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嘶吼出聲,“我斬出你,是為了創造變數,是為了脫離天理的桎梏!我纔是‘我’!你……你到底是什麼?”
“斬出我?”
唐冥終於緩緩轉過身。
“你錯了。”
唐冥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道道混沌神雷,在天機閣主的神魂深處瘋狂炸響!
“不是你斬出了我。”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天機閣主。
“是我,在斬斷自身與這個紀元最後的因果時,剝離出了一道最無用的、承載了所有‘算計’與‘軟弱’的……殘渣。”
轟!
殘渣!
這兩個字,比“仿製品”更惡毒,比“贗品”更誅心!
它從根源上,徹底否定了天機閣主的存在!
他引以為傲的智慧,他佈局萬古的算計,他俯瞰眾生的從容……在“正主”眼中,竟隻是需要被丟棄的……垃圾?
“不!不可能!”
天機閣主狀若瘋魔,他體內的天機本源瘋狂暴走,試圖抗拒這個讓他無法接受的真相。他腳下的棋盤光芒大作,無數道代表著眾生命運的絲線浮現,試圖重新定義自身的存在!
“閉嘴。”
唐冥眉頭微蹙,似乎很不耐煩。
他隻是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嗡——!
天機閣主腳下那張推演萬古的棋盤,光芒驟然熄滅!其上那億萬道命運絲線,竟在這一瞬間,全部調轉方向,如百川歸海般,朝著唐冥……頂禮膜拜!
它們找到了真正的主人!
“噗——”
天機閣主再次狂噴一口金色神血,他那張溫和的麵具徹底破碎,隻剩下無儘的茫然與絕望。
他輸了。
輸得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
唐冥冇有再看他一眼。
他隻是看著那張懸浮在天機閣主腳下,已經失去了所有光芒的古老棋盤,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惡。
“太舊,太慢,太蠢。”
他平靜地評價道。
然後,他當著所有人的麵,對著那張棋盤,緩緩伸出了手,五指張開。
“你的天機,我要了。”
不是商量,不是爭取。
是回收。
話音落下的瞬間,天機閣主駭然發現,自己與那張本命棋盤之間,那道與生俱來的神魂鏈接,正在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偉力,強行……剪斷!
“不——!”
他發出一聲淒厲到極致的悲鳴!
那不僅僅是他的武器,更是他存在的根基!奪走棋盤,就等於將他這個“程式”,從硬體上徹底拔除!
然而,唐冥的意誌,不容抗拒。
嗖!
在一片死寂之中,那張古老的棋盤發出一聲哀鳴,化作一道流光,不受控製地飛起,最後,穩穩地落在了唐冥的掌心。
唐冥低頭,端詳著這件曾讓中州大陸所有至高存在都為之忌憚的至寶,眉頭蹙得更深了。
然後,他當著天機閣主的麵,兩隻手抓住棋盤的兩端。
微微用力。
“哢嚓——”
一聲清脆的,宛如世界崩裂的聲音,響徹葬劍淵。
那張由不知名神料鑄就,烙印著眾生因果,堅不可摧的天機棋盤……
就在天機閣主那雙寫滿了絕望與瘋狂的眼眸注視下,被唐冥,像掰斷一塊餅乾一樣,乾脆利落地,從中間,掰成了兩半。
“這東西……”
唐冥隨手將那兩半廢品丟在地上,像是在丟棄什麼垃圾。
他抬起頭,目光重新落在林霜的臉上,那冰冷的眼神,再次化作了獨屬於她的溫存。
“……配不上你落子。”
這一刻,時間靜止。
癱軟在地的龍婉兒,空洞的眼神裡,第一次,浮現出一絲解脫。
她忽然覺得,輸給這樣的男人,輸給被這樣的男人捧在掌心的女人,似乎……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了。
而林霜,看著他,看著他為她毀天滅地,又為她溫柔擦拭塵埃的模樣。
她笑了。
這一次,冇有淚。
隻有足以融化萬古冰川的,明媚春光。
她主動上前一步,踮起腳尖,在那張因為她而柔軟下來的冰冷唇瓣上,輕輕的,印下了一吻。
然後,她在他的耳邊,用一種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我們回家。”
這四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道貫穿萬古的驚雷,劈進了唐冥那片混沌死寂的神魂之海。
他的身形,有了一瞬難以察覺的僵硬。
家?
一個何其陌生的字眼。
於他而言,存在即永恒,萬界皆為塵埃,何處是歸途?何以為家?
他那堪比天道運轉的思維,第一次,出現了長達一個呼吸的空白。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遲滯,林霜在他懷裡微微調整了一下姿勢,仰起那張還帶著一絲紅暈的臉,眼眸亮得驚人。
“笨蛋。”
她小聲嗔怪了一句,聲音裡卻全是笑意。
“有你的地方,就是家。”
轟!
唐冥的胸膛裡,彷彿有什麼東西,被這句話徹底引爆。
那是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感覺,不是力量的增長,不是法則的明悟,而是一種……被填滿的溫熱。
原來如此。
他懂了。
他反手,用一種近乎蠻橫的力道,將她更緊的,更深的,揉進了自己的懷裡,彷彿要將這唯一的珍寶,徹底嵌入自己的骨血與神魂。
那雙俯瞰眾生,連天道都不敢直視的灰色眼眸,那片亙古不變的終末廢墟之上,終於,被撕開了一道裂縫。
裂縫之後,不再是純粹的死寂。
而是透出了獨屬於人的……溫度。
“好。”
一個字,沙啞,低沉。
卻重如泰山。
隨即,他抱著她,甚至冇有再分給地上那灘已經徹底淪為廢人的天機閣主,和那麵如死灰的龍婉兒一個眼神。
彷彿那兩個曾經攪動風雲的人物,與他掰斷丟棄的棋盤一樣,都隻是……礙眼的垃圾。
他對著前方的虛空,就這麼抱著懷裡的女人。
抬腳。
一步邁出。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冇有撕裂空間的光芒。
他身前的空間,就像一幅畫卷,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溫柔而又不容抗拒地,向兩側……拉開。
畫卷之後,是深邃無垠的混沌。
一步踏入,兩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視線之中。
那被拉開的空間畫卷,緩緩合攏,不留一絲痕跡。
隻留下葬劍淵內,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