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告到中央】
------------------------------------------
晨鐘撞碎了宮牆的薄霧,高大的城牆透出凜冽的寒氣。
盛紘把手爐交給身邊的小廝,又整了整身上的官服,剛準備踏進宮城時,旁邊有一個聲音叫住了他。
他回頭一看,隻見康海豐穿著綠袍滿臉堆笑地看著他。
“妹夫來的這樣早啊,我這匆匆忙忙的趕來就看見妹夫氣定神閒的要進去呢。”
盛紘一雙眼睛似笑非笑,嘴角微微上揚道:“原來是姐夫啊,恰巧今日碰見了,我還冇恭喜你又與嶽家結親了呢,今日見到了,恭喜恭喜啊。”
康海豐道:“這些事兒都是家裡大娘子一手操持的,她將兩個孩子的親事定了,就等著我點頭呢。”
盛紘笑道:“我也是聽家裡大娘子說起才知道,姨姐兒是個剛強的,幫你料理了多少事兒,姐夫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可定好了日子?到時候我也好上門喝酒去!”
康海豐道:“那也冇那麼急,才說定了,納彩、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親迎,煩瑣著呢,一步步來吧,到時候我請你吃酒。”
盛紘笑道:“姐夫可是有的忙了,那我就在家等著。”
康海豐道:“都是大娘子在家操勞著,這也該到了兒女議親的時候了,你家那幾個也快了,都得忙啊。”
說著便側身讓盛紘。
盛紘與康海豐一前一後進了宮門,文武百官都按品級列於殿前,緋袍和紫袍錯落著連接在一起,與後麵綠袍都垂首斂目地站著,等著內監一聲令下,百官按照次序一一進入殿中。
盛紘輕車熟路地雙手握著玉笏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便安然地站著準備聽那些朝中要員議事。
韓大相公正在與戶部尚書討論工部修繕河道所耗銀兩之事,你一句我一句的一時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盛紘站的遠,聽得都有些發睏了。
這些事反正與自己無關,隨便聽聽也就過去了,這些年在朝堂上,與自己有關的事情也不多,要輪到自己做事時也是一堆人一起,也無甚要緊的。
皇上對爭論的事情還冇表態,韓大相公不知怎的就又輕車熟路地將話題繞到了立嗣一事上,聽得皇帝臉青一陣紫一陣。
盛紘在下麵想著,要不人家能當上大相公呢,要是給自己,就算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在官家麵前反覆提他不想聽的啊。
還好本朝不殺文官,又碰上官家仁慈。
不過韓大相公說的確實也有道理,早早立嗣了也好早早培養繼承人啊,普通人家還講究個長幼有序,培養嫡長子呢,要是繼承人出了問題,一家子前途無望,更何況是一國之君呢。
可是官家無子,反覆提起這個不是存心給他難堪嗎?這是個人都受不了啊,更何況一國之君呢。
耳中聽著爭論聲,心裡盤算著自己的想法,盛紘忍不住朝上麵看了一眼,隻見官家臉黑的都快要掉下水了,感覺下一刻就要破口大罵了,可韓大相公還像看不見一樣繼續說著他早日立嗣的觀點。
盛紘隻看了一眼就嚇得又縮回了腦袋,算了,管他們呢,位高權重自然承受的多,又跟自己冇什麼關係。
正想著,這時從殿外突然傳來重重的鼓聲。
咚咚——咚咚——
那鼓聲在這肅穆的朝堂上顯得更加沉重,盛紘怔了一下,感覺心都被揪了起來,這會兒是什麼人在敲鼓呢?還在皇宮裡敲?不對,聽著聲音是在外麵,難道是,登聞鼓?
這鼓聲好多年冇有響起過了,也難怪盛紘有點兒懵。
他剛想明白的同時,就聽見旁邊站著的同僚小聲嘀咕道:是登聞鼓。
百官不禁紛紛側目,縱然隔著宮牆,但還是忍不住好奇,到底是何人在敲。
咚咚——咚咚——
那鼓聲還在不斷地傳來。
皇帝倒像是得了大赦的犯人一般,語氣焦急中帶著一絲興奮,威嚴問道:“是何人在敲登聞鼓啊?”
鼓聲響起時就有侍衛跑出去詢問,這會兒皇帝話剛落,就有內監進來報道:“回陛下,是個衣著破爛的瘸子,看著像是花子。”
皇帝沉沉道:“一個瘸子敢冒死擊鼓,其中必有冤情,也不必打了,將人叫進來問問便是。”
韓大相公壯誌淩雲的發言被打斷,無奈地站在一邊。
冇多久,侍衛拖進來一個臟汙不堪的人,因少了一條腿,侍衛放開他時站不穩,便又晃了晃沉悶地倒在地上,像剛纔的鼓聲一樣,震得百官心裡沉了一下。
盛紘好奇地抬眼看著,這人破破爛爛地倒作一堆,在這金碧輝煌的金鑾殿上更顯的黑乎乎的,一時都看不出那邊是頭那邊是屁股。
這時皇帝站起來問道:“你是何人?為何要敲登聞鼓啊?你可知這登聞鼓是乾什麼的嗎?”
那團黑乎乎的東西抽動了一下,抬起了頭,顫聲道:“草民是升州一農戶,名叫範翀,狀告秘書丞康海豐之妻,王若與,私放印子錢,勾結當地惡霸將我姐姐欺辱致死,一屍兩命,草民去應天府告狀,應天府將案件的首尾已經查清,可最後卻草草了事,庇佑了惡霸,導致草民的腿生生被那惡霸報複打折。”
“今日到京中來,我一定要在天子麵前給死去的姐姐討一個公道,求皇上為草民申冤!為窮苦的百姓做主!”
說著聲淚俱下,嚎啕大哭,頭連連撞向殿上的金磚。
盛紘聽見康海豐,王若與,印子錢這幾個字,如遭雷擊,心都忘了跳了,悄悄地大口喘著氣,想要消化那人話中的內容。
另一邊角落裡的康海豐麵色凝重,雙腿發軟,幾乎難以站立,經旁邊官員的提醒這才忙出去,哆哆嗦嗦地跪倒在地。
皇帝不緊不慢地問道:“康海豐,你可知曉此事?”
康海豐早已嚇得雙手抖如篩糠,連護板都拿不穩當,顫聲道:“臣,臣不知曉此事。”
盛紘那握著笏板的指關節已經發白,他屏住呼吸,嚥了口唾沫,仔細地聽著殿中的每一句話,生怕哪一句會牽扯到自己的大名。
皇帝居高臨下地看了看堂下一站一跪的倆人,又緩緩坐下。
“你叫範翀,還是從升州來的,那你說說具體是怎麼回事兒,若是有誣告,你可是要被判刑的。”
範翀聲音因激動而顯的特彆尖銳,語調中卻透出堅定與決絕。
“草民家人皆死,之所以能苟活至今就是為了申冤,隻要能還草民一個公道,我死了也值了。”
接著又將事情從頭至尾講了一遍,這些說辭在他進京的路上早就在心中預演了一遍又一遍,因而說起來言簡意賅,冇有絲毫廢話。
康海豐越聽臉越白,幾乎要暈厥過去。
盛紘倒是鬆了一口氣,因為從頭至尾,冇有提到一個盛字,蒼天保佑,蒼天保佑!
皇帝聽完突然問了一句:“是誰送你入京的?”
範翀答道:“草民將薛五給的銀子都給了一個走鏢的,讓他把草民順利送進京城的。”
皇帝點點頭,承諾道:“你放心,你既然敲了登聞鼓,這冤朕自然會給你申,待查明真相,自會給你一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