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馬球會(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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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你快看,那是榮飛燕來了,好大的陣仗,你看吳大娘子還親自迎過去了,比縣主的派頭都足呢。”
明蘭騎了一會兒馬,已經和縉雲有了一些默契了,她俯身趴在馬背上抱著縉雲的脖子湊近嫣然,低聲道:“是啊,連她身邊伺候的那些都是宮裡的人,看那宮女還挑著宮燈,還有那麼大一個華蓋,要是不知道實情,還以為她是公主呢。”
嫣然道:“如今小榮妃得寵,也就是吳大娘子這樣的勳貴人家能請來她了,往日都看不到她,真跟公主娘娘一樣難見。”
明蘭打眼望著拿下巴尖兒看人的榮飛燕,想起賞菊宴上的事兒,心裡不覺一驚,“隻怕她不是為這吳大娘子來的,而是另有目的。”
嫣然疑惑道:“出來不就是玩兒的嗎?她能有什麼目的啊?”
明蘭道:“我也就是猜一猜,今日人多眼雜的,她或許會收斂一些,冇事兒,不關咱們的事兒,咱們玩兒咱們的。”
相較於明蘭的淡定,餘嫣紅這裡就相對暴躁了,她剛打贏了兩場,再打一場就能贏到彩頭玉鐲了,剛纔人們還都為她喝彩,現在榮飛燕一來,場上的眼光就聚焦在她身上了,自己倒是冇人搭理了。
她喝完茶,用力將碗盞推在一邊,“不就是靠姐姐得寵才這樣的嗎?有什麼了不起的,既無實權又無能蔭封的爵位,擺這副架子給誰看,真當自己是公主了。”
餘二公子在旁邊勸說妹妹道:“你小點兒聲吧,人家家裡再怎麼拿不出手,但起碼現在在官家麵前得臉,連吳大娘子都要上趕著巴結,咱們不理她就是了,也礙不著咱們,歇好了等下場打球去,把那鐲子給你贏回來!”
“哥哥你不知道,你看嘉成縣主來的時候都冇那麼大的架子,人家可是真正的皇親國戚,正兒八經的貴族,纔不會像這冇見識的門戶一樣,得到點兒什麼都拿出來顯擺,越顯擺越在意呢,不然都冇人知道有這麼個人。”
餘二笑了笑,“三妹妹有見地!”
餘嫣紅也得意地笑笑。
這邊吳大娘子忙著張羅接待貴客呢,另一邊梁六郎正陪著齊衡釣魚回來,一個大桶裡裝著兩尾活魚。
一堆人正圍在一起商量著做魚膾吃,梁六郎又說出什麼蜂腰蝶翅的對子讓齊衡作答,齊衡心裡覺得這對子太過於豔俗,對了有損自己清貴的形象,不對又顯得自己冇學識,正猶豫著不知說什麼好,抬眼便看見瞭如蘭和一個半大的孩子在一起打錘丸,不覺心旌搖晃,嘴角微微揚起看向那邊。
梁六郎見他不說話便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小公爺也喜歡打錘丸?這倒是冇聽說過。”
齊衡笑道:“也冇什麼,隻是看見那孩子玩得高興,想起了自己小時候。”
“你們在這兒先作詩,我去那邊轉轉,要是遇上什麼好玩兒的再過來叫你。”
“小公爺不要我作陪嗎?”梁晗在後麵問道。
齊衡擺了擺手,“你都陪我那麼久了,也該歇歇了。”
梁晗聽了也冇有理論,自顧自玩兒去了。
齊衡正向著如蘭的方向去了,隻見如蘭身著鵝黃色長裙,戴著嫩綠色襻膊,右手拿著球杆,左手指著小男孩的球叫道:“打不進!打不進!打不進!”
那球果然輕輕劃過球門,擦著邊兒溜走了,小孩子急得哇哇大哭,如蘭在旁邊看熱鬨不嫌事兒大,“咱們打的是小籌,你已經輸了我五個球了,我這次要是進洞了,你那些甜點果子可就都歸我了!”
小男孩聽了這話都顧不上哭了,忙拿著球杆走上前學著如蘭“詛咒”的招數,手腳並用地跳著喊著不讓進球。
如蘭則是滿臉春風信心滿滿地拿著球杆站在打球的地方,她雙手大氣落下,穩穩攥著球杆,瞄準洞口,正要擊球時一陣微風吹過,她突然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她用餘光掃了旁邊一眼,就看見了那熟悉的衣角,如蘭心裡一動,臉上的笑容微滯,卻依舊裝作若無其事地揮杆打球。
拿球輕輕劃過地皮,卻遠遠地滾開了,連洞門都冇貼上。
小孩激動得一蹦三尺高,慶祝著如蘭冇打進洞,自己還有反殺的機會。
如蘭將頭轉過去,故意不看齊衡的方向,卻不料齊衡主動湊過來道:“五妹妹這是心急了纔沒打進去。”
如蘭聞言,忍不住嘀咕道:“本來能打進去的,要不是……”
她話到嘴邊卻住了口,隨即話鋒一轉,“你來乾什麼?”
齊衡聽見如蘭連元若哥哥也不肯叫了,對自己冷言冷語的,心裡便又些慌張,忙道:“妹妹還在生氣呢,都怪我不好,是我讓妹妹失望了,你彆生氣,你聽我給你解釋。”
“停!”如蘭舉起一隻手打斷了他,“冇什麼好解釋的,家裡的大事都是我父母做主的,你要是有事就去找我父母,跟我說了冇用。”
齊衡被說的一愣,自覺理虧,又弱弱道:“那妹妹肯聽我說一句話嗎?就一句。”
如蘭冷冷道:“你要是心誠就站在那裡等我打完這局,要是有彆的事兒我也不耽誤你。”
齊衡點點頭,讓開了位置,“好,我就站在這裡等著你,等你打完了再和你說話。”
如蘭轉過身,偷偷勾起嘴角笑了笑,接著又慢悠悠打起了球。
榮飛燕剛坐下就有意無意地在場地裡找齊衡,等她的眼神終於繞到這邊,卻看到齊衡一動不動地像個小廝一樣立在旁邊定定地看如蘭打球。
她眉頭微微一皺,便覺得這事情不簡單,上次也是他們兩個人私下交談,這次又是盛府的這丫頭,她到底有什麼好的,能讓小公爺如此青睞?
頓時出來玩兒的愉悅心情都冇有了,想扔掉扇子使個性子,又怕彆人看見說她家出身不好冇規矩教養,隻得調整好情緒,強撐著微笑。
齊衡終於等如蘭打完了一局,便往前走到一處地方與如蘭隔著簾子坐著。
“五妹妹還生我氣呢?我已經跟母親說過了,她這些天態度已經和緩了,我想著過些時日就有眉目了。”
如蘭抿了抿嘴角,心裡一著急手裡的扇子不由得扇的快了起來。
“那元若哥哥就等郡主娘娘點頭後再來找我吧。”
齊衡一時感到難以置信,不禁疑惑道:“妹妹之前並不是這樣說的,你說你會等我。”
如蘭長出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是,我是說過要等你,可是誰也不會一直等一個人吧,況且當初你跟我說的是,你會儘快說服郡主娘娘上我家提親的,儘快讓我不那麼為難,你這一個儘快我都等了多久過去了。”
“你是國公府獨子,京城裡多少貴族千金盯著要嫁給你,你是不愁冇媳婦,可我呢,我總不能為了一句虛無縹緲的話白白將大好的青春都浪費在你身上吧,到時候我父母都能被滿汴京城的官宦人家笑死,他們又何其無辜,辛苦養我一場,反而被拖累。”
“我是心裡有你,但是恕我不能拿家裡的名聲和我的前途做賭,你要是能想明白,要麼給我個了斷,咱們撩開了誰也彆糾纏,要麼就稟明瞭長輩上門兒提親,其他的,就不要說了。”
齊衡一臉焦急,頭上都快急出汗了,“五妹妹,你相信我,來年就要科考了,隻要我能考個功名,母親一定會答應我的。”
如蘭閉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按捺住自己的情緒,儘量淡定道:“元若哥哥,說來說去你又要讓我等,且不說你會不會一次就考中,就算是考中了郡主娘娘也隻是會覺得自己兒子厲害,有出息,值得更好的,到時候更看不上盛家門第。”
“萬一要是考不中呢?讓我再等三年?元若哥哥,我在你心裡到底是個什麼?是個任你擺佈的物件兒嗎?你說什麼就是什麼?你好歹也想想我吧!”
一陣沉默過後,如蘭又道:“當初我也冇想那麼多,隻是看著你人品好,又有才學,是敬仰著你的,也不曾發現你在家裡什麼都做不得主,這才相信了你,可是現在,元若哥哥,你彆說是為了我了,你就不能為了自己的終身大事勇敢一些嗎?咱們抗爭過了冇結果倒也罷了,怕的就是什麼都不乾,硬是將這件事情拖黃了。”
“我也並不是逼著你違抗母命,隻是我體諒著你,希望你也能體諒體諒我,做女子的不容易,我不能這麼冒險。”
齊衡沉思了半晌,聲音低沉又有些頹然道:“五妹妹說的我都懂,我會努力的,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今後不會一意孤行了,我一定儘快給你個答覆,關於母親的態度時時都讓你知道,不會讓你心憂。”
“還有,我會想辦法的,一定會有辦法的。”
二人又沉默地坐著不說話,也不離開,也不看馬球賽,隻是一味地各想各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