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姐妹敘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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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姨媽笑起來眼角多了幾條皺紋,“姐姐又和我說笑,以前還好,這幾年啊,這日子是越過越艱難,你那妹夫又不爭氣,我在家種地乾活洗衣做飯的,還要拉扯念念,真是累的很呐。”
衛姨媽眼神裡透出一絲悲涼,“本來你寫信早讓我來京了,我還一直拖著,說家裡走不開,也確實是家裡走不開,我走了家裡冇人操持,念念又還小需要照顧。”
曼娘道:“對了,我還想問你呢,你和妹夫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現在怎麼個結果?”
衛姨媽道:“姐姐也知道,剛開始哥哥是看他為人上進,老實敦厚纔將我嫁過去的,頭幾年也確實挺好的,隻是我這膝下無子嗣,漸漸地就不待見我了,後來有了念念,又好了一陣兒,我說什麼他也肯聽。”
“隻是這幾年他突然像變了一個人一樣,考功名考不上就算了,我又冇怪他,家裡的活兒都是我一個人乾的,我也不打擾他唸書,哥哥也支援,可你說這麼大年紀了,考不上也該想想彆的出路吧,就上街擺個字畫攤子也行啊,靠種地一年也剩不下什麼,連念念要吃個零嘴兒都要斟酌著買。”
“可但凡我一說這話,就碰了他的逆鱗了,說我嫌他考不上,又掙不到錢,還教著女兒一起看不起他,又常常喝酒賭錢,說的好聽,說是贏了錢給念念買好吃的,可從來也冇贏過,家裡的光景越發不好了。”
“我見他那樣我也生氣,時不時吵架拌個嘴什麼的,還有一次打了一會,他也冇占到便宜,哥哥就上門勸架,他看在哥哥的麵子上也作罷了,消停了幾日。”
“可後來有一天我收拾床,洗他那些臟衣服,從裡麵翻出來一縷兒頭髮,還用線纏繞著,我就生了氣,回來我就質問他,他也承認在外麵有人了,我累死累活供著他讀書,他這麼對我,我越想越氣不過,就又動手了。”
“哥哥來家裡我就將這事兒原原本本說了,說這日子我真是一點兒都過不下去了,哥哥仁善,見他被我打成那樣還給他點兒錢醫治,然後兩家一商量他也同意了和離,又訛了些藥錢。”
“他就是冇錢,要是有錢的話轉頭就將外麵那個娶進門了,現在也不知道怎麼樣了,我也管不著他了。”
曼娘一聽這事兒震驚於衛姨媽的戰鬥力,衛小娘之前在府裡默默無聞,一直給人溫柔賢淑的形象,以至於她每次用這張臉演戲總會有意想不到的驚喜,這個妹妹性格竟然如此剛強堅毅,與姐姐完全不同。
加之又聽見了衛家那位兄長的事情,便問道:“那你來的時候有冇有問問哥哥,他什麼時候來京?”
衛姨媽聽了一拍大腿道:“你瞧瞧我這記性,隻顧著說那些破事兒了,重要的倒是忘了。”
“哥哥這次也一併來了,說多年冇見你了,來京城看看,住一陣子,他是男人不方便進後宅,我又急著見你,就先進來了,他這會兒應該和姐夫一起說話呢。”
曼娘聽見此言,心中一喜,忙道:“來了就好,我也很久冇見哥哥了,等下午拜見了老太太,我張羅席麵,大家一起好好聚一聚。”
衛姨媽笑著點頭。
曼娘又道:“我在城東買了個小鋪子,妹妹要不就幫我照看著,做做生意如何?”
衛姨媽吃驚道:“買了個鋪子?三清真人吆!你怎麼有那些錢?”
曼娘溫和地笑笑:“這些年攢的,主君待我不錯,那鋪子也不值幾個錢,妹妹既然來了那就得有個營生啊,我在盛府這麼多年,孤孤單單一個人,你們來了我正好有了靠山,我出錢你出力,咱們姐妹二人合夥兒背靠盛府做生意,錢生錢的,到時候要什麼冇有?”
衛姨媽瞪大了眼睛,“姐姐你這說的跟做夢一樣,我不是在做夢吧?那要是賠錢了怎麼辦啊,我這也冇做過生意啊,本來想著上京要麼做個繡娘,要麼做個廚娘,實在混不下去就回揚州,怎麼突然就讓我去做生意?”
曼娘笑道:“妹妹啊,你我還能不放心嗎?我相信你,我也盤算過了,咱們先開個腳店,京城南來北往的人多了去了,總得吃飯不是?那地段兒也不錯,你先做個一年,要是好的話咱們就起個客棧,自己釀酒賣。”
衛姨媽按著胸脯歎道:“姐姐呀,你這可真的嚇了我一大跳,原來你早就有安排,我說你催的那麼急呢,我還前怕後怕地拖了好一會兒。”
“不過,姐姐的想法好是好,就是……”
衛姨媽微微皺眉,“就是怕兄長他不同意啊。”
曼娘不解道:“他有什麼不同意的?又不是讓他開店!”
說完看著衛姨媽的眼神,驚覺自己失態了,便溫柔笑笑找補道:“這麼好的事兒,怎麼能不同意呢?”
衛姨媽道:“這你也知道,在揚州的時候家裡就很少找你,你嫁給通判那是高嫁,要不咱們這樣兒的人家那會兒連官麵都見不上,縱使父親是個秀才,那也是勢微得很,本想著嫁箇中等人家做個正頭大娘子,卻機緣巧合下讓你進了盛家的門兒,這實在是高攀。”
“父親在世時就告誡過我們,無論你在盛家多得勢都不許我們去湊熱鬨,一個是父親為人清高,不願彆人說他是攀附,更重要的是,人無百日好,花無百日紅,你今朝得勢了未免就能一直這樣,咱們家又不能給你撐腰,到時候還得靠姐姐在盛家苦撐。”
“所以為了避嫌,這十幾年都這麼過來了,就是哥哥進京趕考都不敢勞煩姐夫,也冇有打擾你,要不是你在心中言辭懇切說要見麵,哥哥怕麻煩你,都不肯來,還是我好說歹說勸說了一番才說動的。”
曼娘表示一點兒都理解不了,人家都是一人得道,雞犬昇天,這衛家一人得道,回頭一看連隻狗毛兒都不見,真是作怪得很。
曼娘忙關切道:“快彆這麼說,都是一家子骨肉,我一個人榮華富貴了,回頭看孃家人吃糠咽菜的,那我成什麼了,現在既然有這條件,要就應該趁機過上好日子呀,再說我那鋪子總是要交給人打理的,交給外人還不如交給自己親妹妹呢,你說對吧?”
見衛姨媽還有些遲疑,曼娘又真情流露道:“我一個人在汴京苦苦支撐了這麼久,盛家大房二房一個從商一個當官支撐著,大娘子的王家也是一樣,兄弟姐妹之間錯綜複雜,隻有我什麼都冇有,要是咱們聯手將來開個酒樓,那以後我也有個靠山啊,也不必天天仰人鼻息過日子。”
“要是咱們家有了權勢,那就算我在盛家被厭棄了也還能靠上孃家啊,也不必坐著等死不是?”
這一番話說的,衛姨媽還以為她是為了勸自己能安心受她的恩惠呢,推脫不過隻能欣然同意了。
卻不料曼娘這番話確實是她心中所想,她就隻想衛家也能強大,自己的地位也能水漲船高,犯錯也有人兜著,前麵的那一番發達了不忘全家的倒是她的托詞。
不過殊途同歸,好在最後的意見一致了,姐妹二人又說了會兒閒話,又準備著去壽安堂拜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