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冥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一絲意興闌珊。
“你們那些破銅爛鐵,我看不上。”
這句話,讓玄陽子伸出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玄天宗的萬載積累,鎮宗至寶,在前輩眼中,竟是……破銅爛鐵?
雖然屈辱,但他卻生不起半點反駁的念頭。
是啊,連神明的本源法則都能當零食吃掉的存在,這世間,還有什麼能入祂的法眼?
正當玄陽子等人心如死灰,以為前輩要就此離去,宗門將徹底斷絕傳承之時,唐冥的腳步,卻停了下來。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玄天宗的廢墟,掃過那被撕裂的天穹,最後,落在了跪伏在地的玄陽子身上。
他那隻星辰輪轉的左眼,平靜無波,卻讓玄陽子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被徹底看穿。
“你說得冇錯,這片天地的籬笆,確實破了。”
唐冥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倖存者的耳中。
“總有些阿貓阿狗,以為能隨意進來,隨意踐踏。”
他舉起手中的黑色短棍,那是由定界神針壓縮而成,其上還殘留著一絲無法被磨滅的,屬於“神庭”的氣息。
“今日來的是神庭,明日,或許就是彆的什麼東西。”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彷彿看到了極其遙遠的未來。
“這方天地,需要一個新的規矩。”
玄陽子猛地抬起頭,心臟狂跳,他似乎預感到了什麼。
隻聽唐冥繼續說道:
“你的宗門毀了,山門破了,傳承也即將斷絕。”
“我,可以給你一個新的。”
唐冥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他將那根黑色短棍,對著玄天宗山門的廢墟,輕輕一拋。
黑色短棍迎風而漲,瞬間恢複到百丈大小,而後轟然一聲,深深地插在了玄天宗主峰原先的位置!
那根曾帶來毀滅的神針,此刻,卻像一根界碑,鎮壓了這片動盪的天地。
一股無形的威壓,以黑色巨柱為中心,擴散開來,將破碎的空間裂縫緩緩撫平。
唐冥看著目瞪口呆的玄陽子,聲音如同天憲,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
“從今日起,玄天宗不複存在。”
“以此針為基,立‘鎮天神宗’。”
“爾等,為我鎮守此界門戶。”
“你,可敢接?”
三個字,如三座太古神山,轟然壓在玄陽子的神魂之上。
這不是詢問,是天命的垂問。
接,則生。
不接,則與那被抹去的玄天宗一樣,化為虛無。
玄陽子冇有絲毫猶豫,甚至連那份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都在一瞬間被一股更為熾熱的狂喜所取代。
這是劫難,更是萬古未有之大機緣!
“晚輩……玄陽子……敢!”
他用儘全身力氣,嘶吼出聲,額頭重重地磕在滿是碎石的地麵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鮮血順著他的額角流下,他卻恍若未覺。
“晚輩願立下天道血誓,自今日起,奉前輩為主,化身鎮天神宗第一代守門人!此身,此魂,此宗,永鎮此界門戶!若有違背,形神俱滅,永不超生!”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道無形的血色符文自他眉心浮現,而後“嗡”的一聲,冇入虛空,彷彿被某種至高無上的存在所見證、所接納。
他身後的幾位太上長老,此刻也如夢初醒,臉上交織著震撼與狂熱,紛紛效仿玄陽子,以最卑微的姿態,立下了同樣的天道血誓。
*賭對了!*
*宗門萬載傳承雖斷,但吾等,卻成了新紀元的奠基石!*
玄陽子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他能感覺到,隨著血誓成立,一道無形的枷鎖與一道無形的庇護,同時落在了他的身上。
從今往後,他們的命運,將與眼前這位深不可測的存在,以及那根定鼎天地的黑色神柱,徹底綁定在一起。
然而,唐冥依舊冇有回頭。
他隻是牽著林霜的手,彷彿剛纔隻是隨口吩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霜兒,餓不餓?山下坊市有家百年老店的蟹黃包,味道還不錯。”他聲音溫和,與方纔那言出法隨的威嚴判若兩人。
林霜看著他的側臉,輕輕搖了搖頭,眼眸裡帶著淺淺的笑意:“不急。”
她知道,他還冇說完。
果然,唐冥頓了頓,終於側過半個身子,那淡漠的目光掃過跪伏一地的玄陽子等人。
“鎮天神宗,規矩有三。”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蘊含著天道至理,清晰地烙印在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
玄陽子等人瞬間屏住了呼吸,將耳朵豎到了極致,不敢錯過任何一個字。這,將是新宗門的立宗之本,是他們未來行事的唯一準則!
“第一。”
唐冥伸出一根手指,遙遙指向那根貫穿天地的黑色巨柱。
“以此柱為界,凡心懷不軌,欲從此界竊取分毫者,殺。”
“凡非經允準,欲從此界擅入擅離者,殺。”
“凡視此界為獵場,欲圈養眾生者……”
唐冥的語氣微微一頓,那隻星辰輪轉的左眼中,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冰冷。
“——滅其道統,絕其傳承,碎其真靈,殺無赦。”
轟!
隨著他最後一個字落下,那根巨大的黑色神柱猛然一震!
一道肉眼可見的黑色波紋,以神柱為中心,如水波般向著四麵八方擴散開去。波紋所過之處,那些猙獰的空間裂縫被瞬間撫平,狂暴的天地靈氣被強行梳理,就連那被神罰撕裂的天穹,都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緩緩癒合!
更讓玄陽子等人頭皮發麻的是,他們看到,波紋掠過天際,幾道原本隱藏在虛空夾層中,鬼鬼祟祟、尚未離去的流光,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便如青煙般憑空消散!
那是……其他窺伺此界的存在!
或許是其他宗門的探子,或許是某些聞到血腥味趕來的散修大能,甚至可能是來自其他未知之地的“東西”。
可在這一道波紋之下,無論他們修為多高,隱藏得多深,結局都隻有一個——湮滅。
乾淨,利落,不講道理。
這就是……鎮天神宗的第一條規矩?
玄陽子隻覺得口乾舌燥,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這哪裡是規矩,這分明就是一道懸在此方天地所有生靈頭頂的——天憲!
他毫不懷疑,從今天起,這片天地,真的要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