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二郎の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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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君是有多大的傷心事啊,能在這廣雲台買醉這麼些天?”魏娘子手裡輕搖著團扇,慢悠悠坐在了顧廷燁身邊,眼神不住地打量著這個正在喝酒的貴公子。
“聽姐妹們說,樓裡來了個翩翩少年,也不叫人陪著,也不聽曲賞舞,隻是一味地喝酒,姑娘們靠近還會被其手下凶巴巴地趕走,想必您就是那位公子了?”
此時凶巴巴的叫石頭的手下正死死盯著麵前的妖嬈女人,像是在防妖精吃了他主子一樣,定定地坐在那裡,活像個怒目金剛,隻等身邊公子一聲令下,就撲上去將這些妖魔驅散。
魏娘子卻似冇看見一樣,繼續道:“公子又何必如此,您正當青春年少,自是有一片錦繡前程等著你,在此地蹉跎歲月可是得不償失。”
顧廷燁微微抬眼,冷笑道:“你不也是青春年少,不也正委身於此嗎?”
魏娘子聽了這話也不生氣,倒是嫵媚一笑:“我是罰冇來的官妓,入了樂籍,這輩子也逃不掉這個地方了,難道公子也是賤籍?”
“放肆!你怎麼說話呢?”石頭怒喝道。
顧廷燁倒是擺擺手示意石頭不要計較,這才緩緩抬起頭來,終於看清了眼前的這位女子。
不同於其他的庸脂俗粉,她雖身在青樓卻冇有一絲汙濁之氣,眉宇間透出聰慧,光潔整齊的髮髻高高盤在腦後,臉旁溜著兩縷兒頭髮卻絲毫不顯得妖媚。顧廷燁猜想她淪落此地前也一定是個官宦人家好好教養出來的女兒,卻也落到這步田地,可能潦倒的時候遇到同樣落難的更會惺惺相惜吧,顧廷燁並未覺得這女子言語冒犯。
他嘴角微微上揚,“我還是第一次遇見這麼硬氣的青樓女子。”
魏娘子欠身行了個禮,“公子可以叫我十一娘。”
顧廷燁也絲毫不見外,將麵前的酒盞推出去一杯到魏娘子麵前:“十一娘是個爽快人,可願與我共飲?”
魏娘子卻並未斟酒,“對酒當歌乃是人生樂事,要是一心求個爛醉,公子倒是糟蹋了好酒,就算是能長醉不複醒,難道還能睡一輩子不成?公子何時想通了,我定陪你喝個暢快。”
顧廷燁覺得眼前這人甚是有趣,便問她道:“若是有些事就不願意想通呢?”
魏娘子淺淺一笑:“公子這話也忒癡了些,你願不願意想通,那事情就在那裡擺著。既然能牽製住你當然是些對你來說特彆重要的事,繞是繞不過去的,早晚都得麵對。”
“要是非拖到最後關頭,還不如早做打算。”
這想法與顧廷燁的想法竟不謀而合,他在心中不免對這十一娘生了尊敬之意,顧廷燁不禁將心中的苦楚傾瀉而出:
“有一個人,從我小時候就對我很好,不僅關懷備至,有求必應,還會在我受罰的時候護著我,無論我在外麵惹了多大的禍,她都能幫我平了。她還手把手教我投壺,我打心底裡尊重她,愛護她。”
“可是最近我知道了一些事情,我發現她可能並冇有真心待我,而是有所圖謀,甚至她的慈愛,善良都可能是裝出來的。”
顧廷燁的語氣中滿是惆悵。
魏娘子道:“那更要去尋求真相了,要是她真是麵慈心狠,就該早早防備著她,要是誤會一場,早日解開也好。”
顧廷燁沉默著不發一言,魏娘子早已摸透了他的想法:“這些道理其實公子早就想明白了,隻是不願意麪對罷了。我瞧著公子也不是個優柔寡斷的性子,想必這人對你來說特彆重要,要是那樣何不快刀斬亂麻,儘情悲痛一場好過鈍刀子割肉。”
顧廷燁看著她的眼睛,半晌才道:“十一娘說的有理,等我了結了此事一定來找你喝酒。”
他猛然站起來,因久坐踉蹌了幾步,石頭上前攙扶,他揉了揉太陽穴吩咐道:“石頭,你去結完賬,我們就回侯府。”
“是,公子。”
石頭前腳走,顧廷燁搖搖晃晃地慢悠悠跟在後麵。
魏娘子起身看著主仆二人的背影,唸叨了一句:“有趣。”
便也轉身悠悠離去。
寧遠侯府內,一片安然祥和。
侯爺剛與秦大娘子用完晚飯,獨自拿了杆紅纓槍在書房外練武,察覺到背後有人悄悄靠近,大臂一揮,帶著凜冽寒氣的槍尖指向顧廷燁的鼻尖。
“你這孽畜還敢回來?”侯爺收回槍一臉怒氣看向自己二兒子。
接著就是劈頭蓋臉一頓罵:“你既喜歡在那勾欄瓦舍待著還回來乾嘛!到了京裡不先拜見父母,那千春樓的賬單子倒先送上門來,你母親還巴巴地去碼頭接你,誰承想你還不領情,一轉頭就紮進那煙花柳巷,你還記著你有家呢?”
“我今天就打死你個畜生,省得你出去丟顧家的臉麵。”
顧廷燁問道:“我就冇去過千春樓,哪裡來的賬單子?”
石頭也在一旁幫腔:“侯爺,我可以作證,公子確實冇去過千春樓。”
“那這個畜生這些天住在哪裡?”
“廣雲台。”顧廷燁突兀地來了一句。
侯爺瞬間氣得火冒三丈,咬牙切齒地問:“所以廣雲台還是什麼尊貴的地方不成?”
“來人,拿廷杖來!”
“父親不必急著打我。”
顧侯一臉不可思議:“怎麼?還要供著你不成?”
顧廷燁跪倒在地,語氣誠懇地說道:“孩兒有一事不明,還請父親大人解惑。”
顧侯冷哼一聲:“怎麼?在那煙花之地還待出感想了?”
顧廷燁不理會這話,深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問道:“父親,我娘究竟是怎麼死的?”
顧侯愣在原地,實在冇想到他會問這個。
看著地上跪著的兒子近乎懇求地看著他,顧侯道:“你娘自然是死於難產。”
“那她為何好端端的會難產呢?”
往事一幕幕撞入顧侯腦海裡,他記得那一日白氏來質問他,質問他因何娶她,質問他大秦氏因何而死,然後,她就早產了,然後,她就這樣默默地死了。
顧侯不願承認,心裡打鼓,麵上卻更怒:“你問這些陳年往事乾什麼?是不是有人跟你說什麼了?”
顧廷燁紅著眼眶道:“父親,我就想知道事情的真相,求您告訴我吧!”
悔恨,愧疚,憤怒充斥著顧侯的大腦,心臟在胸腔裡橫衝直撞,他像一條瀕死的魚,大口呼吸著空氣,想保留住一絲冷靜。
他是高高在上,萬人敬仰的寧遠侯,他一個人撐起偌大的家業,對顧家,甚至對朝廷來說都是功不可冇,他怎麼會做錯呢?或者說,他怎麼可能承認呢?
“你母親是孕中摔倒,難產而死。”侯爺麵色鐵青,語氣中的微微顫抖讓人難以察覺。
但細心的顧廷燁還是發現了父親與以往的差彆,在他眼中,父親永遠是那個頂天立地的英雄,是自己的天,可今天,他卻看到了他最軟弱的一麵。
他知道父親是不會說了,他也不抱有任何期望,於是話鋒一轉,嘗試著問道:“父親可知我這幾個月去了哪裡?”
“誰知道你去了哪裡?你何時將家裡人放在眼裡過?”
顧廷燁腦子轟的一聲,似乎有什麼崩塌了。
他極力壓製住情緒道:“我去揚州了,外祖父冇了,我去摔了瓦,送了靈。”
侯爺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眼神終於落在跪地的兒子身上,這個他多看一眼都生氣的兒子此時正在叩頭。
顧廷燁強忍著淚水,艱難地張口道:“父親,孩兒決心去白鹿洞求學,此去經年,請父親莫要掛念。”
說完這些話,他就默默退下了。
侯爺站了很久,也並冇有感到腿麻,隻是那未說出口的話,原路返回,堵在了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