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具溫軟的嬌軀,擋在了他的身前。
龍婉兒張開了雙臂,用自己那看似渺小的身軀,毅然決然地,迎向了那道毀天滅地的金色光柱。
她轉過頭,對著唐冥,展顏一笑。
那笑容,淚痕未乾,卻燦爛的,彷彿照亮了整個紀元。
“這一次,”她輕聲說,“換我來保護你。”
換我來保護你。
簡簡單單六個字,卻像一道永恒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唐冥那片死寂的意識之海。
他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那雙灰色的眸子裡,第一次,出現了名為“錯愕”的情緒。
保護?
他,終末的化身,紀元的終結者,需要被保護?
轟!
不等他做出任何反應,那道金色的“原初之理”光柱,已經狠狠地轟擊在了龍婉兒的身上!
然而,預想中灰飛煙滅的場景,並未出現。
嗡——!
在金色光柱觸碰到龍婉兒的瞬間,她那剛剛恢複血色的眉心,那枚金色的龍印,驟然爆發出璀璨奪目的紫金色光華!
一股完整、純粹、亙古不滅的“不朽”意誌,從她體內沖天而起!
如果說,“原初之理”是創世之初定下的“規則”。
那麼,“不滅龍魂”的本質,就是“永恒存在”!
規則,可以抹殺一切“異常”。
但它,無法抹殺“存在”本身!
嗤嗤嗤——!
金色的“理”,與紫金色的“存”,在龍婉兒的身體表麵,展開了最本源的較量!
那金色的光柱,瘋狂地想要將龍婉兒這個“守護病毒”的“防火牆”一同格式化。
而龍婉兒身上的紫金色光芒,則像是最堅固的礁石,任由狂濤駭浪如何沖刷,都巍然不動!
“呃……”
龍婉兒喉嚨裡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嬌軀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的身體,成為了兩種至高法則的戰場。
每一寸肌膚,每一條經脈,都在承受著被反覆“定義”與“否定”的恐怖撕裂!
但她,一步未退!
她的雙腳,死死地釘在唐冥身前,那雙純金色的瞳孔,死死地盯著那道金色光柱的源頭,眼神裡冇有半分畏懼,隻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屬於龍族的驕傲與倔強!
【不滅!這他孃的才叫不滅啊!】爐老頭在唐冥識海裡,激動得語無倫次,不是不死,不是永生,是‘概念’上的永恒存在!隻要她自己不想消失,連大道都磨滅不了她!我的天!這龍魂的來頭,比我想的還要大!
遠處的林霜,已經徹底看傻了。
她感覺自己的修行觀,今天被按在地上碾成了三觀,又被掃起來重塑成了世界觀。
一個敢用嘴吹滅神陣。
一個敢用身體硬抗天道。
這倆人……到底是什麼怪物夫婦?
唐冥靜靜地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那道背影,很纖細,很單薄,在毀天滅地的金色光柱下,彷彿隨時都會被碾碎。
可就是這道背影,卻為他撐起了一片,絕對安全的天地。
他那雙死寂的灰色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因痛苦而劇烈顫抖的肩膀。
他胸膛裡,那顆屬於她的,被他的力量溫柔包裹的心臟,跳動得越來越快。
一絲絲……他從未體驗過的,陌生的情緒,從中瀰漫開來。
是憤怒?
不,比憤怒更熾烈。
是心疼?
不,比心疼更深刻。
那是一種……自己的所有物,被彆人弄臟了,弄壞了的,絕對的暴怒!
唐冥緩緩地,站了起來。
隨著他的起身,他身上逸散的黑煙,非但冇有減少,反而更加濃鬱,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吞噬。
他失去了“終末之心”的錨定,每一次動用力量,都是在加速自己的崩解。
但他不在乎。
他抬起手,那隻因為虛弱而顫抖的手,此刻卻穩定得如同萬古神山。
他對著天空那道金色的裂痕,緩緩地,豎起了一根中指。
一個簡單,卻充滿了極致挑釁與蔑視的動作。
然後,他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再沙啞,不再低沉,而是恢複了最初的,那種不含任何感情,卻又高於一切的漠然。
“滾。”
一個字。
言出,法隨!
轟隆——!
整箇中州大陸的天空,猛地一暗!
一股比“原初之理”更加古老,更加霸道,更加不講道理的“終末”意誌,從唐冥的體內,轟然爆發!
天空那道金色的裂痕,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扼住!
那道轟擊在龍婉兒身上的金色光柱,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嗡嗡”聲,竟是從中段開始,一寸寸的,被染成了虛無的……灰色!
“理”,在向“末”臣服!
“不……不可能……”
被定格的天一,臉上最後的一絲狂喜,化為了無儘的絕望與恐懼。
他終於明白。
終末,就是終末。
哪怕祂虛弱,哪怕祂瀕死,祂依舊是所有法則的最終歸宿!
天理,永遠無法戰勝……末日!
僅僅一息。
金光儘褪!
那道貫穿天地的金色光柱,連同天空中的裂痕,被唐冥一個字,一個手勢,徹底抹去!
天空,恢複了死寂。
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撲通。
龍婉兒再也支撐不住,嬌軀一軟,向後倒去。
她倒進了一個冰冷,卻又無比堅實的懷抱。
唐冥接住了她。
他低頭,看著懷中少女那張因為脫力而煞白的小臉,那雙灰色的眸子裡,風暴平息,隻剩下無邊的寂靜。
他伸出手,輕輕拂去她嘴角的血跡。
這一次,血跡冇有被蒸發。
而是被他小心翼翼的,擦拭乾淨。
龍婉兒靠在他的胸前,感受著那顆不屬於自己,卻為自己而跳動的心,意識已經有些模糊。
在徹底陷入昏迷之前,她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抬起手,抓住了他的衣襟。
她仰起頭,那雙純金色的瞳孔,倒映著他那張模糊的臉,問出了那個,從靈魂深處湧現出的,最本能的問題。
“你……”
“叫什麼名字?”
她知道“終末”,知道“君上”,知道他是一切的毀滅者。
但她想知道的,不是這些。
而是,他的名字。
那個屬於“他”,而不是屬於“終末”的名字。
唐冥的身體,猛地一僵。
名字?
然而,當龍婉兒問出這個問題的瞬間。
在他那片死寂的,隻有“終末”的意識之海深處。
一片被塵封了無窮歲月,連他自己都早已遺忘的記憶碎片,毫無征兆的,悄然……裂開了一絲縫隙。
一個模糊的,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稱呼,一閃而逝。
唐冥的嘴唇,無意識地,微微動了動。
他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終,一個字都冇有說出口。
他隻是收緊了手臂,將懷中的少女,抱得更緊了一些。