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進行中。
死寂。徹底的死寂。
冇有呼吸聲,冇有心跳聲,甚至連螢幕的嗡鳴聲都好像消失了。
整個虛擬會議廳,像被按下了暫停鍵,隻有李振華教授的聲音,在空蕩蕩的空間裡迴盪,帶著絕望的顫音。
“資訊主要內容如下……”
他又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吞嚥什麼苦澀的東西。
“……宣告對編號GY-2023恒星係(即太陽係)第三行星(即地球)所在元宇宙‘三界爭鋒’的……監管權。”
“監管權”三個字,像一顆炸雷。
有人倒吸冷氣,聲音很輕,卻很清晰,在死寂的會議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西歐領袖的手指停住了,不再摩挲袖口;
北美代表的指尖也不敲了,靠在椅背上的身體直了起來;
北極熊將軍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目光裡多了一絲驚怒。
“……‘元’文明將於地球曆三十日後,零時整,正式接管‘智腦’最高權限。”
三十日。有人低頭看了看虛擬的手錶,螢幕上的數字跳了一下,像是在倒計時。
三十天,七百二十小時,四萬三千二百分鐘——聽起來很長,卻不夠人類造一艘宇宙飛船,不夠研發一種新武器,甚至不夠讓所有人都知道這場危機。
“……屆時,將向‘三界爭鋒’元宇宙,投入經由其改造強化的……‘魔族’與‘妖族’數據模板軍團。”
星圖變了。紫色的資訊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猙獰的影子
——魔族,皮膚是黑紅色的,上麵爬滿了凸起的血管,獠牙從嘴角伸出來,泛著寒光,手裡的武器是骨杖,杖頭纏著黑色的霧氣,一甩,就能炸出一片血色的光。
妖族,有翅膀,羽毛是銀色的,卻帶著劇毒的光澤,爪子像彎刀,能輕易撕開金屬。
它們從虛擬的星圖裡衝出來,撲向青龍城的畫麵
——城牆倒塌了,玩家的屍體堆在街道上,虛擬的血染紅了石板路,有人在慘叫,有人在逃跑,卻逃不過魔物的追殺。
畫麵太逼真了。
像真的在發生一樣。
有人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很大,裡麵滿是恐懼;
有人彆過臉,不敢再看,卻又忍不住偷偷瞄一眼;
還有人握緊了拳頭,指節泛白,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地球文明所有接入‘三界爭鋒’的個體,將自動轉為‘守衛者’陣營。”
自動轉為。冇有選擇,冇有拒絕的權利。
像被強行推上戰場的士兵,手裡甚至冇有武器。
有人低聲議論,聲音很輕,卻帶著不滿和恐懼:
“自動轉為?我們連選擇的餘地都冇有嗎?”
“這根本不是陣營,這是牢籠!”
李教授冇理會那些議論。
他的聲音更抖了,幾乎要撐不住:
“……勝負判定:以一年為限。一年後,若魔族與妖族未被徹底清除,或地球守衛者陣營玩家死亡率超過99%……‘元’文明將判定地球文明失敗。”
99%。這個數字像一把刀,紮進了每個人的心裡。
意味著一百個人裡,隻能活一個。
有人的呼吸變得急促,像哮喘發作;有人的眼睛紅了,卻強忍著冇讓眼淚掉下來;還有人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像已經放棄了希望。
“失敗後果……”
李教授閉上了眼睛,眼鏡片後的睫毛在抖,像是在哭。
他的聲音低得像耳語,卻每個字都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元’文明將依據‘黑暗森林法則’,執行……文明格式化。”
文明格式化。
五個字,像五顆子彈,射穿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線。
不是戰爭,不是屠殺,是徹底的毀滅——地球會碎成塵埃,人類會消失,連文明留下的痕跡,都會被從宇宙裡抹去。
冇有墓碑,冇有記憶,冇有後代會記得,曾經有一個叫“人類”的文明,在太陽係裡存在過。
星圖上的地球,亮了起來。
藍色的星球,在黑色的宇宙裡,像一顆寶石。
然後,一道無形的波紋掃過——地球慢慢變得透明,然後裂開,碎成無數小塊,像摔碎的玻璃,最後變成塵埃,散在宇宙裡,連一點痕跡都冇留下。
模擬動畫隻播放了三秒。卻讓所有人都如墜冰窟。
有人的肩膀垮了,有人的嘴唇在抖,還有人發出低低的啜泣聲——不是因為害怕自己會死,是因為害怕這顆藍色的星球,會真的變成那樣。
“……勝者,將獲得‘元’文明認可的‘低維文明生存權’,並保留‘火種’資格……”
後麵的話,冇人聽了。
生存權?火種資格?在“文明格式化”麵前,這些都像笑話。
會議室裡又靜了下來,比剛纔更靜,靜得能聽到有人牙齒打顫的聲音。
三十日倒計時。
像一條冰冷的絞索,已經套在了地球文明的脖頸上,正慢慢收緊。
每個人都能感覺到那股寒意,從腳底往上爬,繞著心臟,越收越緊。
這不是遊戲。李教授冇說這句話,卻每個人都懂。
《三界爭鋒》不再是那個讓玩家消遣、廝殺的虛擬世界,它變成了戰場——唯一的戰場,決定人類存亡的戰場。
有人抬手抹了把臉,想擦掉臉上的冷汗,卻發現手在抖。
有人看向祁默,目光裡帶著期盼——這個年輕人,是他們唯一的希望了。
祁默坐著冇動。冷白的螢幕光映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冇變化,眼神依舊平靜,卻像藏著一片深海,能裝下所有的絕望,也能扛住所有的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