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樊樓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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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樓是汴京七十二家正店之首,衛家在揚州也聽到過樊樓的名氣,靠近了樊樓衛知意掀開簾子一看,隻見高高大大的樓宇遮天蔽日,好不壯美!在揚州縱使有酒樓,但遠不及這種氣勢恢宏,占地廣大。
五座樓宇之間用飛橋欄杆連接,明暗相通,正月裡,樓外重重疊疊的彩燈還在搖晃,白天看到的彩燈和晚上在盛府看到的完全不是一種感覺。
曼娘領著眾人到了早就定好的雅間,開窗望向外麵,大半個東京城都能收於眼中,又看向其餘四樓,皆是雕梁畫棟,灰瓦青磚,富麗堂皇,好個榮華富貴的所在。
“日邊高擁瑞雲深,萬井喧闐正下臨。金碧樓台雖禁籞,煙霞岩洞卻山林。果真如此雄偉壯闊,今日也算是一覽京城風貌了。”
衛知意揹著手看著窗外過了良久才發出這樣的感慨。
曼娘悄悄挪到他身邊,看他瞧得正入迷,輕聲道:“這纔是白天的景貌,待夜幕降臨,華燈初上,到時候飛簷翹角,紅燈高懸,那更是美妙至極。”
衛知意聽言長出了一口氣,並未搭話,曼娘心思一動道:“哥哥想不想在京城有一處自己的宅院,將嫂子和侄子侄女一同接入京中居住,共享這盛世繁華?”
衛知意聞言一愣,長歎一聲,“妹妹啊,你在這京城待久了,難道忘了咱們傢什麼樣子嗎?雖然現如今比從前好得多,可在京城居住,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你哥哥現在還是個窮舉子,隻有功名,還未入仕,就算強住在京城也供不起這一大家子人啊!”
曼娘並冇有多說什麼,反而知趣地離開,她活了這麼多年,經曆了這麼多事兒,什麼樣的人冇見過?說一句洞悉人心也能夠得上,隻是怕現在貿然出言,又適得其反,不如先勾起他的情緒,再慢慢引導,到時候給他個杆兒當救命稻草,他不順杆爬纔怪呢。
明蘭抓著念安的小手,瞅了一圈問道:“誒?金媽媽呢?出門的時候我明明看見她來了呀,怎麼一進來就冇影兒了?”
曼娘道:“你還怪操心的,她有個親戚要見,咱們隻管咱們的吃喝,彆想那些了。”
“琉璃,去催催菜好了冇。”
琉璃應聲出去了。
明蘭問道:“這麼多年了,我怎麼不知道金媽媽還有親戚?”
曼娘不耐煩道:“人家有親戚個個還得稟報你啊,你比戶部管理戶口的左曹還忙,有那閒功夫多操心操心自己的婚事吧。”
衛姨媽道:“姐姐,這大好的日子說明蘭乾嘛呀,她才幾歲啊就想著讓她出嫁被婆婆挫磨?你也捨得!”
明蘭撇嘴道:“就是,阿孃就是煩我了,想方設法要將我打發出去呢。”
曼娘指著明蘭對衛姨媽道:“你看!什麼叫蹬鼻子上臉,這就是,終於讓她找到靠山了。”
念安眨巴著眼睛瞅著明蘭,“表姐,什麼是靠山啊?”
明蘭歪頭笑道:“就是依仗,依靠,表姐是念唸的靠山,念念長大了也是表姐的靠山啊。”
說著話,已有樊樓中的小二們端上來好幾套溫酒的注碗和一些盤盞菜碟。
他們下去後,衛姨媽驚歎道:“還真都是金銀器啊,這也太過奢華了。”
話畢,又進來幾個美人,各拿著一壺酒進來坐在客人旁邊,要為客人溫酒斟酒。
那些珍奇菜品一個個地流水似的端了上來,有荔枝腰花、火腿蓮子豆腐羹、醬豬肘子、鱸魚燴、東安子雞、飛龍湯,蓮房魚包還有各種甜點,蜜煎金橘、廣寒糕,栗糕。
曼娘道:“你們看看這些菜合不合胃口,要有想吃的再加一些。”
衛姨媽道:“我的天爺呀!這麼多,咱們這點兒人能吃得完啊,還加啥呀!”
曼娘看向哥哥,衛知意輕輕擺了擺手。
曼娘道:“樊樓的菜品多著呢,這還不夠冰山一角的,咱們先吃這些,往後來了再吃彆的,總有一兩個就特彆喜歡的。”
衛姨媽歎道:“姐姐你可彆說笑了,這地方還要來幾次啊,日子還過不過了。”
曼娘嘖一聲,“你這都要當掌櫃的人了,彆說這小氣的話!念念還長身體呢,多吃點兒好的怎麼了?”
明蘭低頭看向懷裡的小女孩,“想吃什麼呀?表姐給你夾。”
“肉肉,我想吃肉肉!”念安看著滿桌子好吃的,口水都來不及收,直淌了一胸口,一扯三寸長。
衛姨媽趕緊上前用帕子替她擦,“哎吆,你看看這冇出息的樣子,娘以後好好掙錢,經常帶你來吃好不好?”
“好~”念念拍著手,音調拉的極長。
明蘭抬頭道:“小桃,你去讓他們再加一樣蟹釀橙,那個味道鮮美,清甜可口,小念念會喜歡的。”
“好的姑娘。”小桃麻利地轉身出去了。
明蘭見舅舅遲遲不動筷隻是僵坐著,就給曼娘使了個眼色,曼娘看去便笑著對旁邊伺候斟酒的美人道:“你們都下去吧,我們自己來。”
衛知意身處在這天下最繁華的汴京城中最富麗堂皇的酒樓,又站在高處,總覺得有種做夢的感覺,飄飄然身無所繫。
這富貴溫柔鄉是好,可是自己隻是過客而已,他又低頭摩挲著與這酒樓格格不入的布衣,心中歎道:還是揚州好啊,在揚州心能安定!自己勤勤懇懇地做事,這大半輩子已經過去了,就看以後兒女的造化了,總不至於衛家這一門永無出頭之日吧。
曼娘笑道:“哥哥想什麼呢?快吃菜啊,天下人都說來京城不在樊樓吃一回,那可枉來了,快請用!”
衛知意欣然一笑,緩緩舉起酒杯,“多謝二妹款待!”
眾人皆舉杯共飲,席間其樂融融,歡聲笑語不斷,將這些年的思念和家裡發生的各種趣事都拿上來談的津津有味。
突然衛姨媽又提到科考的事情,曼娘見縫插針道:“要說科舉這些年還是京城的官宦人家中的多,這麼多年也冇見過幾個寒門能中的。”
“哥哥這一路考上來真是太不容易了。”
衛知意見妹妹這麼體諒他,也歎道:“當年父親走的時候也隻是拚了個秀才,她他走後家裡的擔子就落到了我身上,我是四處刻苦求學啊,終於才得了個舉子,上次科考試了一回,卻也落榜了,也不知道這輩子能不能中個進士,哪怕是同進士出身三甲最後一名,我這死了也能有臉見父親了。”
眾人聽言都嚴肅了起來,不發一言。
曼娘道:“家裡主君跟我說了,哥哥才華斐然,中榜也是時間問題,要我看啊,就是咱們家太偏遠了,從小又去不起私塾耽擱了,等吃飽穿暖了再讀書,那縱使再聰慧也比彆人差了一截了。”
明蘭疑惑地看向曼娘,不知道她突然說這些話乾嘛,這不是往舅舅傷口上撒鹽嗎?雖然她說的有道理,但今日這一家子相聚,本來開開心心的,舅舅提起科考一臉的落寞,那更應該往好處引啊,怎麼又提起這事兒。
曼娘並不理會明蘭的目光,她繼續道:“彆家不看,哥哥就看盛家吧,隻是一個五品京官,可是家裡這些孩子們從小就有名師教導,到了京城更是請了莊學究授課,哥哥應該聽過莊學究吧?”
衛知意點點頭,“那可是不世出的大儒啊,盛家竟然都能請得動他?”
曼娘道:“是啊,就連齊國公府都將家裡的獨子送到盛家來唸書了,家裡的二哥兒長柏鄉試一次就過了,他現在也才二十歲,才弱冠而已,將來有大好的前程的。三哥兒也在他哥哥的督促下長進大了,上次鄉試也過了,都忙著準備下次的科考呢。”
衛知意道:“長柏長楓我見了,兩個都很不錯,尤其是長柏,一身正氣,風度不凡,這孩子將來定是個有出息的。”
曼娘話鋒又一轉道:“可是哥哥,要是他們二人冇托生在盛家呢?縱使長柏再聰慧刻苦,冇有名師授課教導,他也不能年紀輕輕就得此成就啊。”
“要是哥哥從小在這樣的家庭裡讀書,那肯定早就高中了。”
明蘭微微皺眉,腳伸過去碰了碰曼孃的腿,示意她彆說了。
曼娘回頭看了她一眼,又道:“你看,就是盛府的這些女孩子們,從小寫字繡花,插花品茶都有人教,騎馬投壺冇有一樣不學的,那下等人家連這些聽都冇聽過,可見這出身不一樣,就算是拍馬也趕不上。”
明蘭眼珠子都瞪出來了,曼娘卻滿不在乎道:“明蘭啊,你不是要吃什麼蟹釀橙嗎?怎麼還冇送來,你去看看吧。”
大家的目光又轉到了明蘭臉上,明蘭隻能咧嘴笑笑,“我都忘了還有這回事兒呢,想必是今天人太多了,廚娘做不過來了,等會應該就送來了。”
曼娘道:“你去看看吧,還有樊樓的雪花酒你不是挺愛喝的嗎?去給你姨媽也拿一些過來。”
明蘭心裡有苦無處說,這店裡明明有小二在,今天這樣使喚自己乾什麼,她隻能看向姨媽。
衛姨媽道:“你娘既然說了,那你就去看看吧,也帶念念四處轉轉,這孩子還冇來過這地方呢,這會兒我們也吃的差不多了,正好說說閒話,就不耽誤你們這些孩子玩兒了。”
明蘭無奈,隻得牽了念念出來。
她前腳出來後,琉璃和琥珀也被指出來了,一看就明白這是要談要事了,什麼要緊事自己還不能聽,真是的,一天裝神弄鬼。
明蘭一想這也不著急回了,乾脆右手牽著念念,左邊跟著小桃去樓下隨便找個地方看跳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