，操作失誤率0%，閃避率預估超過95%……”
一個人站在他們身後。穿著件黑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端著個白瓷茶杯，杯裡的茶葉是碧螺春，浮在水麵上。
他的臉上，帶著點笑眯眯的表情，像個和氣的長輩。
但他的眼睛，很亮。
像鷹，盯著螢幕中央的那個身影。
他是磐石。
“網感……”
磐石輕輕說了句，聲音不高，卻蓋過了鍵盤的“噠噠”聲，
“果然名不虛傳。”
他抿了口茶，茶水有點燙，但他好像冇感覺。
“這小子，對‘數據’的敏感度，是天生的。這種世界，剛好適合他。”
他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精光：
“看來，把他拉進來，是對的。”
他轉過身，對著技術人員說：
“重點記錄他的任務觸發方式和完成邏輯。比如他怎麼找到老鼠洞的錘頭，怎麼預判狼的攻擊——這些細節，要分析清楚，看看‘智腦’在隱藏任務和怪物AI裡，埋了哪些我們冇發現的機製。”
“還有，”他補充道，“資源分佈圖，根據他的行動軌跡修正。他去過的地方，標記為‘高價值區域’。另外，擴大監控範圍，看看國內外的新手村，有冇有類似的‘苗子’——別隻盯著他一個。”
“是！”技術人員齊聲應道，手指敲鍵盤的速度更快了。
觀測中心裡，又隻剩下鍵盤的“噠噠”聲，還有螢幕發出的微弱光芒。
而野狼嶺上，大風已經走到了山洞門口。
山洞很黑。洞口被藤蔓蓋著，藤蔓很粗，上麵還長著刺。
大風伸手，扯斷藤蔓——藤蔓的汁液是綠色的，沾在手上，有點黏。
他走進山洞。
洞裡的腥風，比外麵濃十倍。
地上，有很多狼的腳印，還有幾根掉落的狼毛。
洞壁上，有水滴下來，“嘀嗒”“嘀嗒”，在安靜的洞裡，顯得格外清楚。
他往裡走了大概二十步。
前麵，突然亮了一點。不是光，是紅色的微光——從洞的最深處鑽出來，像一雙眼睛，盯著他。
同時，一聲低沉的狼嚎，響了起來。震得洞壁上的土，都掉了下來。
大風停下腳步。
他抬起頭，看向洞的深處。
一頭狼，站在那裡。比普通的野狼，大了一圈。毛色是銀灰色的，在紅色微光的照映下，泛著點詭異的光。
它的眼睛，是紅色的，像兩團火。它的獠牙，比普通野狼長一倍，嘴角還掛著涎水，滴在地上，發出“滋滋”的響。
它頭頂的名字，很醒目——【頭狼（精英怪）】，等級7級！
精英怪。比普通怪強太多了。
血量更高，防禦更強，攻擊更快，還可能有技能。
大風的眼神，第一次有了點變化——他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但他冇退。
他握緊了驚鴻刃，手指在刀柄的麻繩上，輕輕蹭了蹭。“網感”全開。
頭狼的肌肉微動——它的前腿，稍微彎曲了一點，這是要撲擊的前兆；它的尾巴，夾在兩腿之間，說明它很警惕；它的呼吸，變得急促，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股子腥氣。
所有的細節，都在大風的腦子裡，彙成了一個模型。
預判模型。
吼！頭狼先動了。
它像一道銀色的閃電，從洞的深處撲了過來。
速度比普通野狼快了至少兩倍，帶起的風，都能吹得大風的頭髮，飄了起來。
它的目標，是大風的胸口。
大風冇退。
他反而往前踏了一步。
【影步】！身形瞬間側移三米。
頭狼撲了個空，身體撞在洞壁上——洞壁“轟隆”一聲，掉下來一大塊石頭。
頭狼晃了晃腦袋，轉過身，紅色的眼睛，更亮了。
而大風，已經站在了它的側後方。
驚鴻刃，劃向它的腹部。
-41！
紅色的傷害數字，飄了起來。
不高。比殺普通野狼，低了很多。
精英怪的防禦，果然強。
但大風冇慌。
他這一刀，不是為了傷害——是為了拉仇恨。
頭狼怒吼一聲，轉過身，爪子帶著腥風，橫掃過來。爪子上的尖，閃著寒光，能輕易撕開鐵甲。
大風好像早就料到。
他身體猛地後仰，幾乎貼到了地上。
頭狼的爪子，從他的頭頂，擦了過去，帶起的風，颳得他的臉有點疼。
同時，他手裡的驚鴻刃，往上撩了一下。
鐺！匕首的刃身，剛好碰到了頭狼的爪子。
火星，濺了起來。一個微小的白色數字，飄了起來——-5（格擋傷害）。
是格擋。
大風藉著格擋的力道，身體往後翻了個跟頭，落地時，腳尖點地，冇有發出一點聲音。
頭狼的攻擊，又空了。
它更狂躁了。
它不停地撲擊，爪子橫掃，牙齒撕咬。山洞裡，到處都是它的身影，還有石頭掉落的聲音。
但大風，像暴風雨中的海燕。他的身影，飄忽不定。頭狼的每一次攻擊，都差一點，就能碰到他，但就是碰不到
——他總能以最小的幅度，最精準的動作，避開致命的傷害。
他的匕首，每一次出擊，都刺向頭狼的弱點
——眼睛，咽喉，腹部，還有腿關節。
-38！（弱點攻擊！）
-40！（弱點攻擊！）
-39！（弱點攻擊！）
紅色的傷害數字，一次又一次地飄起來。
頭狼的血條，一點點往下掉。
大風的精神，高度集中。
他能感覺到，“網感”在高壓下，變得更敏銳了
——他甚至能模糊地“聽”到，頭狼體內的血液流動聲，還有它心臟跳動的節奏。
他知道，頭狼要放技能了。
就在頭狼的血量，掉到一半的時候。
頭狼突然停下了攻擊。
它往後退了兩步，然後，人立而起。它的胸膛，開始鼓起來，像個氣球。紅色的微光，從它的身體裡，滲了出來，裹住了它的全身。
【狂狼嚎叫】！大風的腦子裡，瞬間跳出這個技能的名字。
範圍音波攻擊，附帶短暫眩暈。如果被這技能命中，他會眩暈1秒——在精英怪麵前，1秒，足夠死好幾次了。
就是現在！
大風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等的，就是這個時候。
頭狼的胸膛，剛鼓到最大的時候，大風的【影步】，剛好冷卻結束。
他冇有往後閃——往後閃，會被音波追上。
他做出了一個，極其冒險的動作。
往前！他的身形，像一道箭，朝著頭狼的胯下，鑽了過去！
【影步】的0.5秒隱身，剛好觸發。
同時，頭狼的嚎叫，響了起來。“嗷——！”音波，以頭狼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洞壁上的石頭，“嘩啦啦”地掉下來，地上的狼毛，都被吹得飄了起來。
但大風，剛好在頭狼的胯下。
頭狼的身體，擋住了大部分音波。再加上【影步】的隱身無敵幀——他完美地，避開了這致命的一擊。
而此時，他的匕首，已經刺了出去。自下而上，狠狠刺進了頭狼的腹部——那裡是頭狼最柔軟的地方，也是防禦最弱的地方。
-105！（致命一擊！）
一個巨大的紅色數字，飄了起來。
頭狼的嚎叫，突然斷了。
它的身體，晃了晃。紅色的微光，從它的身體裡退了下去。
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腹部，又看了看鑽出來的大風，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然後，它的身體，“轟隆”一聲，倒在了地上。龐大的身軀，壓得地上的石頭，都碎了。
【叮！擊殺頭狼（精英怪），獲得經驗值+1500，銅幣+1銀幣，物品：頭狼的獠牙，狼皮護腿（綠色優秀）！】
金光，又一次從大風的頭頂落下來。比之前的更亮。
他的等級，升到6級了。
大風輕輕喘了口氣。剛纔的戰鬥，比殺普通野狼，累多了——但他的眼神，還是冷的，隻是嘴角，好像微微勾了一下，又很快恢複原狀。
他走過去，撿起地上的掉落物。
頭狼的獠牙——很長，很尖，是任務物品。
狼皮護腿——綠色優秀品質，裝備要求等級6，刺客。屬性是敏捷+2，體質+1。
他把新手長褲脫了，換上狼皮護腿。
護腿是狼皮做的，很軟，裹在腿上，很暖和。敏捷加2，讓他的腳步，又輕了一點。
然後，他看向頭狼身後的那個東西。
是一個符文。紅色的，巴掌大小，懸浮在半空中。
符文上，有很多奇怪的紋路，像蚯蚓一樣，在慢慢蠕動。它散發著微弱的紅光，還有一股奇怪的力量波動——有點冷，有點邪。
【沾染魔氣的符文】：任務物品，似乎蘊含著不尋常的力量波動。（可上交衛兵隊長，或許有意外發現。）
大風伸手，把符文收進包裹裡。符文剛進包裹，他就感覺到，包裹裡好像有點涼——但他冇在意。
他轉身，往洞外走。
剛走出洞口，他就停了一下。
洞口外，站著幾個人。
三個玩家，都是4級——一個戰士，一個法師，一個牧師。他們手裡拿著武器，臉上帶著緊張，好像剛想進洞。
他們看到大風，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們的目光，先落在大風的ID上——“大風”。
然後，落在他的等級上——6級。
再然後，落在他身上的裝備上——綠色的狼皮護腿，手裡的驚鴻刃，還有他身上，冇來得及擦掉的一點狼血。
幾個人的臉，瞬間就白了。
他們互相看了看，冇人說話。
大風冇看他們。
他隻是從他們身邊走了過去，腳步很輕，像風一樣。
直到大風的身影，消失在密林裡，那三個玩家纔敢喘氣。
“剛……剛纔那個，是‘大風’？”
戰士嚥了口唾沫，聲音有點抖。
“是他……等級榜第一的那個。”
法師的臉色，還是白的，
“他好像……剛從洞裡出來。”
“洞裡的精英怪……是他殺的？”
牧師的聲音，帶著點難以置信。
冇人說話。
但他們心裡，都有了答案。
過了好一會兒，戰士才小聲說：“我記住這個ID了……大風。”
密林裡，大風的身影，越來越遠。
他要回新手村，交任務。
還有，他的等級，快要7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