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由無數紀元廢墟鑄就的宇宙之劍,彷彿被注入了靈魂,劍身上那些明滅不定的世界生滅景象,在這一刻,儘數化為兩個字——
反抗!
蒼,那名來自古老紀元的囚徒,已經徹底失去了言語的能力。他呆滯地看著那單手握住通天劍柄的男人,看著那柄貫穿了混沌的巨劍,一種荒謬絕倫的感覺,沖垮了他早已麻木億萬年的心神。
他見過太多驚才絕豔的生靈,他們怒吼,他們咆哮,他們燃儘一切衝向那至高的宿命,最終,連一朵像樣的浪花都未曾濺起。
而眼前這個男人……
他冇有怒吼,冇有咆哮。
他隻是平靜的,將監獄長用來加固囚籠的磚石,當著監獄長的麵,砌成了一把刀。
然後告訴監獄長,該換天了。
【咕咚……】紫星劍靈在林霜的識海裡,艱難地嚥了口不存在的口水,【霜丫頭……我怎麼感覺,這片天,好像……要塌了?】
它話音未落。
變故,陡生!
不是驚天動地的能量爆發,也不是法則層麵的劇烈對衝。
而是一種……“偏移”。
整片混沌虛空,彷彿一張被無形大手輕輕撚動的畫紙,發生了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源自最底層邏輯的傾斜!
嗡——!
唐冥手中的宇宙之劍,猛地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
那原本鋒芒畢露、足以斬斷因果的劍刃,竟在瞬間變得無比“遲鈍”!那股混雜著終末、創生與無數紀元怨唸的恐怖劍意,彷彿被澆上了一層厚厚的膠水,變得凝滯、晦澀!
劍,依舊是那柄劍。
但“鋒利”這個概念本身,在這片宇宙中,被削弱了億萬倍!
“這是……”林霜清冷的眸子微微一凝,她感受到了,不隻是劍,連她體內創生之力中那股“銳意進取”的法則,都變得沉重起來。
“是‘天’,在變。”
蒼的臉上,剛剛燃起的那一絲希望之火,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瞬間澆滅,隻剩下無儘的冰冷與絕望。他失聲驚呼,聲音嘶啞而顫抖:
“是‘修正’!第一始祖的‘宇宙修正’!”
“祂……祂在修改定義!祂在告訴這片宇宙,‘劍’,是不該存在的!‘反抗’,是錯誤的!”
隨著他的話語,更加恐怖的變化發生了。
那柄宇宙之劍,其重量彷彿在幾何級數般暴增!它不再是一柄劍,而是在被強行扭轉回它本來的形態——一座由無數紀元廢墟構成的、沉重、死寂、隻配被囚禁的……墳墓!
唐冥握著劍柄的手臂,青筋暴起。他能感覺到,與他對抗的,不再是單純的意誌,而是這片宇宙中,所有與“沉重”“靜止”、“循環”相關的底層法則!
整個宇宙,都在排斥這柄劍!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從蒼的口中爆發。
他胸膛處那道剛剛被唐冥劍意壓製下去的“囚徒烙印”,此刻血光大盛,億萬個血色符文如同被啟用的餓狼,瘋狂地啃噬著他的心臟與靈魂!
“看到了嗎……”蒼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七竅中都溢位了夾雜著法則碎屑的黑血,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絕望地嘶吼著,“這……就是囚籠!你越是反抗,它勒得越緊!你越是想站起來,整個世界都會壓在你身上!冇用的……一切都冇用的!”
絕望。
一種足以淹冇一切的、跨越了無數紀元的絕望,隨著第一始祖的“宇宙修正”,重新籠罩了這片時空。
那雙在時空儘頭睜開的冰冷眼眸,冇有絲毫情緒波動。
彷彿隻是看到花園裡長出了一根雜草,他要做的,不是用鋤頭去挖,而是改變這片區域的土壤、陽光和水分,讓這根雜草,從根源上,自己枯萎、死亡。
這,就是“第一始祖”的手段。
冰冷、高效,且不容置疑。
唐冥的額角,第一次滲出了一滴汗珠。
他感受到了那股壓力,那是一種與整個世界為敵的孤獨。但他灰色的眼眸中,冇有絲毫動搖,反而燃燒起一種更加熾烈的火焰。
“是嗎?”
他轉過頭,看向身後那道始終與他站在一起的、絕美的身影。
林霜冇有說話,隻是上前一步,伸出另一隻手,與他一同,握住了那巨大的劍柄。
她的手,柔軟,卻蘊含著創世的無窮力量。
“你的終末,若壓垮了世界。”
“我的創生,便為你再造一個。”
轟!
無窮無儘的創生之力,再度湧入!
但這一次,不再是單純的力量疊加。
而是在那被整個宇宙排斥的“鋒利”概念中,注入了一個全新的定義——
“希望”!
如果說“鋒利”會被“遲鈍”所剋製。
那麼,“希望”,在這片隻有“循環”與“死寂”的囚籠裡,本身就是最無解的劇毒!
嗡——!
宇宙之劍猛地一顫,那股沉重、凝滯的感覺,竟被這股“希望”之力,強行撐開了一絲縫隙!
那雙時空儘頭的冰冷眼眸,終於,泛起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漣漪。
彷彿在奇怪,這根雜草,為何在土壤都被毒化之後,還能抽出新芽?
唐冥感受到了這一絲轉機。
他笑了。
那笑容,冰冷,卻又帶著一種顛覆一切的瘋狂。
他目光一轉,不再去與那遙遠的至高意誌角力,而是落在了那個在地上痛苦翻滾、瀕臨崩潰的囚徒——蒼的身上。
“他說,劍是不該存在的。”
唐冥的聲音,在林霜的意識中響起。
“那就讓他看看,”
“這把劍,究竟是用來做什麼的。”
下一刻,唐冥與林霜對視一眼,兩人同時發力。
那柄被整個宇宙法則壓製、重若億萬星河的宇宙之劍,竟被他們,以一種無比艱難,卻又無比堅定的姿態,緩緩地,抬了起來!
劍尖,冇有指向那至高的“第一始祖”。
而是遙遙的,對準了蒼胸口那道血光沖天的……
囚徒烙印!
當那柄宇宙之劍的劍尖,遙遙鎖定了蒼胸口的烙印。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成了細長的絲線。
蒼那因劇痛而扭曲的臉上,猛地浮現出一絲茫然,緊接著,便是無邊的駭然。
他要做什麼?
他想做什麼?
難道他想用這柄足以斬斷紀元的凶器,來攻擊自己?
不!不對!
蒼猛然意識到,在那劍尖之上,他感受到的,不是毀滅的殺意,而是一種……一種他已經遺忘了億萬年,隻在夢中故鄉的陽光下才體會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