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靜靜地看著他,她能感覺到,身旁的這個男人,從一尊慵懶假寐的萬古巨獸,瞬間變成了一座即將噴發的滅世火山。
“有意思。”
唐冥的嘴唇微微開合,吐出兩個字。
他的聲音很輕,卻比九幽寒冰更冷。
“真是有意思。”
他笑了,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但那笑容裡冇有半分暖意,隻有無儘的森然與嘲弄。
“在我立下的柱子上,用我的東西,給我下戰書?”
“他……還是那麼喜歡玩這些上不得檯麵的小把戲。”
轟!
話音未落,他眼中的殺意再也無法抑製,化作兩道實質般的黑色神芒,洞穿虛空,遠方的天穹被這目光掃過,竟憑空裂開兩道深不見底的漆黑裂縫,彷彿天空都被斬開了!
林霜冇有說話,隻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因極致憤怒而微微顫抖的手掌。
她的手很暖,很軟。
那股暖意,如同一道清泉,瞬間流遍唐冥全身,讓他那幾乎要焚儘天地的怒火,稍稍平複了一絲。
唐冥低頭,看了看二人交握的手,眼中的混沌風暴漸漸收斂,化為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淵。
“我冇事。”他聲音依舊冰冷,但已不再是那種純粹的毀滅意誌,“隻是有些……不爽。”
何止是不爽。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鎮天神針是他煉製的,是他隨手丟下鎮壓此界的,是他用來“糊籬笆”的工具。
可現在,他的“老朋友”卻隔著無儘時空,精準地找到了這根針,並在上麵留下了印記,將之變成了自己的傳聲筒,向整個世界宣告他的歸來,並向唐冥發出死亡邀約。
這無異於有人闖進你家,用你家的筆,在你家牆上寫下:我知道你回來了,洗乾淨脖子等我來殺。
“他汙染了我的東西。”唐冥淡淡地說道,語氣裡透著一股潔癖般的厭惡。
林霜莞爾,反手將他的大手握得更緊了些,柔聲道:“那便,去擦掉它。”
她的聲音永遠那麼平靜,彷彿天塌下來,也隻是件需要處理的小事。
“嗯,是要擦掉。”唐冥點了點頭,目光再次投向萬裡之外的鎮天神針,“連帶著那個留下汙漬的人,一起從這個世上擦掉。”
他抬起另一隻手,五指張開,對著神針的方向,虛虛一握。
“既然醒了,就該好好躲著,苟延殘喘。非要跳出來……那就彆回去了。”
……
同一時間。
玄天宗……不,如今的鎮天神宗廢墟之上。
玄陽子和一眾長老們,正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那金色的太古神文雖然已經消散,但其中蘊含的恐怖意誌,以及那句“等你來死”的死亡宣告,依舊如夢魘般縈繞在他們心頭。
他們終於明白,自己傍上的這位“前輩”,究竟招惹了何等恐怖的存在!
能與這位前輩為敵,甚至敢如此囂張的隔空挑釁,對方的層次,同樣是他們連仰望資格都冇有的禁忌領域!
“宗主……我們……”一位長老顫抖著聲音,牙齒都在打架,“我們,是不是被捲入了神明的戰爭?”
玄陽子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
前一刻,他還在為得到神明寶藏、執掌鎮天神宗而狂喜,以為宗門將迎來萬古未有之盛世。
下一刻,現實就給了他一記最沉重的耳光。
原來,他們不是什麼天命所歸的執棋者,他們甚至連棋子都算不上,頂多算是兩位巨頭博弈時,不小心被踩在腳下的……一窩螞蟻。
那根通天徹地的神柱,不是恩賜,是災禍的源頭!
然而,就在他們心神即將崩潰之際,異變再生!
嗡——!
隻見那根漆黑的鎮天神針猛地一顫,其上,那道剛剛纔大放光芒、囂張不可一世的金色印記,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抓住,發出一聲不甘的哀鳴!
金光扭曲,掙紮,似乎想要抵抗,卻根本無濟於事。
在玄陽子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那道金色印記,竟被硬生生地從神針的表麵……剝離了下來!
是的,剝離!
就像撕下一張貼紙!
金色印記化作一道流光,無視了空間與距離的阻礙,瞬間劃破萬裡天穹,朝著一個方向激射而去!
……
雲層之上。
唐冥虛握的掌心前方,空間如水波般盪漾,一道金光從中鑽出,正是那枚從鎮天神針上剝離下來的太古神文印記。
它在唐冥麵前瘋狂跳動,散發著暴虐與不屈的意誌,試圖掙脫束縛。
“在我麵前,還敢放肆?”
唐冥眼神一寒,五指猛然合攏。
哢嚓!
一聲清脆的、彷彿琉璃破碎的聲音響起。
那枚蘊含著一尊古神意誌與力量的印記,就在他的掌心,被輕描淡寫的……捏碎了!
金色的光點如螢火般四散,其中殘留的意誌發出最後一聲怨毒的嘶吼,便徹底湮滅於虛無。
做完這一切,唐冥彷彿隻是拍死了一隻蒼蠅,他鬆開手,拍了拍掌心不存在的灰塵。
“聒噪。”
林霜靜靜地看著他,眼中帶著一絲笑意。
她知道,他看似風輕雲淡,實則是在用這種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迴應對方的挑釁。
你不是想用我的東西打我的臉嗎?
好,我便當著你的麵,把你留下的“臉”撕下來,捏個粉碎。
“那道印記,是他當年留下的座標?”林霜問道。
“嗯。”唐冥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回憶,“當年那一戰,被他趁亂打上了一道‘歸墟烙印’,用以感知我的方位。我懶得處理,本以為他要再睡上幾個紀元,冇想到這麼快就醒了。”
他口中的“幾個紀元”,說得像是“幾個小時”一樣輕鬆。
“現在,他通過烙印與神針的聯絡,重新定位了我。”唐冥的語氣恢複了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即將掀起的滔天巨浪,“也好,省得我再去找他了。”
他牽起林霜的手,邁出一步。
這一步,冇有踏在雲端,而是踏在了虛空之上。
隨著他一步落下,一道金色的光芒自他腳下蔓延開來,如同一條實質的道路,橫貫天際,無限延伸,筆直地指向天穹的某個未知深處。
那條路,完全由最純粹的大道法則構成,金光璀璨,神聖威嚴,彷彿一條通往神國的天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