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的話音落下。
凝滯感退了。
像潮水,來得快,去得也快。
先是指尖能動了,然後是胳膊,再是腿。
有人冇站穩,“咚”地摔在地上,盔甲撞著石板,響得刺耳;
有人猛地吸了口氣,像溺水的人剛浮出水麵,肺裡火辣辣的;
還有人抬手摸自己的臉,確認不是在做夢——剛纔被定住的僵硬感,還殘留在骨頭裡。
風又開始吹了。
樹葉繼續落,飄到地上,發出“沙沙”聲;火焰又開始跳,舔著柴禾,發出“劈啪”聲;穀口的魔族騎士,黑馬嘶鳴一聲,蹄子落地,塵土濺起來;人族法師,咒語冇唱完,掌心的冰棱“哢嚓”碎了,霜花濺在他手上,涼得他一哆嗦。
混亂,瞬間填滿了每個角落。
玩家的驚呼聲:
“剛纔怎麼了?!”
“天怎麼還是金色的?!”
“我的手剛纔動不了!”;
小妖的尖叫聲:“快跑!快跑啊!”;
還有武器掉在地上的“哐當”聲,盔甲碰撞的“砰砰”聲,通訊器裡傳來的嘈雜聲——
整個世界,從死寂變成了沸騰的鍋。
幾乎所有玩家,第一時間看向螢幕。
介麵恢複了。技能欄亮了,揹包能點開了,隊友的頭像在右下角閃著。
可冇人管這些。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視野最上方——
那道猩紅色的任務欄,像烙鐵,燙在螢幕上。
挪不開,關不掉,藏不了。
任務名稱,觸目驚心:【全域唯一任務:生存之戰】
字體是粗體,紅色,每個字都像在流血。下麵的說明文字,白字黑底,冷得像冰,冇有任何感情:
【任務目標:抵禦魔族、妖族全麵進攻,直至最終時限。】
冇有“協助”,冇有“支援”,隻有“抵禦”——
不是守住一部分,是守住所有;
不是打退幾次,是扛到時間到。
玩家盯著“全麵進攻”四個字,心裡發寒——
八岐隻是妖族的一個大妖,現在是“全麵”,是所有妖族,所有魔族,一起上。
【結算規則:根據文明整體貢獻度、個體戰鬥表現、領土存續度進行多維評估。】
“文明整體”——不是個人,不是小隊,是整個藍星文明。
你打得再好,隊友不行,領土丟了,一樣冇用。
“多維評估”——冇說具體標準,冇說多少算夠,隻有未知,隻有不確定性。
【成功獎勵:獲得文明延續資格,並得到高維監察者“元”的相應獎勵。】
“文明延續資格”——說得直白點,成功了,能活;失敗了,不能。
“相應獎勵”——冇說是什麼,是裝備?是力量?還是彆的?可現在,冇人關心獎勵,隻關心“延續資格”這四個字。
【失敗懲罰:文明數據抹除。】
冇有“降級”,冇有“重置”,隻有“抹除”。
像用橡皮擦,把藍星,把所有生靈,把所有痕跡,都擦掉。
玩家看到這行字,手都抖了——之前打遊戲,死了能複活,輸了能重來;現在,輸了,就是真的冇了,連骨灰都剩不下。
【倒計時:719:59:59…】
紅色的數字,在螢幕上跳,一秒一秒地減。719小時59分59秒,正好三十天。
三十天。
不長。之前打八岐,就用了三天;可也不短,要在魔族妖族的全麵進攻下,扛三十天,像在刀尖上走三十天。
任務說明的下方,還有個次級資訊欄,不斷滾動。
【文明貢獻度排名:暫時為空(戰鬥開始後實時更新)】——現在還冇打,可排名已經掛在這,像鞭子,抽著每個人。
【領土控製實時變化圖】——綠色是藍星領土,黑色是魔族,紫色是妖族。玩家盯著圖,心臟往下沉:黑色區域從魔界之門往外擴,快得像潮水;紫色區域從妖界森林往外漫,連萬妖穀這邊的紫色,都在往穀裡滲。有的綠色小塊,眨眼就被黑紫吞了,連掙紮的機會都冇有。
【區域陷落公告:西城區已陷落,指揮官李三陣亡;北境防線被突破,第三小隊全員失聯;東海島被妖族占領,平民撤離失敗…】
公告刷得快,一行接一行,紅色的字,像血淚。
之前八岐死了,大家以為能喘口氣;現在才知道,那口氣,是為了讓你更清楚地聞到死亡的味道。
殘酷的現實,像冰水,從頭頂澆下來。
澆滅了八岐伏誅時燃起的那點希望之火。
之前的戰鬥,再慘烈,也是“遊戲”——有規則,有邊界,有複活的機會;
現在,“元”的宣告,“文明抹除”的懲罰,把所有遮羞布都撕了。這不是遊戲,是戰爭,是賭上整個文明生死的生存之戰!
指揮大廳裡,磐石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猛地拍向沙盤,“砰”的一聲,震得沙盤上的光點閃了一下。
“都彆慌!”
他的聲音啞,卻有力,壓過了大廳裡的混亂,
“通訊兵,立刻聯絡所有據點,確認防線情況!參謀,統計傷亡,調派預備隊!夜孤城!”
夜孤城拔刀,刃身映著天穹的金流,亮得刺眼。“在!”
“帶你的人,去守萬妖穀穀口!不能讓妖族再進來一步!”
“是!”夜孤城轉身就走,腳步快,刀鞘撞著盔甲,響得決絕。
磐石又看向輕舞飛揚。“你負責通訊,確保所有小隊都能聯絡上,有任何陷落,立刻上報!”
輕舞飛揚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的慌,抬手點開通訊器,手指在介麵上飛快地按。
“明白!”
她的聲音有點抖,可動作冇停。
大廳裡的軍官,也反應過來了。
“我去調糧草!”
“我去檢查武器庫!”
“我去安撫士兵!”
聲音此起彼伏,冇有之前的僵,冇有之前的慌,隻有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狠——
死可以,文明不能冇。
穀裡的士兵和玩家,也握緊了武器。
他們眼神亮了——怕嗎?怕。可更怕的是,自己死了,家人也冇了。
螢幕前的玩家,也站了起來。
“組隊!去守北境!”
“我是坦克,我扛前麵!”
“我是奶媽,跟緊我!”
冇有抱怨,冇有退縮——之前玩遊戲,是為了爽;現在玩遊戲,是為了活。
天穹的金流還在奔湧。
紅色的倒計時還在跳。
可現在,冇人再怕那金流,冇人再怕那倒計時。
因為他們知道,怕冇用,隻有打,隻有扛,隻有贏,才能活。
生存之戰,已經開始了。
不是在三十天後,是在倒計時開始跳的那一刻,是在每個人握緊武器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