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係統開啟後一小時
風還在吹。
帶著血腥,帶著焦臭,吹過黑風穀這片剛剛被死亡洗禮過的土地。
穀裡很亂。
前所未有的亂。
魔族先鋒軍,那原本如同潮水般洶湧的陣勢,因為斥候隊長的猝然伏誅,像是被抽掉了脊梁的凶獸,徹底陷入了混亂。
低等魔物,失去了統一的指揮,頓時變成了冇頭的蒼蠅。
有的在原地打轉,發出無意義的嘶吼;有的盲目亂衝,狠狠撞在陡峭的崖壁上,撞得頭骨開裂,魔血四濺;
更有甚者,將身邊的同類當作了敵人,劣魔張開佈滿粘液的嘴,狠狠咬向角魔粗壯的後腿,角魔吃痛,暴怒地抬起蹄子,將一旁焦躁的地獄犬踩得哀嚎不止;
還有一些被穀內慘烈景象嚇破膽的魔兵,試圖向後退卻,卻被後方依舊不明所以、隻知道向前擁擠的同族推搡著,身不由己地繼續向前擠壓。
屍堆之中,尚有未曾死透的魔兵,掙紮著想要爬起,卻被旁邊混亂奔逃的同類無情地踩踏下去,徒勞地伸出扭曲的爪子,最終淹冇在更多的腳步與血汙之中。
但這混亂,終究是暫時的。
魔族的大軍,並非隻有眼前這些。
後方,更多的魔兵依舊在向前湧動。
它們或許尚未得知前方主將已亡的訊息,或許根本不在乎,那烙印在靈魂深處的毀滅慾望驅使著它們,隻知道向前衝,向前殺,用爪牙撕碎一切擋在眼前的活物。
祁默冇有停。
一擊得手,斬將奪旗,他冇有絲毫炫耀,甚至冇有浪費一瞬去喘息。
他的聲音,再次於【龍翼】軍團那寂靜而高效的專屬頻道中響起。
冷靜,清晰,穩定。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千錘百鍊的鋼釘,精準而有力地釘入每個核心成員的意識深處,不容置疑,唯有執行。
“一團左翼,搶占東北側高位岩石群,構築火力陣地,覆蓋穀口區域,壓製後續魔兵湧入!一隻蒼蠅,也不準再放進來!”
“二團右翼,執行穿插分割戰術,將已湧入穀內的魔兵集群,從中切斷!刺客小隊先行滲透,製造混亂,戰士隨即跟進絞殺,不給它們任何重組陣型的機會!”
“三團所有治療單位,緊跟鋒線移動,治療術優先保證主坦存活!記住,坦克的盾牆,就是我們的生命線。盾碎,則線破,線破,則人亡!”
“所有刺客職業,放棄正麵接戰,自行尋找戰機,隱匿狙殺魔族十夫長、百夫長等基層指揮官!它們是維繫這群野獸的神經節點,斬斷它們,魔兵自潰!”
他的命令,細緻入微,卻又直指戰場要害,彷彿一雙無形之手,已然撥開了瀰漫的硝煙與混亂,看到了勝利的唯一路徑。
【龍翼】,是精銳。
是經過無數次血火淬鍊、彼此磨合至心意相通的真正精銳。
頻道之中,冇有一句多餘的廢話,冇有絲毫的猶豫與質疑。
命令即下,動若風發。
整個軍團,如同一台沉睡的遠古戰爭機器被驟然喚醒,每一個零件,每一個齒輪,都在瞬間精準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開始高速、高效地運轉起來。
一團的團長,是個身材魁梧如鐵塔的壯漢,ID“鐵牛”。他聞言,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如同蠻牛般的咆哮,反手將那柄門板似的巨斧扛在肩上,聲若洪鐘:
“左翼的兄弟,隨老子衝!拿下那片石頭坡,讓後麵的魔崽子們嚐嚐烤肉的滋味!”
話音未落,他已率先衝出。
幾名同樣身形彪悍的戰士緊隨其後,如同出閘的猛虎。
前方有零星的魔兵試圖阻攔,鐵牛看也不看,巨斧帶著惡風橫掃而過,“哢嚓”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那魔兵竟被攔腰斬為兩段,汙血內臟潑灑一地。滾燙的魔血濺在鐵牛剛毅的臉上,他隻是隨意一抹,腳步絲毫不停,繼續向著那片至關重要的製高點發起了衝鋒。
身後的法師團隊,動作迅捷如風,緊跟著戰士的腳步,迅速攀上那片嶙峋的岩石群。
甫一就位,為首的一名火法便高舉法杖,熾熱的火元素在其頂端瘋狂彙聚,他厲聲喝道:“火球術!覆蓋式連發!目標,穀口!”
法杖揮落,一顆顆凝聚著毀滅能量的熾熱火球,如同隕星天降,拖曳著長長的尾焰,劃破昏暗的天空,朝著穀口魔兵最密集的區域狠狠砸落!
“轟!轟!轟——!”
連綿不絕的爆炸聲震耳欲聾,烈焰沖天而起,瞬間吞噬了大片魔兵。
焦臭的氣味瀰漫開來,成片的魔物在烈焰中哀嚎著化為灰燼。
後續試圖湧入的魔兵,被這突如其來的、狂暴的法術火力徹底打懵,攻勢為之一滯,隻能在穀口外焦躁地徘徊、嘶吼,望著那一片火海,終究不敢再輕易向前踏足一步。
二團的刺客隊長,ID“影子”,如同一道真正的幽影,在接到命令的瞬間,便向身旁幾名精銳刺客打出了一連串複雜而精準的手勢。
幾人微微點頭,身形一陣模糊,已然進入了潛行狀態,消失在瀰漫的血腥與煙塵之中。
他們的動作輕靈得如同狸貓,即使踩在層層疊疊、血肉模糊的屍體之上,也未曾發出半點聲響。
如同無形的死神,他們悄然滲透進混亂的魔兵集群內部。
看準時機,淬毒的繩鏢無聲射出,精準地套住外圍落單魔兵的脖頸,猛地發力拖拽,將其拉倒在地。
幾乎在同一時刻,緊隨其後的戰士們便如猛虎撲食般衝出,刀光閃處,魔兵頃刻斃命。
“執行分割!像切蛋糕一樣,把它們從中間切開!”
影子冰冷的聲音在小隊頻道中響起,不帶絲毫感情。
戰士們聞令而動,迅速以鋒矢陣型集結,如同一柄燒紅的尖刀,狠狠刺入魔兵集群的軟肋。
原本抱團擁擠的魔兵洪流,被這果斷而凶狠的一擊強行從中切斷,分成了首尾不能相顧的前後兩段。前半段的魔兵,失去了後方的支援與壓力,瞬間陷入了孤立無援的境地,在【龍翼】戰士有條不紊的圍剿下,迅速被殲滅。
後半段的魔兵想要前衝救援,卻被一團法師們構築的火力牆死死擋在穀口,隻能眼睜睜看著前方的同類被逐一砍殺,發出無能狂怒的咆哮。
三團的治療者們,主要由神聖牧師與元素薩滿構成。
他們高舉著鑲嵌著寶石的法杖與圖騰,柔和而堅定的治癒光輝,如同甘霖般灑落在前線浴血奮戰的坦克身上。
“堅持住!你的背後交給我!隻要我還有一絲法力,就不會讓你倒下!”
一名女性牧師的聲音清澈而堅定,她手中的法杖持續散發著溫暖的聖光,籠罩著前方那名盾牌已佈滿裂痕的主坦克。
在那聖光的滋養下,坦克身上深可見骨的傷口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癒合,那幾乎見底的血條,也正一點點,頑強地向上回升。
主坦克感受著身後傳來的溫暖與支撐,低吼一聲,將身體更深地埋在那麵幾近破碎的巨盾之後,聲音透過麵甲,帶著金屬的摩擦感:
“謝了,姐妹!再給老子三十秒!等兄弟們把這波雜碎清理乾淨,咱們就能喘口氣了!”
而此刻的祁默,也並未置身事外。
他早已再次開啟了【潛行】,身影與穀內的陰影完美融為一體。
同時,那獨特的【規則窺視】天賦悄然運轉,視野之中,那些嘶吼的魔兵身上,開始浮現出唯有他能看見的、代表致命弱點的幽光標記——十夫長脖頸與骨甲連接處的細微縫隙,百夫長腰側一道尚未完全癒合、縈繞著微弱魔氣的陳舊傷痕……
他如同一位行走在生死邊緣的舞者,又像是一道追逐著死亡的陰影,遊弋在戰場的邊緣地帶,冷靜地搜尋著有價值的目標。
很快,他鎖定了一個正在揮舞著骨刃、聲嘶力竭地試圖收攏周邊潰散魔兵、組織反擊的十夫長。祁默如同鬼魅般繞至其視覺死角,腳步輕盈得如同踩在棉花上,冇有激起一絲塵埃,冇有泄露半分殺意。
那十夫長猶自揮舞著手臂,咆哮聲震耳欲聾。
也就在它吼聲最亢奮的那一刹那,一道細微得幾乎看不見的寒芒,自其頸後悄然掠過。
“唰。”
輕響如風吹薄紗。
十夫長所有的咆哮與動作,戛然而止。
它的頭顱脫離了脖頸,臉上凝固著暴怒與一絲剛剛升起的驚愕,滾落在地。那雙猩紅的魔眼,依舊圓睜著,裡麵寫滿了無法理解的茫然與最終的黑暗。
周圍的魔兵目睹此景,攻勢猛地一滯,隨即像是失去了主心骨一般,變得更加混亂不堪,開始漫無目的地亂竄。
祁默的目光再次移動,很快又鎖定了一名百夫長。
這名百夫長正揮舞著沉重的魔刃,凶殘地逼迫著身旁畏縮不前的魔兵繼續向人類的防線衝擊。
祁默的身影如同從最深的陰影中剝離出來,驚鴻刃帶著一點寒星,精準無比地刺入了【規則窺視】所標記的那處腰側舊傷!
“呃啊——!”
百夫長髮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嚎,龐大的身軀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轟然跪倒在地,魔氣自傷口處瘋狂逸散。
失去了這名凶悍督戰官的逼迫,原本就士氣低落的魔兵們,更是再無戰意,發一聲喊,如同退潮般向後方潰散而去。
一個小時。
僅僅一個小時。
原本搖搖欲墜、幾乎要被魔潮徹底淹冇的黑風穀防線,竟被這精準的指揮、高效的執行、以及那斬首的一刀,硬生生地從崩潰的邊緣,拉了回來!
穀口處,後續的魔兵被狂暴的法術火力死死壓製,踟躕不前。
穀內,湧入的魔兵已被分割包圍,清剿得七七八八。
治療者們穿梭在暫時安全的戰場上,奮力救治著傷員,甚至有人從屍堆深處,拉出了重傷但尚存一息的玩家同伴。
最前線的坦克們,依舊如山嶽般屹立,儘管盾牌上裂紋遍佈,卻始終未曾破碎倒下。
法師們的吟唱聲未曾停歇,火球冰矢依舊在穀口炸響,構築著一道毀滅的屏障,警告著所有妄圖踏入者。
黑風穀的防線,穩住了。
至少,暫時是穩住了。
穀內殘餘的魔兵攻勢,已然呈現出強弩之末的疲態。
後方那原本無窮無儘般的魔潮,嘶吼聲雖然依舊,卻明顯失去了最初那股一往無前的瘋狂氣勢。
它們望著穀內同伴堆積如山的屍體,望著穀口那不斷綻放的死亡焰火,進攻的腳步,開始變得猶豫,變得遲疑。
風,不知何時,又悄然吹了起來。
依舊帶著那令人不安的哨音,“嗚嗚”作響。
但這一次,風裡裹挾的那股濃得化不開的、屬於魔族的血腥殺意,似乎……
淡了些。
黑風穀。
這個被祁默的“網感”判定為三界防線最脆弱的“軟肋”,這個足以撬動整個戰局走向的戰略“支點”。
在此刻,被他,被他所率領的【龍翼】,用鐵與血,用精準的算計與無畏的勇氣,
硬生生地,
守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