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圍防線即將全麵失守之際
核心指揮中樞。
冇有光。
不是真的冇光——全息沙盤的綠光、警報器的紅光,在金屬壁上撞出細碎的影。但那光冷,冷得像停在骨頭縫裡的冰,連空氣都凝著,沉得能掐出血來。
血腥味。
還有金屬熔化的焦糊味、通訊器電流的滋滋聲,混在一起,往人的肺裡鑽。每吸一口,都像吞了半片燒紅的鐵。
全息沙盤在中樞正中。
綠色的光,原本是聯軍的防線——像塊不規則的翡翠,裹著【地球之心】的輪廓。現在呢?
像被野狗啃過的餅。
邊緣的綠光,一點一點滅。滅的時候有極輕的“嘀”聲,每一聲,都讓中樞裡的人心臟往下沉一寸。東邊的綠點先崩的,成片地散,像被風吹走的火星;西邊更慘,隻剩下一道細線,線的末端還在顫,下一秒就要斷。
黑暗在沙盤上漫。
是代表魔妖的紅光。濃得化不開,從四麵八方湧來,咬著綠色的邊緣,啃得狠。
通訊頻道快炸了。
“北線!北線防線破了!魔蟻群往指揮中樞衝了!請求支援!請求支援!”
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話冇說完,突然斷了——隻剩下滋滋的電流聲,像誰在暗處磨牙。
“南線!九嬰的分身來了!鱗甲能擋穿甲彈!我們……”
又是一個聲音,帶著哭腔。然後是爆炸的悶響,再冇聲息。
中樞裡的人,大多帶傷。
輕舞飛揚靠在牆角。
她的作戰服破了個大口子,從左肩斜到腰,露出的皮膚上纏著繃帶,繃帶早被血浸成深褐色。她的手扣著牆縫,指甲泛白,指節因為用力而凸起——不是怕,是撐。牆是冷的,冷得能透過作戰服滲進骨頭裡,但她不敢鬆,一鬆,就真的站不住了。她的眼睛盯著沙盤,瞳孔裡映著那片縮小的綠,睫毛顫了顫,冇說話。
夜孤城在沙盤左側。
他正低頭纏繃帶。左手的傷口還在滲血,血珠順著指尖往下滴,滴在他的軍靴上,暈開一小片黑。繃帶是灰色的,繞著小臂纏了三圈,每纏一圈,他的下頜線就繃緊一分。纏完,他抬頭,目光砸在沙盤上——不,是釘在上麵。那目光烈,像燒紅的針,要把那漫過來的紅光戳穿。他的右手按在腰間的軍刀上,刀柄上的防滑紋被他攥得發白。
磐石站在最右邊。
他比夜孤城高半個頭,肩寬,像塊鐵鑄的碑。嘴角有血,順著下巴往下流,滴在胸前的徽章上——徽章是聯軍的盾形標,現在也沾了血。他冇擦那血,就那麼挺著脊背,挺得筆直。彆人都彎腰盯著沙盤,隻有他站得直,像要替這中樞擋著外麵的殺聲。他的左手按在大腿外側的槍套上,槍套是開著的,露出一點烏黑的槍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往一個方向落。
沙盤前,那個站著的人。
祁默。
他冇靠牆,冇低頭,就那麼站著。一身黑色作戰服,冇沾血——不是冇打,是沾了的血早乾了,在衣角凝著,像深色的紋。他的手垂在身側,指尖離沙盤邊緣隻有一寸,冇碰,就那麼懸著。指尖比沙盤的金屬邊還涼。
他的目光在動。
先掃過沙盤上的綠。
在東邊崩碎的綠點上頓了半秒——那裡是三連連隊的防區,剛纔通訊裡最後喊的就是那。他的眼睫冇顫,隻是瞳孔縮了縮,像吞了一點光。
再掃過紅光。
紅光裡有閃爍的點,是魔妖的集群。他的目光在那些點上滑,冇停——直到落在沙盤上空,那兩張懸著的投影上。
羅睺。九嬰。
投影是立體的,足有兩人高。羅睺的臉是青的,眼窩深陷,裡麵燃著暗紫色的火,火裡飄著硫磺味——哪怕是投影,那味也往人的鼻子裡鑽。九嬰的臉更猙獰,半邊覆著鱗甲,鱗甲上有反光,像剛從腐海裡撈出來,氣息冷得像冰,一靠近就覺得骨頭疼。
這兩張臉,就是壓垮所有人的山。
中樞裡靜下來。
警報聲還在響,通訊器的滋滋聲也在,但冇人聽得見了。隻有呼吸聲——粗的、細的、帶著顫的,混在一起,像風颳過破洞的紙。
秒針在牆上走。
一下。兩下。三下。
每一下,都像敲在人的心上。
然後,祁默開口了。
“斬首。”
兩個字。
冇大聲,就那麼輕描淡寫地說出來。但那聲音冷,冷得像冰錐,一下紮進那片死寂裡。所有的呼吸聲都停了,警報聲像被掐住了脖子,突然低了下去。
眾人的瞳孔猛地一縮。
輕舞飛揚的手從牆縫裡抽出來,指尖微微抖——不是怕,是驚。她看著祁默的背影,嘴唇動了動,冇說話。
夜孤城按在刀上的手緊了緊,指關節泛白。他抬眼,看向祁默,眼神裡有疑問,但更多的是銳——像要把祁默的話拆開來,看裡麵的骨血。
磐石嘴角的血還在流,他往前跨了一步,聲音有點啞:“祁指揮,你說……什麼?”
祁默冇回頭。
他的手指終於碰了沙盤,在羅睺的投影眉心點了一下。指尖的涼,似乎比投影的硫磺味更重。
“雙皇真身,必然在敵軍最深處。”他的聲音還是平的,冇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勁,“他們不用動手,隻要往那一站,威壓就能蝕我軍的膽,驅著魔妖往前衝。”
他的手指移了移,又點在九嬰的投影上。
“現在防線快崩了——等紅光吞了這最後一點綠,我們就敗了。”
冇人反駁。
因為是真的。沙盤上的綠,已經隻剩掌心那麼大,紅光離那綠隻有一指的距離,下一秒就要咬上去。
“所以,”祁默的目光掃過眾人,眼神裡冇慌,隻有冰一樣的冷靜,“要找他們的真身。”
他頓了頓,聲音裡多了點銳:“重創,或者……殺了。”
隻有這樣,魔妖的攻勢纔會亂。隻有這樣,聯軍纔能有時間喘口氣。
這計劃,簡單得可怕。
直接得可怕。
但也瘋狂得可怕。
敵軍最深處——那是什麼地方?是億萬魔妖堆出來的海。進去,就像一滴水掉進滾油裡,連個響都不會有。雙皇是什麼?是能憑威壓蝕人膽的存在,哪怕是真身,也等同於神魔。要在億萬魔妖裡找到他們,還要動手——
十死無生。
輕舞飛揚終於開口了,聲音有點顫,但很清楚:“祁指揮,怎麼鎖定真身?魔妖的潮太大,我們的偵察兵連三公裡都穿不進去……”
祁默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東西。
黑色的,巴掌大,上麵有個紅色的光點,光點在閃,頻率很慢。他把那東西放在沙盤上,光點立刻亮了點,朝著羅睺投影的方向偏了偏。
“這是‘追魂’。”他說,“能捕捉雙皇的能量波動——他們的威壓不是憑空來的,是能量溢位來的。這東西,在百米內,能鎖定波動源。”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昨天最後一個偵察兵,把這個帶回來的。他死在離敵軍核心五公裡的地方,手指還攥著這東西。”
眾人的目光落在“追魂”上。
黑色的殼,紅色的點,閃得像顆心。那是偵察兵的命換回來的。
夜孤城往前湊了湊,盯著“追魂”:“我帶預備隊斷後。你們進去後,我把南線的魔妖往西邊引,給你們爭取時間。”
輕舞飛揚咬了咬唇:“我守中樞。你們冇回來之前,這中樞不會破——哪怕隻剩我一個人。”
祁默看向他們。
輕舞飛揚的眼睛亮,像燃著一點火;夜孤城的眼神銳,像出鞘的刀;磐石的脊背挺,像立著的碑。
他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所有的話,都在那點頭裡了。
絕境裡,冇退路。
這一搏,是唯一的活法。
祁默拿起“追魂”,揣進懷裡。他的手碰到懷時,頓了一下——那裡有張照片,是他妹妹的,照片邊緣已經磨破了。但他冇摸,隻是攥緊了“追魂”。
“出發前,還有五分鐘。”他說,“想跟家裡說句話的,現在說。”
冇人動。
輕舞飛揚靠回牆角,閉上眼,冇說話。夜孤城掏出通訊器,按了幾個鍵,又按了取消。
祁默冇再說什麼。
他走到中樞的側門前,門是金屬的,冷得像冰。他回頭,看了一眼沙盤——那片綠,又小了一點。
然後,他推開門。
門外,是更濃的黑暗。
還有殺聲。魔妖的吼,炮彈的炸,混在一起,像要把天掀翻。
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後。
像一滴水,融進了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