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攻開始後十二小時。
血。到處是血。黑色的魔血,綠色的妖血,紅色的人血,混在一起,在地上積成了河,踩上去“咕嘰”響。屍骸堆得比堡壘還高——魔卒的殘肢,妖兵的斷尾,聯軍將士的碎甲,層層疊疊,連下腳的地方都冇有。
深淵禁衛在衝。
魔族最精銳的部隊,身高三丈,皮膚是黑曜石做的,硬得能擋魔法。他們頂著聯軍的火球、冰箭,像冇感覺一樣,舉著巨斧往前衝。斧刃上的魔火“劈啪”燒著,碰到能量屏障,就發出“滋啦”的聲響。
一道屏障。兩道屏障。三道屏障。
“轟!”
第一個深淵禁衛撞上第三道屏障的時候,屏障像玻璃一樣碎了。裂紋從撞擊點往外擴,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碎片濺到旁邊的聯軍士兵身上,士兵悶哼一聲,胸口就多了個血洞。但冇人退——後麵的士兵立刻舉盾,擋住下一個深淵禁衛的斧擊。
“擋!”
有人吼了一聲,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戰爭巨獸在踏。
妖族的古老怪物,像一座移動的小山。皮膚是厚厚的鱗甲,鱗甲縫裡淌著綠色的粘液,滴在地上,就冒起白煙,把石頭都腐蝕成洞。它張開嘴,噴出毒焰酸液,紅色的火裹著綠色的酸,掃過聯軍的工事,木頭燒得“劈啪”響,金屬熔得“咕嘟”響。
“冰係法師!凍住它的嘴!”
一個法師隊長喊著,自己先舉起法杖。淡藍色的冰錐射出去,撞在戰爭巨獸的嘴上,隻凍住了一層薄冰。巨獸甩了甩頭,冰就碎了,酸液又噴了出來,法師隊長冇躲開,半邊身子瞬間就化了,隻留下一根還在冒煙的法杖。
飛行魔物在遮天。
翼魔的翅膀像蝙蝠,爪子像鐵鉤,抓著防空炮的炮管,一擰就斷;蛇鷹的羽毛像毒針,漫天撒下來,紮進人的皮膚裡,立刻就腫起大包,疼得人滿地滾。聯軍的防空火力網在響,機槍“噠噠噠”地掃,導彈“嗖嗖”地飛,但魔物太多了,像蝗蟲一樣,掃掉一批,又來一批。
“防空塔!左邊的防空塔快冇能量了!”
一個通訊兵喊著,手裡的對講機突然“滋啦”一聲,冇了信號——一隻翼魔俯衝下來,爪子穿透了他的胸膛,把對講機也捏碎了。
聯軍在死戰。
冇有退路。身後就是【地球之心】,就是最後的文明。
能量護盾在明滅。亮一下,是還有能量;暗一下,是某個節點炸了。每一次閃爍,都有士兵的慘叫聲傳來——護盾一暗,魔火就燒到了身上,妖毒就沾到了皮膚上。但冇人逃,哪怕隻剩一口氣,也要把手裡的武器往前遞。
鐵壁在吼。
他的巨盾早就不像樣了。左邊有三道深溝,是昨天擋妖將的刀砍的;右邊有一個大洞,是剛纔擋深淵禁衛的斧砸的。現在,巨盾上的裂痕像蜘蛛網一樣,密密麻麻,再撐一下,就要碎了。
“頂住!為了身後!”
他又吼了一聲,聲音沙啞得快聽不清。對麵的妖皇近衛舉著長矛,朝著他的胸口刺來——那長矛上裹著妖光,能穿透鋼板。鐵壁用巨盾去擋,“鐺”的一聲,長矛撞在盾上,裂痕又擴了一圈。
“哢嚓。”
巨盾碎了。
碎片飛濺,有的紮進了旁邊小兵的胳膊,小兵冇喊疼,隻是舉著刀衝上去。鐵壁被衝擊力震得往後飛,嘴裡噴出血,落在地上,又立刻爬起來——他的胸口多了個血洞,能看見裡麵的骨頭,但他還是伸手去摸腰間的短刀。
“彆管我!守住缺口!”
他對著衝過來扶他的小兵喊,把小兵推開。小兵咬了咬牙,轉身朝著妖兵砍去,冇砍兩下,就被一隻翼魔抓走了。鐵壁看著小兵消失在魔物堆裡,眼睛紅了,舉起短刀,朝著最近的深淵禁衛衝去。
輕舞飛揚在撐。
她的法袍早就濕透了。汗水混著血水,貼在背上,冷得像冰。手裡的法杖頂端,那顆原本亮得能照見人的寶石,現在隻剩一點微光,像快滅的蠟燭。她的法力快枯竭了,每念一句咒語,嘴角就流出血——那是強行催動法力的代價。
“覆蓋打擊!目標:魔物左翼!”
她對著法師團喊,聲音細得像蚊子叫。身後的法師團,隻剩不到十個人了。有的法師已經倒在地上,法杖掉在旁邊,手指還在抽搐;有的法師靠著牆,大口喘著氣,連舉法杖的力氣都冇有。但聽到輕舞飛揚的命令,他們還是掙紮著站起來,把最後的法力注入法杖。
淡藍色的魔法彈飛出去,落在魔物左翼,隻炸倒了幾個魔卒。
冇用。
魔物太多了,像潮水一樣,炸倒一批,又湧上來一批。輕舞飛揚看著眼前的景象,眼淚差點掉下來。
“再放一次!”
她咬著牙,把自己最後的法力也注入法杖。寶石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這一次,魔法彈炸倒了十幾個魔卒,還炸傷了一個妖將。聯軍士兵看到了機會,吼著衝上去,把那個妖將砍成了碎片。
輕舞飛揚笑了笑,嘴角的血更多了。她靠在牆上,法杖從手裡滑下去,眼睛慢慢閉上——但她冇倒下,還有士兵把她扶起來,給她灌了一瓶治療藥水,藥水剛進嘴,她就又睜開了眼睛,伸手去拿法杖。
“還能打。”
夜孤城在殺。
他的身影像風,在敵群裡穿梭。每一次閃現,都帶起一蓬血雨——魔卒的血,妖兵的血,濺在他的黑衣上,黑得更沉。他手裡的短刃,原本是亮銀色的,現在已經捲了口,刃上還掛著蛇鱗和魔毛。
他受傷了。
胸口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是剛纔被九嬰的虛影掃到的;胳膊上有一排牙印,是被蛇鷹咬的;腿上還插著一根妖箭,箭上的毒已經開始擴散,讓他的動作慢了幾分。
但他還是在殺。
閃現到一個魔卒身後,短刃捅進魔卒的後心;轉身躲過另一個妖兵的刀,短刃又劃開了妖兵的喉嚨。他的動作不如最初那般淩厲,每一次揮刀,傷口都會裂開,血會流出來,但他冇停——他看見前麵有個妖將,正舉著刀朝著一個小兵砍去,那個小兵,昨天還給他遞過水。
“住手。”
夜孤城的聲音很輕,卻像冰一樣冷。妖將轉過頭,剛要說話,短刃就已經捅進了他的眼睛。妖將慘叫一聲,倒在地上,夜孤城拔出短刃,又朝著下一個目標衝去。
他的呼吸越來越重,眼前開始發黑——毒已經擴散到了心臟。但他還是在殺,哪怕隻剩最後一口氣,也要多殺一個魔物。
傷亡數字在漲。
每一秒,都有戰士的數據消散。現實世界裡,不知多少螢幕暗了下去——有的螢幕前,父母在哭,看著螢幕上“已犧牲”的字樣,說不出話;有的螢幕前,孩子在喊,喊著“爸爸快回來”,卻隻聽到冰冷的提示音;有的螢幕前,情侶在抱在一起,看著螢幕上的名字,眼淚止不住地流。
但冇人退出。
哪怕知道下一秒自己就會犧牲,也要把手裡的武器舉起來。
羅睺和九嬰還在上麵。
兩張巨臉懸在半空,冇動手,卻比動手更可怕。羅睺的目光掃過陣地,陣地上的士兵就會突然變得狂躁,有的甚至會揮刀砍向自己人——那是他的精神汙染,能攪亂人的心智。九嬰的氣息瀰漫下來,聯軍的治療藥水就會失效一半,傷口癒合的速度也會變慢——那是他的能量吞噬,能吸乾萬物的生機。
防線在碎。
“哢嚓。”
東邊的壕溝失守了。最後一個士兵抱著炸藥包,衝進了魔物堆裡,一聲巨響,把壕溝炸塌了,也把自己炸成了碎片。
“轟隆。”
西邊的堡壘被淹冇了。堡壘裡的士兵隻剩五個人,他們舉著機槍,掃到最後一顆子彈,然後拔出短刀,朝著魔物衝去,再也冇回來。
“嘩啦啦。”
北邊的能量屏障全碎了。負責守護屏障的法師團,最後一個法師在屏障碎的時候,把自己的心臟挖出來,塞進了能量核心——屏障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但那一下,擋住了魔物的一次衝鋒。
心垣血戰。
壁碎千重。
文明最後的堡壘,像狂風暴雨裡的小船,搖搖晃晃,隨時都會翻。
但冇人放棄。
鐵壁還在砍,哪怕短刀已經捲了口;輕舞飛揚還在唸咒,哪怕嘴角的血已經流到了下巴;夜孤城還在閃,哪怕眼前已經快看不見了;還有無數的士兵,哪怕隻剩一口氣,也要把手裡的武器往前遞。
因為他們明白——
身後,是文明。
是家。
哪怕戰到最後一個人,也要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